《初衷》迟霅

53、第 53 章

　　容树非和叶庭于是决定还是第二天就走。
　　看着一个大肚子孕妇那么不辞辛苦为那么多人做饭，虽然她强大能干的不许他们插手帮忙，可究竟于心不忍。
　　容树武呢，反而听从妻子的话，说产前活动有助于顺产，并不在意。
　　陈佳琪是极力挽留的。
　　结婚后小叔子两口子头一次来，婆家人面前，她一定要好好表现的，事事周到体贴，不肯落人口舌。即使明知小两口根本不会有将她所作所为说给婆婆听的兴趣，但她自己有向婆婆描述细节的需要啊。
　　周旋于那群军中饿狼之间，还不忘陪客。幸亏容树非和叶庭一直在一起，两人毫无做客的自觉，她也就口头上客气几句罢了。
　　晚上的客人很重要，容树武早早回来，摩拳擦掌，说要将老徐喝倒。
　　“二哥，你这样胡吃海喝，结婚才一年就有点发福了，大嫂知道该给你念经了。”
　　我投喂自家老公，让他膘肥体壮，他吃得高兴，我看着也乐呵，关大嫂啥事？这老三也太不会说话了，毫无顾忌！
　　但面上陈佳琪只是摇头，“没办法，老徐是酒鬼，每次来都点名找你二哥喝酒，也只有他这样罢了。你瞧中午那批人吃饭喝酒，都当自己家，你二哥不陪我也不管的。”
　　*
　　叶庭只觉得这位二嫂客气得几乎让自己不太舒服的地步了，可她居然还说不管？或许是个人理解不同？也或许那些人真的已经享受到了宾至如归的待遇，自然算是不管。
　　她却是为这些感到恐惧，绝不想日后自己家里也这么一大堆人……不，关键是她根本没本事如此不失礼地招待客人，所以想要热闹也不得的呀。
　　自由和孤单总是相伴而生的，幸亏身边还有个容树非，他也逐渐不爱热闹了……是自己带坏的么？
　　容树非自然不会把这归结到她头上。毕业了，大学同学一时风流云散，新的开始，新环境下他尚未结识深交新同学同事，自然不可能再去热闹。
　　叶庭不爱热闹多好，如果能和女生也少相聚那就更好了！
　　*
　　老徐姗姗而至。
　　陈佳琪摆出了几个特殊风味的大鱼大肉，蔬菜多是凉拌，辣酱的调制显然也是以贵客口味为主。
　　容树非皱眉，只得嘀咕着给叶庭道委屈。叶庭礼貌表示，可以将就一顿。
　　容树武瞥一眼桌上几个大盆，扫妻子一眼，呵呵一笑，对叶庭道：“这些菜你们二嫂也是好不容易学到手做得地道，与我们平时吃的大不同，也别有一番风味，你们好好尝尝。”
　　老徐待他们是子侄一般，很是亲热。虽然与容树武是酒友，又算是世交，却是对陈佳琪更亲近，显然对其厨艺与为人很是欣赏喜欢。
　　容树非没见过这位老徐，老徐却是知道他的。向他问候高老爷子身体后，老徐就和容树武开喝了。
　　叶庭这回才真正看到二嫂对老徐是“不管”，只任二哥和人喝酒，最多只时不时将老徐爱吃的几个菜挪近他位置一点，将吃完的盘子拿走，偶尔再添几样老徐要求的。
　　她和容树非自然在一旁自顾吃菜吃饭。陈佳琪偶尔会小声地问她一两句话，大多时候都对自家老公和老徐的谈话作认真倾听状。
　　*
　　容树非中午和那些兵哥哥们喝了几瓶啤酒，晚上的白酒之会就没有参与。吃完饭，拉着叶庭到一边沙发坐下，两人拿了笔记本玩游戏。两颗头凑在一起，自顾玩乐。
　　老徐的话随着酒量开始增多。刚刚进门端着的架子全然不见，高谈阔论之余，视线忽然被沙发上的两个贪玩孩子吸引，频频看向他们，若有所思。
　　“老徐？”容树武跟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老徐也跟着喝完手中的这杯酒，“S省陆老是我老上级。他如今退下来了，倒真的在清心养老啊……”
　　“怎么想起他来？”
　　老徐皱眉，仍是对着沙发方向，“只是忽然想起他那个二十来岁就夭折的儿子……唉，陆征真是可惜了。将门虎子，从小就被老陆丢在军中锻炼，天资卓绝，大器之才啊！后来无端端地跑去地方上大学，结果却……可惜可惜太可惜了！”
　　不断摇头叹息，低声喃喃，“也不知当年他那个酸文假醋的穷‘千金’女友现在怎样了……”
　　没嘀咕完，不由又看了一眼沙发那里依偎着的两个孩子，心里咯噔一下，然一杯酒下去，又忘了那点异样感觉。
　　“女友又不是老婆，就是老婆也不兴让人守着的……”容树武不在意地随口道。
　　他听过老陆之名，弟弟一年前还曾要他帮忙查过一回，虽不知为何，但对于他们家还是不熟悉的，只知道面上的一些消息。
　　这会儿老徐忽然提及，也没多想，只也跟着老徐的目光看了弟弟一眼，附和闲聊几句，继续喝酒。
　　“好男儿就得从军，军中才能锻炼真正的男子汉，铁血豪情，气概万千！现如今咱们这一代男孩子太过懦弱，娘娘腔太多，—个个都该送进军营至少练个两年才行……”
　　*
