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强制报恩》冰棠釉

159、第 159 章 多事之秋8

　　赏菊宴后的第二天，沈流萤终于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刚梳洗好，赐婚的圣旨就来了。

　　赐婚的圣旨是冯瑾亲自送来的，展开宣读完毕还热情地讲了一堆昨晚赏菊宴上容妃为他们请旨讨赏的好话。

　　冯瑾满脸喜气，整个人可以称得上是容光焕发，白里透红，倒是衬得沈流萤面白肌瘦，形容憔悴。

　　“陛下听说国师大人累得病倒了，还特意让仆去库房里挑了高丽进贡的山参来给国师大人补身，大婚在即，新嫁娘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呐。”

　　沈流萤捧着那沉甸甸的圣旨，心情尤为复杂，眼神有些呆滞。

　　冯瑾这种人精一眼就看出来沈流萤这接圣旨的情绪不对劲，脑子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弯子。

　　沈流萤起身抬眼见冯瑾脸上依旧挂着客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但是眼珠子已经开始滴溜溜转，就知道这个老泥鳅又在想东想西。

　　“多谢陛下娘娘厚爱，谢冯大监关怀，你看我病容憔悴神思都还恍惚着，有这样天大的喜事降临，着实让我振奋。”沈流萤脸上带上喜气洋洋的神色，转头一个示意，春桃便递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过来。

　　沈流萤亲自把那装满了金叶子的荷包递到冯瑾手里。

　　冯瑾客套了一下便也收了，只是把着沈流萤的手臂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地把昨晚赏菊宴上发生的风波捡着要点都跟沈流萤传达了一遍。

　　他还告诉沈流萤，说是昨晚建隆帝离开宴席回到大明宫之后就看了姜承渊呈送的案情奏表，大发了一通脾气，气得一夜未合眼。

　　其实昨晚赏菊宴上他就瞧出来了，如今的局势对萧家可是大大的不利，萧淑贵妃和丽妃接二连三倒台不说，连一向在陛下面前很得脸面的萧慎昨晚都被皇帝体面地禁了足，而容妃的李弘彻不仅在建隆帝心中的分量更重了，还攀上了姜家，前途无量啊。

　　冯瑾是有心要和姜家靠近的。

　　沈流萤和姜承渊关系密切，师出同门，又很得容妃娘娘青眼，而且每次见到他都是彬彬有礼很给他脸面，他今日收了她的东西，自然也要卖她一个人情。

　　这些都是很重要的消息，有时候花大价钱也没处买，沈流萤知道轻重，和冯瑾道谢的时候，很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冯瑾很满意沈流萤的分寸，笑着同沈流萤告别。

　　等冯瑾离开，沈流萤呆呆地捧着那卷圣旨在前厅枯坐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姜承渊。

　　她忽地又想起既然冯瑾来自己这边宣旨，那赵清浔那边应该也会有人去宣旨才对，赵清浔不知道她和花想容的交易，贸然得知赐婚之事，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不会因为抗旨不尊被责罚吧？沈流萤这样想着，心情越发焦躁起来，把圣旨随手放在案上便匆匆离开去了赵府。

　　沈流萤赶到的时候，宣旨的内侍正从赵府出来。

　　来赵府宣旨的并不是冯瑾，但也极为客气地同沈流萤行礼，礼貌询问她身体恢复如何云云。

　　等沈流萤应付完进门的时候，赵清浔已经闻声，等在了前厅，手里还握着这卷新鲜到手的圣旨。

　　沈流萤也没有什么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笑道：“我还担心你会抗旨。”

　　赵清浔也笑了：“我没有令则兄那么勇猛的。”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和亲的事情，容妃跟我讲了。”

　　他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面，掩饰掉自己眼底的一点情绪和小小的私心，转换了话题：“我听说你也呕血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沈流萤忽然明白赵清浔为什么会如此乖顺地接旨了。

　　一方面是因为和亲的事，另一方面他或许认为解除婚约的事情也影响到了她的身体，所以或许有这样一个婚约或者是成婚，也能保住她的命。

　　沈流萤的笑意里带上些许的无奈：“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呕血昏迷了，今天来就是想让赵大神医来为我看看的。”

　　她很自然地挑了一把自己喜欢的椅子坐下，把手腕搭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赵清浔坐到案几的另一边，专注地替沈流萤把脉，右手看完看左手。

　　沈流萤只看着赵清浔的苍白安详的面容，倒也恍恍惚惚觉出几分事过情迁的岁月静好来。

　　面前这个温柔沉静的男人曾经多么坚定果断地拒绝了她，不留一点余地。

　　现在命运又把他们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就像是一根藤上彼此输送养料的小瓜，如果他们之间的藤条被剪断，其中一个必会枯萎衰败。

　　“这次赐婚的事情，是我跟容妃求来的。”沈流萤自己说了出来，或许早晚都会传到赵清浔的耳朵里。

　　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背后必定会有缘由。

　　倒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我知道你是为了报答我当年在战场上救过你一次……”赵清浔不敢抬眼看沈流萤，怕自己的情绪遮掩得不彻底，图惹是非。

　　既然自己当初选择了放手，就不能出尔反尔，再去与挚友争夺。

　　先放弃的人没有资格回头。

　　“你觉得婚约能救我的命，所以你请旨了。”

