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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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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诗看到镜子中自己的刹那,不禁惊叫出声。
“天哪,这还是我吗?”
她举着铜镜左看右看,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一般,嘴角不断上扬。
张兰心坐在一旁瞧着,这小丫头勾勾画画,直到最后一笔完成,王若诗竟真的如脱胎换骨一般,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看着确实漂亮了许多。
她不禁站起身仔细端详。
良久,张兰心笑道:“不错,就这样给我画,只是眼睛要再添一分魅气,嘴唇的颜色要更红些。”
“还有,接了我的买卖,在撷芳宴之前,不许再给其他待嫁女子化妆,我付你三十两金。”
张兰心身后站着的侍女上前递出两枚金锭。
“这是定金,若是让我发现撷芳宴上还有你的手笔,那你这双巧手,也不必要了。”
沈流萤赶紧保证,故作惶惶不安地收了那两锭金子。
她手里从来没有这么富裕。
出了尚书府,沈流萤破天荒拐去了青石巷成衣店。
金子价贵,正好也能找个地方把整锭的金子破开。
涂记成衣店的老板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台后嗑瓜子,见沈流萤一身灰色的粗布裙,脚上穿着一双洗的有些发白的布鞋,显出浓重的失望来,态度不咸不淡:“买衣服?那边那些,看看喜欢吗?”
他指了指角落里陈旧的款式。
沈流萤眼神划过,转而往摆在里间最中间的那套藕荷色织金缎交领长袄。料子是上等的绸缎,迎着光能看见流水般的光泽。袄身用深浅不一的丝线绣着折枝海棠,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都看得分明。下配一条月华裙,裙裾展开如月华倾泻,熠熠生辉。外罩一件沉香色妆花比甲,通身看着大气且富贵。
掌柜看出沈流萤的心动,无比骄傲地开口介绍:“不消说这用的可是上等绸缎,光是绣工就费了三个月工夫,少说也要二十两银子。”
沈流萤没说话,站在这身衣服前端详良久,然后直接伸手去摸了摸。
“诶,不买可不准摸啊!”掌柜的赶紧冲上来把衣角夺了回去,好似生怕沈流萤身上灰扑扑的,会把他的宝贝衣裳给弄脏。
沈流萤手里一空,也不恼掌柜的势利,只是淡定地回答:“我不摸怎么知道这衣服料子好不好呢?”
掌柜撇撇嘴,略带嘲讽的意味:“那你买啊!”
沈流萤转身就往门口走。
那掌柜的“呸”地吐出一口瓜子皮,嘴里骂骂咧咧:“就知道又是个买不起的穷酸鬼,还好意思走进来,呸!”
沈流萤直直走进对面一家稍显狭窄简陋的鲁记成衣铺,店主是个面庞圆润的中年女子,一见沈流萤走进来,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儿。
“妮儿,随便看看,看上哪件就试试,你长得水灵,穿什么都好看。”店主热情招呼道,几句话说下来,就让人倍感亲切。
沈流萤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在店里挑选起来。
那店主见沈流萤一直在春装那边扫看,不由出声提醒:“妮儿,这天气眼瞅着就要热起来了,不如买件夏装吧,雍都夏季漫长,穿的时间多。”
“夏装轻便,用的料子少,价格也稍微实惠点,我不是说你买不起的意思,妮儿,我是说钱得花得值当,一样的价格,你买件春装穿不了几天就得收起来了,等到秋天这样式又过时了……”
“你们这样花一般的年纪,可不得穿最时兴最漂亮的才不算浪费吧,现在不穿难不成像我这样徐老半娘再穿吗,那都不像样了。”
店主捂着嘴笑了两声,轻轻拍拍沈流萤的手臂,指着那一排色彩鲜亮的夏装说道:“但要是你拿同样的价格买一身夏装,那布料和样式都能再上一个档次,划算得多!”
她看了看沈流萤的神色,继续开口:“不过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意思,你喜欢买啥就买啥,人活在世上嘛,就是图个舒心痛快!”
