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疯狂》忧忧不愁

6、第 6 章

　　喜悦在夏婷的脸上停留很久，只是一个小时后，喜悦还是消散不见了。

　　她进了很多家饭店，算得上挨家挨户的找，结果还是没能如愿。

　　面对那些饭店里的热情员工，她总是笑呵呵地说“先看看”，然后进店寻找她要找的人。

　　她想，男人总要吃饭，他不是在这个饭店，就是在哪个饭店。

　　只是一无所获，反而是她自己，再这样下去，她一个内向的人都要变得外向了。

　　她揉了揉双颊，现在是半分也笑不出来了，身体开始乏累，只想找个地方歇歇。

　　她回到熟悉的咖啡店，从面向商场内部的门进去，目光懒懒地点了习惯的口味，又来到上次的位置。

　　咖啡杯触在桌面，她的目光扫过橱窗外的座椅，一瞬间，风带走了疲乏，也带走了呼吸。

　　记忆里的车铃声再次响起，欢快奔涌而来，喜悦又回到夏婷脸上。

　　她笑着，眼波摇动，在阳光下泛起闪亮的碎光，风轻轻拂过，勾起自由的鱼，无尽地欢跳。

　　沉重的身体好像被驼在漂浮的云上，夏婷感觉，她明白了孙悟空骑上筋斗云的感受。

　　明亮的世界变得更加明亮柔和，男人仍旧那样夺目耀眼，只是简单的一眼，就完全困住了夏婷的所有世界。

　　他在和自己的两个朋友聚会聊天，虽然脸正对着夏婷，可眼睛却看着对面的朋友，完全没注意到夏婷。

　　夏婷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的唇轻轻起伏，像漾着波纹的湖水，微风轻轻，托来花香无数。

　　嘴角勾起了笑，在夏婷的脸上画出晚霞般的红晕，阳光从橱窗过来描着色，将她染成柔软又绚丽的云。

　　男人抬起了眼，目光定在她的眼眸，夏婷大张着眼迎接，又忘了心跳、忘了思考，就那么任由他闯了进来，又轻飘飘溜了出去。

　　他收回了眼，夏婷的睫毛才慢慢眨动，才恍然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眸光霎时炸亮一片，她的眼睛转动起来，却不小心转到了旁边另一个人身上。

　　眼光一触及那人的面目，夏婷的脊背一阵抽搐，冰凉从头顶灌到脚底，打了无数个激灵。

　　那人仿佛一双血色红眼的地狱魔鬼，他目光直直地望着夏婷，明明无声无息相隔甚远，可威严的气息却早已抓住了夏婷的卑鄙。

　　只待一句轻轻的命令，他就会立马冲上前，发挥他身体里强大的魔力，将心存妄念的夏婷拉回可怕的地狱，实施最残酷的惩罚。

　　夏婷急忙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以图掩盖自己的心念。

　　她乖巧地望着桌面，收起所有的遐想，努力装作一个不知情不好奇的友善过路人。

　　只是心脏恐惧地紧缩，“咚咚”地逃跑，叫她吓成了一个胆小怕事的老鼠，只需淡淡扫她一眼，便能知道她的心思，不是正干坏事，就是要干坏事。

　　好一会儿，她的胆量才回升一点儿，却还是低着眼，只敢用余光扫着外面。

　　幸好，她的丑态没有被喜爱的男人看见。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笑开心的事，似乎没空搭理她，只是那可怕的地狱魔鬼还在用可怕的目光抓她。

　　夏婷的余光偷偷瞧了一眼，又哆哆嗦嗦逃了回来。

　　小心脏又颤了一颤，放在桌面上的手不争气地抽搐起来，她只好给它找点儿事做，慢慢拆起那吸管纸壳。

　　她将吸管插进咖啡杯里，又悄悄望了眼外面，看到那地狱魔鬼终于低下了眼，不再用那恐怖的双眼看着她时，她才放心地吸了一口咖啡，压了压心里余惊。

　　带着甜意的苦涩撩拨味蕾，夏婷那被迫缩回去的胆子又长了回来。

　　她认真吸了会咖啡，又不老实地望了出去，才发现那用眼光吓他的，其实不过是个人，也算有些英俊。

　　细看下，他还有些青涩，可是他的肩膀很宽，身形看起来很高，他那份青涩完全被吞没，吐出来一些男人的成熟。

　　他的五官太过硬朗，太过有棱有角，反而让他成了好看却没有韵味的雕塑。

　　理智会让夏婷承认他的美，然而直觉却让夏婷感受到了恐惧。

　　一个人的脸上怎么能只剩阴沉沉的气息？

　　那五官就像精致的假叶假花，明明好看，却堆出一团乏味与扫兴，简直无趣到让人讨厌 。

　　完全不像他旁边的那个男人，一看见那个男人，夏婷仿佛看见圣洁的白光，周围一切死寂的东西都鲜活过来。

　　那个男人的五官里藏着一切美好的韵味，就连他的背影也能让夏婷感觉到一种幸福和美好。

　　每一次目光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她都本能地呼吸到了幸福，感受到了平和，体会到了美好。

