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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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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国师姜承渊,当朝权臣姜牧之之子,少时便顽劣不堪,不思文不思武,斗鸡走马狎妓冶游骑射田猎倒是样样精通。
要说才华内涵那在人才辈出的雍都城绝对是排不上号的,但是要论样貌,那可绝对是数一数二,倾国倾城级别。
一把牡丹花折扇,一双潋滟桃花眼,一张会哄人会说俏皮话的甜嘴,堪称雍都花楼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又因为姜承渊逛花楼的时候出手十分阔绰,简直是全雍都城花楼姑娘里排名第一的恩客,所谓雍都城数万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所以风流倜傥的姜承渊少爷又被戏称为“雍都牡丹们”的“胭脂劫”。
听到姜承渊这个名字,沈流萤目光一闪,忽地想起一段记忆。
她无意打听姜承渊的风流韵事,但是很好奇他是怎么在短短的时间里修为暴涨,并且一跃成为国师的。
贺五郎不觉,只顺着自己的思路滔滔不绝起来。
姜承渊其人有两段闻名雍都城的壮举。
第一段据说十分香艳。
那日玉漏初更,雍都平康坊的天香阁早已歌舞升平。
十二盏缠枝牡丹琉璃灯悬在朱漆梁上,映得满堂熠熠生辉。
西窗那张铺着纯白羊绒毯的紫檀榻上,独倚着个裹玄狐裘的郎君,腰间金嵌八宝的腰带上压着一只绣着姚黄牡丹的精致香包,正是“胭脂劫”姜承渊本人。
花魁娘子花想容姑娘身穿绛紫色长裙,纤纤素手抱了曲颈琵琶出来时,满楼喧嚣都为之一默,时间仿佛在霎时凝住半刻。
她莲步轻移才抬脚踏上台阶,东边座上便有个青袍盐商摔出一盘银铤:“一百两!求姑娘一曲《霓裳》!”
闻言,姜承渊眼皮都未抬,指节叩在错金凭几上,发出“扣扣”两声。
身后魁梧如铁塔的随从会意,突然振臂,—整匹新罗进贡的月华锦“哗啦”一声铺展在花想容脚前,银线织就的流云纹在灯下竟似真泛起了粼粼波光。
“拿这垫脚。”姜承渊的声音浸在葡萄酒香里,漫不经心里带上三分微醺感,“省得脏了姑娘的丝履。”
花想容抬头,对上姜承渊一双含笑的多情眼,虽不曾饮酒,却蓄着几分迷离醉意。
琵琶弦动,声如珠玉,滚落弹动,声声婉转,极尽缠绵,正是姜承渊点的《蝶恋花》。
莹润泛着微微粉色的手指在细细的琵琶弦上拨弄跳跃,让人想起春日暖阳里,花丛间振翅翩跹的一双蝴蝶来,斑斓的蝶翅在空中交缠,嬉戏,细细的脚儿轻轻落在娇艳的新开的牡丹花花瓣上,带起些微的颤动,日影花摇,不知是蝶动还是风动,亦或是,心动。
琵琶声声如泉水潺潺,姜承渊斜斜倚着栏杆,扬袖一挥,漫天的蝶形金箔便如飞雪一般洋洋洒洒随着熏风落下。
几片金箔被琉璃灯火燎着了边,瞬间化作火蝶在空中飞舞着消散,空气里弥漫起金属焦糊的甜腥气,混合着酒气脂粉气,一派纸醉金迷。
仆从手里还在不断地撒着金箔,如金色雪花般漫天飞舞,慢慢在天香阁的大堂里积了薄薄一层。
不少金箔被穿堂风一卷,悠悠地飘出了雕花大窗。
“好精致的金箔!天上下金子了!”
楼下街市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簇拥在檐下看灯赏艳的行人、叫卖的小贩、巡夜打更的更夫……
无论贵贱,全都被这泼天富贵搅得癫狂。
人群像被掀动的潮水,尖叫着、推搡着、扑跌着,争抢那些金箔。
孩童的哭喊声、货郎担子被撞翻的碎裂声、踩踏倒地者的呻吟声,连同被“火蝶”点燃的木棚布幌的噼啪声,瞬间将天香阁外的街道变成了沸腾的油锅。
火光人影,一片混乱狼藉。
“肃静!金武卫清道!”
