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狂半年》忧忧不愁

7、第 7 章

　　“原来，‘她’还这么年轻，像一个幼儿园孩子一样，一点也不懂忍耐，一难过就哭。”

　　看着镜中的自己，夏婷有了点责怪，却又有些开心。

　　忍耐本身就是一种苦，她又何必叫自己吃苦呢？

　　她想，这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算得上一件坏事，她再也成不了大事了。

　　人家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人家说“卧薪尝胆”，人家说“韬光养晦”。

　　这些长久布局的大事她是一点儿也做不了了。

　　好在她脑袋空空，什么长远的想法也没有。

　　她调皮地笑了笑，泪珠挂在眼角，也沾上了点喜气，显得那圆圆的眼睛更加明亮了些。

　　明亮的眼尾在镜中一扬，瞬时，又蔫了下去。

　　她又看见了那地狱魔鬼，他在她身后，抱着双臂，斜靠着墙，仍旧面色严肃，却目光直直地看着镜中的世界。

　　夏婷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可她敢肯定，她看见他嘴角匿着的一点笑了，就像终于抓到玩弄对象的变态虐待狂，笑越是隐蔽，越是吓人。

　　夏婷的手颤了又颤，她垂下头，低着眼，努力不与那人对视。

　　她强制勇敢起来，打开水龙头，装作没有发现异样的自然模样。

　　流水匆匆滑过指尖，她又立马关掉水龙头，在那人挪动脚步的一刹那，快速错身离开。

　　她离去的步子迈地很大，可还要装着一些自然。

　　她自认为自然，其实，早被人看穿。

　　阳光再次落在身上，那被地狱魔鬼染上的冰冷恐惧也终于散了干净。

　　夏婷踱步在阳光铺地的广场上，她本不打算再回那家咖啡店的，毕竟她流了泪，失了态，那太尴尬了。

　　可是，那是她的事，又不妨碍什么，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大事，而且她无事可做，脑子一闲下来就想起那带给她幸福感觉的男人，更重要的是，那地狱魔鬼现在在厕所，此时回去，不是更好吗？

　　所以，她又回到了咖啡店，本想再见见男人，却寻了个落寞，男人早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夏婷耷拉下肩膀，头无力地垂下，一时不知去哪里，只慢慢往出租屋走。

　　她又绕到男人的小区，又停在那片月季花墙前，花仍旧鲜艳，让她想起和它初见时起伏的情绪，她曾在这里开心，也曾在这里失落，而现在，她在这里无限愉悦。

　　没有来由，从来不会赏花的她，在盛开的月季身上看到了独属于人的温柔，就像那个男人的五官，明明没有言语，她却看出了他对自己的一点儿纵容。

　　她是有自知之明的，镜子里地狱魔鬼的冰冷目光让她再一次知道了自己在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是那么的坏，那么的卑鄙，那么的无礼，那么的叫人恶心。

　　可是她有一种感觉，男人并不反对她的出现。

　　他没有生气，他因她皱过眉，可是眼珠里没有愤怒、没有厌烦、没有难受。

　　她可以保证，她的感觉是完全没有错的，虽然她脑子不聪明，可是对别人情绪的感知却是很精准的。

　　她不敢百分百保证，男人对她是否有那种欢快的喜悦，可是她敢保证，他一定不会厌恶她。

　　这是一定不会的！

　　自信从她心底爬上脸庞，堆出甜蜜的笑容，就连眼前的月季也被幸福灌满了花心，同她一起笑了起来。

　　她还是没忍住手，摸上那最饱满的一朵月季，指尖从花边一点点下移，感受着那细腻的温柔，在绿枝花托处又猛地停下动作。

　　看着那细小的嫩枝，手指蜷缩着，想要掰断它，邪恶的激动蛊惑说，它那么细嫩，那么安静，就是为了让你轻松摘下它。

　　夏婷的喜悦在眼眶里歇了片刻，最后还是彻底活跃起来，引诱着手腕去那最容易下手的嫩枝间作案。

　　心脏“哐哐”鼓动着，叫白嫩的双颊都染上了欢快的红。

　　眼睛兴奋地盼望着手下的战果，让眼眶死死框住眼前的胜利，完全忽视了走到身边的人影。

　　“咳！”

　　一声清响，夏婷的手闪电般缩了回来，兴奋的眼珠瞬间僵成石雕，再没了生息。

　　那人又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挤压夏婷眼前的光明，她又低下一分头，木在黑暗里，任由他人审判。

　　“这是公共财物。”