沈流萤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絮絮叨叨了,这让她想起自己的外婆,她老人家当时也就拄着拐杖,絮絮叨叨地跟在她后头嘱咐这嘱咐那的,有时候上一句还在讲今日的日头真毒不要一直待在日头下,下一句又说老陈头家的大白鹅凶得很,专挑白白嫩嫩的小孩啄,见到了得赶紧跑。
她油然而生一种切切实实置身红尘中的感觉,她不是飘飘然地活着,她脚踏实地活着。
沈流萤对着那店主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来。
“掌柜说的在理,那我就买身漂亮的夏装,你看看哪身适合我?”
“甭客气,叫我鲁大娘就行。”
鲁大娘很认真地帮沈流萤挑选。
“这身,你这样花一样的年纪就该穿身鲜亮的,你皮肤白,穿得好看,去试试看看。”鲁大娘把那身水红色的长裙塞到沈流萤怀里,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我就说嘛,我的眼光不会错的,你看看这腰身,你看看这肩膀头子,这么合身简直跟定做的一样,妮儿,你真该穿点大红大紫的,这哪家的孩儿了看不迷糊!”
沈流萤掀开帘子,鲁大娘的夸赞便潮水般涌来。
她在铜镜前照了照,确实合身,布料柔软轻便,行走间裙裾摆动如花瓣,煞是好看,虽说是水红的长裙,但除却腰间白色的腰封之外,再无其他纹饰,整体还算简单大方。
只可惜不是沈流萤心中所想。
沈流萤最终买下一条更加淡雅低调的鹅黄色长裙。
“妮儿,你喜欢就好,我给你算便宜点,五十文,你觉得好下次再来。”
沈流萤便也不再讲价,准备付钱。
恰好对面那刻薄的男掌柜正倚在门边看热闹,便眼睁睁看着沈流萤拿出一锭金子递给了鲁大娘,手一抖,瓜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鲁大娘明显也慌了。
“妮儿,这……这我找不开啊……”
沈流萤把金锭塞在鲁大娘手里:“无妨,我还有些姐妹要买衣服,我叫她们自己来挑,都记在我账上,剩下的你再托一个叫苏小果的给我带回来就成。”
“那不成,这么大一笔钱叫人转手总归不合适,你叫什么名儿,住在哪块,我把剩下的银钱给你送过来。”
“归真巷沈冉,开着一间胭脂铺。”
沈流萤声音清脆响亮,叫那对面支着耳朵偷听的人听了个明明白白。
下午,青石巷涌进来一大帮女子,各个相貌不凡,嬉嬉笑笑走过,引人驻足。
涂四郎原本正站在店门口看热闹,那帮女子突然都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店内差点站不下。
常翠一行人在店里挑挑拣拣,叽叽喳喳讨论着。
涂四郎见这帮女子穿金戴银又相貌不俗,认定是有钱的主儿,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来,少不了带走几件,他今日可还没开张呢,这下赚大发了。
他苍蝇般搓搓手,脸上挂上谄媚的笑容。
“我看这些衣服也不怎么样嘛,跟冉冉带回来那件差多了……”
涂四郎笑容一滞。
“对啊,都是什么老气的样式……”
“这颜色也土气的很……”
涂四郎急了,赶紧指着里间上午沈流萤摸过的那件介绍。
“这可是店里的镇店之宝,瞧瞧这料子,瞧瞧这绣花,多好看!”涂四郎一脸的骄傲。
秋娘有一身好舞艺,腰身也是众人里最纤细的一个,她扭着杨柳细腰走过去,抬手摸了摸那衣裳的料子。
“也就一般,这样的杭缎我都有好几身了……”秋娘端详片刻,松口道,“先试试再说吧。”
等秋娘换了衣服出来,涂四郎赶紧夸赞:“您看,多合身,衬着您气色都好了不少!”
秋娘忽地脸色一沉:“你是说我原来脸色不好吗?”
