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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降继兄 ...

  •   墙面年久失修,剥落的墙皮下发霉稻草散发出陈腐气味。

      陈川禾一身襦裙,用料不凡,浑身财气映得监房亮上些许。她翘脚随意靠在木椅上,一手打着节拍,嘴里哼着不知名小调,连带着快要散架木椅的“嘎吱”声,吵得看守衙役脑仁一阵阵涨疼,偏生不敢招惹她。

      她独自玩了一阵,觉得自己现在状态好得不行,幸亏出门前秋棠灌她谢医师那一帖汤药。

      哦,秋棠是她侍女来着,回去都好好赏!钱都不是事!

      沉闷的“叩叩“声打断陈川禾思绪,把她拉回衙门那一间小小监房,循着声音望去,对上知县大人的眼。

      陈川禾盯着知县大人日夜审案过度操劳而松弛的眼袋,有些恍惚,自己是怎么吃官家饭来着?还惹上了知县大人?

      对了,是她那个多管闲事的继母!

      事情是这样的,本来她只是想去参观参观老父亲的婚宴而已,谁知她那继母面皮松弛,牵起笑容时脸上白粉扑哧扑哧往下掉。

      她心想那可不行,好歹她父亲是入赘陈家的,怎么能在这么多大官面前拂了陈家的面子。

      于是吩咐侍女秋棠春桃弄来些补品,她亲手下厨给继母补补身子。

      婚宴进展得很顺利,新娘新郎官老来俏笑得有如菊花般灿烂,结果该死的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继兄报官,说她杀人了?!还吃人!

      理由是他看到陈川禾拖着很大的带血木盒过来,还去灶房挑了两把刀,嘴里念着“进补”“人皮”之类。

      于是,衙役和杵作来了,继兄端给他们一碗白皮汤。

      杵作查验时手都是抖的,摊上大案子的兴奋劲儿从捞上两坨白花花的肥猪肉后瞬间消散。玩他们呢?

      陈川禾是在灶房煮汤给继母进补,补补她脸上松垮的皮。木盒带血是侍女弄来的新鲜小猪仔,新手屠夫没处理干净,血从木盒里渗出来了。

      误会一场,衙役杵作骂骂咧咧地走了。

      “你知道李员外和她夫人现在躺在医馆吧?还有你继兄,受伤也挺重的。”知县大人问道。

      这事本该到这里结束,新组成的家人么彼此不太相熟,难免误会一场,陈川禾,继兄继母三人把误会解开就成,谁知唯独漏掉了她的老父亲李容与。

      伶仃的老父亲好不容易捐上官扎根春城,还娶上一房新妇,天降好大儿替他养老送终。

      特意请来有头有脸的大官铺垫一下人脉资源,结果好好的喜事就这么被女儿搅黄了!

      在场的大官一个接一个提前离开,热闹的院子瞬间冷寂大半。新娘躲在新郎官老父亲身后,扯喜服袖袍偷偷蹭被眼泪弄花的妆容,再看看不省心的女儿端着碗猪皮汤傻笑,李员外当场怒了,激动之下一个巴掌就往陈川禾面上招呼。

      清脆的一声犹如打开了什么关窍,刚刚还傻笑的陈川禾嘴角的弧度还未收起,歪着头盯着老父亲,眼神幽深像极了她逝去的母亲。

      “我不知道啊,唔,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吧。”陈川禾无辜地摊开自己还有些火辣的手掌。

      知县大人借着昏黄的烛光去瞧那双女子的手,纤长白皙,掌根微微有些发红外,和其他女子别无一二。

      “你不是初犯了,前些日子听说你还打了挑布匹的民众?”知县大人再次问道。

      随意搭在膝上的手移至眉间,陈川禾揉了揉隐隐有些疼的头道:“也不能算,那人在我的布庄上闹事,是他先动手的,我那是为了自保。”