正是乱成一锅粥之际,一串炸雷般的铜锣鸣响伴随着铁甲撞击发出的沉重金铁声,如冰水灌入滚油,街上渐渐安静下来。
在都尉的厉喝声中,一队全副武装、甲胄鲜明的金武卫士兵,用枪杆和盾牌奋力推开骚乱的人群。
火把的光芒在冷硬的甲胄上跳跃,照出一张张因混乱状况而绷紧的肃杀面容。
金武卫都尉厉峰面容刚毅,佩刀大步踏入天香阁大堂,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
场中有人自觉地偷偷指了指二楼东窗。
厉峰一手按住刀柄,登登登便上了楼。
“何人当街撒金,引动民乱?!”厉峰声如洪钟,含着压抑不住的怒气,“雍都市井天子脚下,岂容此等祸乱之举!”
鸨母几乎是扑爬着上前,正要磕头告罪。
姜承渊原本正悠然地轻晃着手中的琉璃杯,垂眼欣赏着杯中艳如鲜血的琼瑶液,闻言眼皮一抬,视线落在风尘仆仆拐过木门而来的厉峰身上,半晌,轻笑了一声。
“呵。”
魁梧的随从伫立在他身后,手已悄然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冷厉回视。
厉峰此时才看清眼前这座大佛是谁,来自哪里,忽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骚乱引起的怒气浇得火星子也不剩一颗。
大名鼎鼎的姜承渊姜大公子他怎会不识,得罪了这祖宗可非同小可,要是他那宠爱他至极的老爹随便松松手指头,自己轻则官帽不保,重则性命堪忧。
厉峰的手按在刀柄上,关节捏得发白,胸膛急剧起伏了几下,脸颊有冷汗流下。
他看着姜承渊那张依然挂着懒散轻笑、仿佛掌控一切的脸,缓缓单膝跪了下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打搅了姜公子的兴致,小人立马收兵,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切莫怪罪。”
楼下想要看好戏的人没看到姜承渊被扭送带走,反倒目睹金武卫都尉下跪赔罪。
“楼上的到底是谁啊?”刚刚偷偷给厉峰指方向的人悄悄问身边人,他来雍都不久,对这里的形势还不了解。
“嘘嘘嘘!”旁边那人低着头不敢抬起,只差把身边这倒霉友人的嘴巴捂住,“雍都有几个姜公子?”
金武卫潮水一般来到,又潮水一般散去,来去都快得惊人。
琵琶声早就被金武卫打断了,姜承渊坏了兴致,站起身,玄狐裘带起的风卷起了地上几片金屑。
他拿着琉璃杯径直走到花魁花想容身边,俯身温柔道:“别怕,喝杯酒压压惊。”
语气温柔,酒杯却不由分说得抵在了花想容的唇边。
红唇映着紫红色的葡萄酒,自有一分旖旎妖冶。
姜承渊近距离欣赏着美人震颤的羽睫,盈盈的眼波,心情好了起来。
半盏酒浆颤颤滑入花想容喉中,因为倒得急,有几滴顺着嫣红的唇角滑落,沾湿了颈侧雪肤。
姜承渊忽地伸手,指尖拂过花想容眉心。
那力道带着占有和碾磨的快意,金粉混着胭脂在她肌肤上洇开,将她额间红色的牡丹花钿磨成了一团红雾。
“喝了我的酒就是我的人了,鸨母,你说呢?”
随从早已在后边的案上摆上一排金锭。
一边立着的鸨母满脸堆笑,一层一层的褶子里填满了对权力和金钱的痴迷,忙不点头称是。
今夜过后,姜承渊天香阁散千金的事情传遍了雍都的大街小巷。
沈流萤听着贺五郎绘声绘色的描述,只觉他比天桥下、茶肆里说书的先生说得都生动。
“可惜那风流潇洒的姜公子后来不知怎么的竟修了道,从此修身养性不入花楼,雍都的风花雪月倒也少了许多乐趣。”末了,贺五郎感慨道。
“对,那第二件呢?总见不得还是风流韵事吧?那可太没意思了。”贺五郎喝茶润嗓子的间隙,沈流萤赶紧问道。
“当然不是。”贺五郎一口气说下来嗓子都快冒烟了,仰着脖子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整壶的茶水,红秀赶紧起身去后边厨房重新倒水。
“第二件跟幽州之前出现的大妖有关,国师大人也是凭借此战,一战封神,被圣上看中,钦封大国师。”
哦,那个很关键,沈流萤两手交叠在桌上,洗耳恭听。
贺五郎却住了嘴,不再开口。
“怎么不说了?”
“红秀还没回来,等她回来再说。”贺五郎转头看了看后院方向。
归真巷的屋子都是前铺后院的结构,前面开店赚钱后面住宿吃饭。
“她不知道这段故事吗?”沈流萤纳罕道。
“她知道,她都听过好几遍了,但还是很喜欢听,等等,她马上就回来了。”
不多时,红秀就提着茶壶步履匆匆地回来了。
她一只手托腮,眼神晶晶亮地看着贺五郎,贺五郎于是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襟,自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