涂四郎被噎了一下,赶紧找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衬得您气色更好了。”
秋娘对着铜镜转了一圈。
“这样精致的绣工,细密的针脚,整个青石巷都找不出第二家了,包您满意的。”涂四郎垂着手立在一边,谨慎地挑着话讲,省得一个不小心又惹到这群女人。
难怪圣人要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圣人的话总没错的。
秋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转头问:“多少钱?”
涂四郎认定有戏,伸出三个指头来:“三十两,看你们人多,多带几件走的话,这件就算你二十五两银子算了。”
这时候琴娘说话:“你还真想买啊,衬得你老了好几岁…………”
“这么粗糙的衣服根本不值得这个价格,你别被骗了……”
“不好看别买!”
……
在一大帮子女人的叽叽喳喳中,涂四郎的脸终于慢慢绿了。
他最引以为豪的镇店之宝,居然被说粗糙?
然后他迎来了最后的暴击。
常翠突然站在门前指着招牌说道:“诶?好像不是这家?冉冉推荐的是对面的鲁记!”
“我说嘛怎么不对劲。”
“难怪这衣服都看不上眼的……”
“刚刚是谁带的路,出门眼睛都不带的吗……”
“刚刚好像就是你自己第一个先走进来的吧……”
“胡说!”
“我也看到了,就是你带错的……”
一阵叽叽喳喳里,涂四郎看着这一帮女人乌泱泱离开,又一股脑涌进对面的鲁记,然后过了许久,各个穿红披绿,喜气洋洋地出来了。
跟在最后的是满面红光的鲁大娘,站在店门口对着叽叽喳喳走远的众人挥手:“妮儿!下次再来啊!”
涂四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后悔,实在是后悔,早知道早上那小娘子是个这么有实力的,他就应该好酒好菜给她供着的,何至于现在干瞪眼看着别人发财。
自己丧失了一个大客户固然值得惋惜,但是对手获得了这个大客户更叫人可气!
涂四郎正窝在角落里生闷气的时候,苏小果挽着聂小倩出场了。
此时已至薄暮时分,光线昏暗下来,青石巷沿街的商铺已经准备打烊了。
聂小倩走到涂记成衣店门前,往黑洞洞的店铺里头瞧了一眼。
涂四郎甚至没心思点蜡烛,在黑暗里看见聂小倩,还没来得及伸出一张笑脸来,苏小果就挽着聂小倩把她往对面拖:“冉冉说的是鲁记,别走错了。”
涂四郎委顿回原地。
鲁记点着几盏稀疏的灯笼,橙黄的暖光映照着略显狭小的店铺,加上店里鲜亮明艳的衣裳,倒显得很是有几分温馨。
自然,两人不多时便穿着新衣,高高兴兴出门。
鲁大娘站在门口欢送:“妮儿,天色暗了慢点走,剩下的衣服和银子我明天亲自给你们送上门,你们就放心吧。”
涂四郎磨磨蹭蹭又是嫉妒又是不甘地将一块块门板拼上。
反正坐了一天了没有进账一笔,反倒是眼睁睁看着对面哐哐赚钱,他心里这个怄啊,但又忍不住不看,等鲁大娘喊完,他才忿忿不平似的,重重把最后一块门板合上。
鲁大娘听见声响,视线扫过去,对面的涂记已经是大门紧闭,一副歇业勿扰的状态。
她轻笑一声,捋了捋自己的衣袍,哼着小曲儿走回了自己的店内。
光就这一天的进项,就抵得上她以前一个月的数目了,那她可不得嘚瑟嘚瑟。
另一边,苏小果挽着聂小倩已经走出老远,到无人处,两人便恢复了惯常的双脚离地,飘着前行的状态。
聂小倩脸上有点担心:“你说我们这么做能成么?他不动手怎么办?”
相比于聂小倩的老实巴交,苏小果明显稳健许多:“听阿萤的准没错,况且我们不是都打听清楚了吗,涂四郎当初就是因为手不干净才被赶出庄国公府的!他一准忍不住,就算这次忍住了,阿萤说了,多来几次,他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聂小倩于是松弛下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