      “不止这些······”知县大人翻动都以“钱财赔偿,双方和好”结案的厚厚“案底”,最终放下道:“现在人都昏在医馆,医师没查出什么大碍。你继兄坚持要告,那这事可不是用钱能摆平的。”

      对面没有立即出声回应,揉额头的手半掩住面容看不清神情。

      看守的衙役好奇探身去看,却被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椅拖地声吓回原地。

      陈川禾坐直了身子。

      “怎么会呢,我们是一家人,我爱他都来不及,怎么会想着摆平他呢。”陈川禾笑开了花道:“知县大人,我们是老熟人了不是,您看这人都没事,咱们春城医师能有稳定的病患免费练手,我还给咱们衙门增加业绩,大家都挺好的啊。”

      知县默了一阵道:“你先写悔过书吧。改日等人醒了,再看后续情况。”

      “好哦。”陈川禾依旧笑着,接来知县提供的纸笔,写狗爬字。凸(艹皿艹 )

      听知县的口吻,估计她便宜继兄没昏,她现在只想赶紧应付完衙门的事,回去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一家人在医馆也要整整齐齐!

      越写越气,她不小心一个顿笔,墨水染黑了一小片字迹。

      “不能有涂改,污点也不行。”知县又递来厚厚一沓纸道:“写得不错,要写三千字以上才行。”

      陈川禾接来,趴在木案上认真一笔一画地写,竹笔笔尖的毛炸了两根。

      最后落款处留下自己的大名,陈川禾轻轻吹干墨痕,把木案上铺开的悔过书整整齐齐地按顺序叠在一起,郑重地双手端给知县。

      知县翻看几下才道:“好了,你可以走了。下次如果再被人告进来,悔过书加倍。”

      陈川禾微笑着从木椅上跳起来,跟随在知县身后走出监房道:“谢谢知县大人,不会有人再告我了,我一定回去好好悔过,让我继兄重新做人!”

      知县抬眼看她:“你说让谁重新做人?”

      “听错了听错了,我会好好做人的。”

      春桃蹲在衙门外无聊地扣墙角,秋棠拎着食盒一直观望到主子一路微笑着告别衙役出来,人都走了还在挥手。

      “他有病吧!”陈川禾突然转身大声吼道。

      多管闲事逮着她告的狗东西!这狗东西还没进她陈家家门就闹出一大堆事,克她吧?!

      春桃秋棠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在说谁,但自家主子现在心情不好是肯定的。

      “主子,那还吃饭不?”秋棠晃了晃食盒道:“王嬷嬷煮的绿豆粥,还有主子最喜欢吃的海棠饼。”

      陈川禾瞬间笑了:“王嬷嬷手艺极好,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吃吧。”
      ***
      回春堂迎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陈川禾蹲在门口吸溜绿豆粥,大嚼海棠饼,含糊着指向三个烫金狗爬字牌匾道:“这玩意儿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我写的,都一年了还挂着呢。”

      她说话声音不大,甚至听不清楚,但是吃食香味飘向医馆内部,惹恼下值了还被喊回来治病的谢清。

      行医多年的谢医师自诩什么样的病患都见过,但穿着婚服的新郎官新娘被扇到昏迷,双双被送来救治的情况还真没见过。扇的人绝对没有收劲儿,就连小的也没放过,送来的时候嘴里还在说胡话。

      见巴掌印似乎是女子的手,在这春城能有哪位女子能干出这种事,除了陈川禾这小祖宗还能有谁?

      谢医师多问了一嘴,于是被送人来的衙役灌了满肚的八卦。

      月上树梢了,这小祖宗不回府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

      谢清还未发作前,就被陈川禾的海棠饼堵了嘴,再一看,那小祖宗何时窜到自己面前了?

      见小祖宗直直杵在那束眼公子面前,不是来骚扰自己,谢医师开心之余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你就是我继兄?”陈川禾上下打量靠在墙上侧头向窗的遮眼男,怎么都看不顺眼:“叫啥名来着?”