　　“你觉得婚约能救我的命，所以你答应了。”

　　两人同时开口。

　　我请旨的时候不只是因为救人。

　　我答应的时候不只是因为救人。

　　两人同时沉默。

　　在沈流萤的视线里，赵清浔始终专注地低着头，神情平静，甚至有些许的淡漠。

　　原来只是报恩。

　　竟然只是报恩。

　　我们都在以自认为对对方最好的方式，强制报恩。

　　两个人明明靠的这么近，却总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沈流萤过不来，赵清浔不愿意过去。

　　长久的静默之后，赵清浔收回了手：“我学艺不精，看不出什么问题。”

　　就是和他自己一样什么病因也看不出来，他才不得不相信了那个道士的荒唐言论。

　　他终于抬头看向沈流萤，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坦然和平静：“我会去向令则解释，这场婚姻只是为了保命，他会理解的。”

　　他或许不会，沈流萤有些恍惚地想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回应了一个简单的，带着颤音的“好”。

　　赵清浔收回目光，回转身，低头坐着。

　　沈流萤后知后觉地问：“你已经跟他摊牌了吗？”

　　赵清浔这才像是找回神，顿了顿回复道：“还没有，他应该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了。”

　　又是一阵沉默。

　　沈流萤有些无所适从，起身告辞。

　　赵清浔站起身来送她。

　　“没事，不用送了。”

　　“好。”

　　迈出门之际，沈流萤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赵清浔还立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愣了愣，最后抬手微笑着朝她挥了挥。

　　太浓重的告别，沈流萤忽然眼眶有些发酸。

　　她真的害怕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沈流萤跑了回去，她盯着赵清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请旨赐婚，我帮你替父亲翻案，并不是想要你的回报或者说是报恩，只是因为你是很好的人而那些事我又恰好可以办到，我不希望你因此背负沉重的恩情债，因为你值得清浔，我希望你长长久久的开开心心的活着，只是这样。

　　沈流萤语气更激动了一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赵清浔的胳膊：“纵使我们没有做夫妻的缘分，我们也是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挚友。”

　　赵清浔回望着沈流萤清澈而真挚的眼眸，眼底情绪如暴风雨中的大海一般起伏翻涌，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千般话语萦绕心间，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好”字。

　　他真是一个不会表达情感的人。

　　岂止是不会表达情感，他根本就是一个不懂情感的人。

　　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是因为大家在他的心里都是一样的。

　　他会称职地当好一个弟弟，当好一个儿子，按部就班，如同世俗所预设的那样如同尘世所教导他的那样，除此之外，只有两个人，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痕迹。

　　这是没有血缘的例外。

　　在他眼中仿佛世间一切都是黑白，但只有江令则和沈流萤是意外的那一份，是生动的是彩色的。

　　神爱众生，不分偏私。

　　但如果神也会有私心的话，那江令则和沈流萤就是那份私心。

　　沈流萤说完了她要说的话，红着眼眶扯起一抹笑意和赵清浔挥手告别，然后回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因为你值得，我希望你长长久久的开开心心地活着，只是这样。

　　赵清浔看着沈流萤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才敢慢慢放任自己红了眼框。

　　“我在你已经转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为你心动。”

　　沈流萤回到国师府的时候，看到了被撕碎扔了满地的圣旨。

　　“姜承渊回来过了？他人呢？”沈流萤一边弯腰去捡起圣旨，一边问一旁一脸心有余悸模样的春桃。

　　“你刚走他就回来了，问我你去了哪里，我如实回答了，他看起来很不高兴。”

　　“他看到了桌上的圣旨，打开一看然后就直接用匕首划开撕碎了。”

　　“后来他让鉴言琢言去了后院一趟，然后他们一起离开了。”

　　沈流萤圣旨捡到一半，眉头皱起，这圣旨还真是被砍劈撕扯得稀碎，可见某人的情绪有多激动。

　　她有些烦躁，把手里攥着的圣旨碎片一把丢开。

　　真是被冲昏头了，她为什么要捡？

　　沈流萤直接调动周身灵力，两指并拢上下翻飞，散落在地的细小碎片便接二连三地漂浮起来，被沈流萤灵力带起来的气旋混到一块儿，几缕流光在碎片间游走，不多时，复原完成的碎片便静静漂浮在了沈流萤面前。

　　沈流萤抬手接住。

　　春桃第一次亲眼看沈流萤动用灵力，觉得神奇极了，不禁满目崇拜地“哇”了一声。

　　之前沈流萤和姜承渊在府里的时候，都很少动用灵力，少得叫春桃都快忘记了他们是修士，是会仙术的仙长！

　　沈流萤攥着圣旨去了后院，路过姜承渊房门的时候，她呆立了一会儿。

　　算了还是先给姜承渊一点冷静的时间吧，自己现在凑上去恐怕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被姜承渊的怒火烧成灰也未可知。

　　她不想自讨苦吃。

　　沈流萤推开自己那一间的房门，把圣旨放进柜子锁好，才叫上春桃往外走。

　　“走，带你去见吴炳文。”

　　吴炳文身上大约有哥哥的气味，他一定跟哥哥有关系。

　　眼下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比找到她的哥哥更重要的了。

　　然而等沈流萤赶到太常寺的时候才发现，吴炳文居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