　　容树非却是立刻想到那个阴魂不散的陆律，不由停了停手下动作。叶庭被他耽搁，不由“嘭”一声敲在他头上，“你走什么神！”
　　“看看，现在的小姑娘啊，也一样！真没有规矩，怎么能打男人的头呢！尤其是自家男人的头！男人是天！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被个女人欺压！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温柔娴静，谨守本分……”
　　老徐见了，立即语气不善地批评叶庭。又看看陈佳琪，这孩子真是难得的。
　　叶庭手指在电脑屏幕上移动，眼睛瞥老徐一眼，斜扬起下巴。
　　“男人就该上战场，个个都是铁血英雄，该尊为天，那懦夫、愚民、贪吏、猾胥、佞臣、昏君、叛徒、汉奸、走狗、卖国贼……等词又从何而来？”
　　一气说了好多非正面阳刚的男性代表，清脆利落的口齿，让本来有点慢悠悠的语调显得有点咄咄逼人！
　　“这些胆小鬼行径是男人做的多吧？逃兵更是直接来源于军中男儿！这样的‘天’，女娲都补不了！还有你自己刚刚提到的娘娘腔，‘天’怎么也都做了‘地’了？……
　　“女孩子就该三从四德，碰到个阿斗也要当他是天子？天下就这整齐划一两种人，世界由此就大同了么？君子和而不同，小人才同而不和呢！
　　“徐伯伯你这话往小的说是封建残余，守旧迂腐，大的这是极端个人主义的狭隘思想，严重阻碍社会和谐进步……”
　　老徐一直端着杯子，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居高临下态度，直到听得“狭隘思想”四个字时，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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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丫头，口无遮拦，得罪人啊！陈佳琪忙使眼色给老公。
　　容树武心内也惊奇于叶庭口齿伶俐、气场强大，亏她一口气竟秃噜出那么多“非男子汉”，厉害！手上却慢条斯理地给老徐再倒一杯酒。
　　“老徐，现在小孩子都狂得很，也很有想法，你不怕被她气死就和她辩论辩论，还挺有意思的；不想跟她啰嗦咱们就喝酒。”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一碰老徐的杯子，“干！”
　　老徐却是极认真地听取了他前面半句话，和叶庭当场辩论起所谓男女之别进而发散推及更深更广的话题。刚刚她那些话实在让他张口结舌，无话可回。
　　“大徐啊，你这人说话怎么总爱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思想太狭隘了！做事这样可不行呀。”
　　他果然还是狭隘么？在这样的小事上也得一小孩如此批评！可说这话的小子要开拓眼界，结果却那么早就跑远到另一个世界去了。眼前这个黄毛丫头……
　　容树非却心里嗤笑兄嫂和老徐的反应，叶庭这还是很克制的呢！
　　她没怒而掀桌，对这般轻视女子之言论大肆批评鞭笞，更没拿那《谁说女子不如男》的气势来蔑视反驳老徐的偏见，大概还是看在二哥家的面子吧。
　　*
　　叶庭却懒洋洋地边玩游戏，边对答老徐的话。逗人玩？这些大人们怎么都热衷这样的游戏？哼，看谁逗谁玩……
　　“好！年轻气盛，睥睨一切……的确有见识，后生可畏啊！”
　　容树武笑笑。
　　容树非一直默默。对老徐挑衅叶庭最敏感话题有些不满，叶庭自己回击有力且痛快，也就任她发挥。
　　——她这是兴之所至才肯开口多说，不吐不快啊，他怎能阻拦或开口相帮？看二哥迎合那位老徐，又并不压制叶庭，小事上倒也体现出其胸襟、手腕……
　　这些寻常又能引起争端的话题，又岂单单是二哥想要陪客的心理？而老徐呢，不过是无聊，最多可算是父辈对小辈个性发生研究的兴趣……
　　老徐端着酒杯，定定看着叶庭。半晌才转过目光，若无其事地和容树武聊起最近一场演习各个数据的分析及个人看法。
　　陈佳琪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定，又自失地一笑。自己还是太过小心了，老徐何等人，没事怎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再计较也有她男友在背后支持呢……自己瞎操心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