      虽然不知道这么大个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继兄,但是他的皮相的确无可挑剔。肤白唇红,所有可以形容美人的词都能搬来形容他,也正因此,陈川禾一看见他就恶心。尤其是视线触及遮眼白巾时,心底莫名涌上来烦躁!

      他是仇人!是他让我吃官家饭的!

      “你哑巴了?婚宴上报官小嘴叭叭地不是挺会说话的吗?还报两次!”

      初夏时分,夜晚的暑气依旧闷热。陈川禾是个怕热的人,早早换上夏衫,在一群民众眼中已经有些特殊了。

      可面前的人,一身白袍层层叠叠恨不得穿成被子似的,领子还竖得老高,看着就热!

      对方依旧面向窗外不给陈川禾任何回应,置身事外的模样狠狠刺激到陈川禾,她直接上手捉住他下巴把脸掰正道:“别人说话的时候要对着人啊狗东西!”

      红痕猝不及防地撞入陈川禾眼中,她那继兄半边脸上有着未褪的巴掌印!

      陈川禾悄悄比划了一下,确实和自己的手对得上,但自己好像只想扇老两口来着。

      “别碰我。”对方冷冷地甩开她的手。

      陈川禾对这股语气莫名就是挺不爽!她烦得炸毛,一脚踹在他靠坐的床榻边,震得整个医馆都在晃动。

      “碰你咋了?我还打了!”

      医馆不愧是陈家撑腰的,床榻都做得这么结实。陈川禾连踹三下,纹丝未塌。

      “陈川禾!”谢医师看不下去了,咽下最后一口海棠饼过来拉走了陈川禾:“别踹了,脚不疼吗?”

      “没事,不用你担心,我脚痒而已。”陈川禾理理裙子向谢医师微笑:“坏了的话尽管找我要钱。”

      谢医师把陈川禾拉到医馆角落,轻声道:“这事其实也不能怪别人吧,你继兄误会你了,你打了他一巴掌,这事儿就两清了,搅黄婚宴你也得逞了,要不就别计较了,算了算了。”

      陈川禾眯着眼盯着谢清,他嘴上沾着碎屑,说话时一上一下的,好玩极了,至于说了什么······

      “你再狗叫,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谢清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毕竟被威胁的次数多了,又道:“最近的药喝了吗,比以前有效吗?”

      “有啊,我脑子越清醒,就越想弄死我继兄。”

      “有没有想起什么来?”

      陈川禾歪头想了一会儿,一拍脑袋,眼神发光:“神医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谢清问:“是什么?”

      陈川禾转身恶狠狠地盯住继兄,抄起旁边的纸笔躲过谢医师的阻拦,重重拍到继兄身边:“写悔过书!三千字!不许有涂改,墨点也不能有!”

      对方这次不再对着窗,却是对着陈川禾旁边道:“不识字。”

      “你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识字?!进了我陈家的门,连我养的狗都会识字!真是反了天了!改天收拾收拾把你送进书院好好读读书,什么时候把三千字悔过书交上来,什么时候放过你!不然我把你剁碎了喂狗!”

      谢清跟过来再次拉走了陈川禾:“你没看见他眼睛不好吗?算了算了。话说你真的有按时喝药吗,怎么还越发这样了?”

      陈川禾歪头:“你指什么?杀人吗?”

      身上的寒毛竖起,谢清赶紧转移话题,给陈川禾手上塞了一大包药:“又进衙门一遭,小脸肉都瘦没了。早点回去吧,记得把药喝了,睡个好觉养足精神。”

      “真的吗?”陈川禾摸摸脸,被谢清交到医馆外秋棠春桃手上。

      “真的真的,主子瘦了。”她们拉着陈川禾就走。

      陈川禾还没忘记这是谁的功劳,站在医馆窗边对着继兄笑道:“谢谢你啊,也替我谢谢你们一家,我在家等你们,早点回来哦。”

      随后又是一脚踹在窗边,震得医馆晃三晃。

      谢清抬头望天心道:老天啊,少了陈夫人的约束这疯子越发猖獗了,来个人收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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