　　那人这么说，语气平常，没有不满，没有恼怒，甚至算得上友好。

　　夏婷勒紧的小心脏终于有了一点儿活动空间，她小小动了一下，目光到旁边喘了口气，才抬头来看眼前人。

　　她想说些软话，这样的事，只要老实认错就行了，可是视线清楚落在那人的五官上，她的一腔软话全被吓回了小肚。

　　他是镜中的那个地狱魔鬼。

　　此刻，他又一次抓住了她的邪恶，哪怕他此时温和的笑着，那笑在夏婷眼里，却像得意的胜利之剑一样，一刀一刀刺着夏婷的自信。

　　夏婷呆在了原地，不是恐惧，而是痛苦，是难过。

　　她实在难以相信，她的小确幸原来是那么的失败，她的直觉……

　　她的直觉……

　　她将目光放在魔鬼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男人静静立在那里，迎着夏婷近乎求救的目光，眼角溢出微不可察的温柔。

　　这点变化，旁人是难以察觉的，可夏婷看见了，它像燎原的一点星火，烧灭了夏婷满身的难过和恐惧。

　　她看着魔鬼的眼睛，大胆开口，说道：“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摘？”魔鬼语气莫名冷硬起来，完全没有一开始的平和。

　　夏婷奇怪地望他一眼，完全看不懂这个魔鬼的变化。

　　她把目光投到那个男人的身上，眼眸下意识闪起粼粼的水光，向男人大胆地展示着自己的存在，却又缩着眼眶，小心翼翼藏匿，表现着没有攻击性的温柔。

　　男人看的明白，走上前来，替她开口道：“这又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干嘛欺负人家女孩子？”

　　那性感又宽容的嗓音落在夏婷的耳朵里，慢慢搅起厚厚白云，将夏婷空落的心塞地格外充实。

　　她跟着男人小小点头，小声喃喃道：“对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干嘛突然吓我？”

　　她大胆地向魔鬼表达不满，魔鬼却用一双凶眼驳斥她。

　　夏婷吓地紧紧闭上嘴，不敢再出声，只是偷偷摸摸来望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回望着她，目光下移到她的右手指尖。

　　夏婷跟着他的目光感觉，才发现指尖上有一点点刺痛，她小心抬起来，看见上面鲜红的血滴。

　　“流血了？”她小小惊讶了一声，又忙地收了回去，藏起自己的失态。

　　她迅速转换出美丽的笑颜，开心地望着男人，脸上的红云再次回来，她幸福地说：“谢谢你。”

　　男人眸光闪了一闪，眼角也散开笑花，温柔回道：“不用谢，我的家就在里面，你要不要去我家处理下伤口？”

　　“去你家？”夏婷的声音抬上了天。

　　喜悦彻底藏不住，她错开魔鬼走到男人面前，一双杏眼睁地巨大，不可置信地望着男人，笑容在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里盛开，让最迟钝的人也能知道她现在的心情。

　　她的红唇张张合合，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却只说出三个字。

　　她说：“谢谢你。”

　　男人含笑点头，她却更加欢快，激动地扬了扬双手，咧开大大的笑嘴，兴奋道：“谢谢你。”

　　她的激动叫温柔的男人慌了一下，她发现了自己带给他的不舒服，忙拢紧腰背，握住双手的激动，抿上嘴，弄出乖巧的笑，轻声道：“谢谢你。”

　　男人轻轻泄了口气，温柔笑道：“不用谢。”

　　他绅士般伸了伸“请”的手势，引着夏婷离开月季花墙。

　　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夏婷，”夏婷快速回答，“夏天的夏，亭亭玉立的亭，再加个女字旁。 ”

　　她兴奋地舞动着食指，在空气里写上一个“女”字。

　　她紧跟着他的步伐，将那地狱魔鬼扔在身后。

　　她得了天使的准许，从此，再没人可以审判她的善恶。

　　她高傲着脊背，走过那曾经阻碍她脚步的门禁，再次面对小屋里的保安，她的身上笼上了无形的圣光，她变得幸福又宽容，让她足以原谅了他们曾对她的警惕。

　　她宽容地看着一切，问她的引路天使：“你叫什么名字呢？”

　　温柔的天使说：“我叫陆霆泽，陆地的陆，雷霆的霆，光泽的泽。”

　　“陆霆泽，”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陆霆泽，”又是一遍。

　　直到烙进骨肉里，她才满意停下这想念。

　　陆霆泽带着她，挤进通向“天堂”的电梯，这一切如梦般美好，轻飘飘的，像虚浮的浓雾，明明看的明白，却不能完全的感受。

　　她偷偷掐着自己的大腿肉，那疼痛却失去了最原始的滋味，欢快给肌肉注上了麻药，让她失去了一部分痛觉。

　　她想，她疯了，她的心疯了，现在连身体也疯了。

　　她笑着，死死抿紧嘴唇，如此努力，才没有叫自己失了形象，在他的面前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