　　这一刻，她愚笨的脑子仿佛成了艺术家，也能读懂那些潜藏在万物身体里的美了。

　　她知道了风为什么可爱，因为它撩起那个男人的发，露出他温润的额头以及好看的眼睛。

　　她也知道了风为什么热情，因为它揉乱男人的发顶，就像她那蠢蠢欲动的双手，也想知道男人那头茂密黑亮的发会是什么触感。

　　她也想将脸埋在他的发间，闻闻那是什么味道。

　　她低下了眼，为自己那不友好的小心思起了点抱歉的念头。

　　她好想对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那么想的。”

　　只是莫名其妙的对不起，更加叫人恼火吧。

　　她收起了心思，只是这么远远地看着。

　　目光偶尔跟着天上的云游走，然后跟着跟着，又走到了男人的脸上。

　　有时也会走进男人的眼眸里，只是男人眨了眨眼，又垂下睫毛，彻底断了她前进的意图。

　　虽然如此败兴，退回来的目光却在她的眼眶里欢呼豪饮，叫她一双杏眸，浪起银银水光。

　　嘴角勾起得意，再看见男人嘴角的笑时，她那垂在高椅上的小腿也跟着欢快地摇了起来。

　　她不知道男人在和他的朋友说什么、笑什么，只是看他轻松愉快的模样，她也轻快起来。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神情温润地散着友好与愉悦。

　　旁边的地狱魔鬼还是板正地坐着，腰板挺地更加笔直，面色仍旧严肃，像是审案的包公，他目光时不时划到夏婷眼角，吓地夏婷心里又一阵打颤。

　　夏婷举起左手撑起左脸，看似放松慵懒，实则遮住自己的眼角，掩耳盗铃一样，假装没被地狱魔鬼抓住。

　　这样，再没人宣判她的罪，而她，仍旧可以自由地欣赏男人。

　　男人眸光上飘了一下，好似要落在她这处，她急忙大张着眼相接，却接了一个空。

　　扑空的目光悠悠落在男人的笑窝里，才算扫空心里的一点儿失落。

　　她瘪了瘪嘴，试图掩饰自己尴尬的小心思。

　　目光别扭地到天边云层里闹了一会儿，还是乖乖回到男人身上。

　　他什么也不用做，只是那么自由地坐着，就让夏婷原谅了所有的不快。

　　她的神情开始跟着男人一样慵懒起来，描在男人身上的眼光也变得轻柔，像细柔的毛笔，轻轻描摹男人的五官，又像细细的风，柔柔抚着男人的脸庞。

　　柔软的触感从她的眼睛落在她指尖，她仿佛摸到了男人细腻的脸庞，手指不自觉落在橱窗上，轻轻地划过玻璃面，却仿佛落在男人的脸上。

　　电视剧里的浪漫桥段匆匆一闪，她眼珠一亮，也伸着脖子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水汽，指尖在水雾上画了一个心，却在画第二个时停住了动作。

　　她望着自己的指尖，好似有了其他想法，犹豫了片刻，最后，指尖还是动了起来，却涂掉了那本就快要消失的心迹，收回了好动的性子。

　　目光又闲闲回到男人身上，却撞上男人明明白白的眼睛。

　　她清楚地看见了他，他也清楚地看见了她。

　　这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是无言的热烈，是最激动的欢快。

　　一瞬间，她的眸光欢快地闪动着，眼角向男人泄露最明目张胆的笑。

　　只是男人眼神平静，他淡淡望着她，却叫她一时读不懂他的情绪。

　　她也懒得细究，只格外激动，抬起的手小幅度摆动，偷偷摸摸的，像是害羞的招呼，甚至有些颤抖。

　　偏偏嘴角的笑越咧越多，最后漫在整个脸上，叫人难以忽视。

　　男人低下了眼，虽然他嘴抿着，脸色冷淡，可夏婷却仿佛看到了他的眼角有一丝笑逃逸。

　　那笑逃的太快，让夏婷一阵恍惚。

　　她困惑地望着男人的脸，男人却静默了神色，他的五官安静着，看起来一切正常，可她却从他的脸上感觉到一些不开心。

　　夏婷不懂，好好的，他为什么要不开心呢？是他的朋友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她望向他的朋友，他对面的朋友背对着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旁边的地狱魔鬼仍旧那副别人欠他命的死冷脸，根本就看不出表情。

　　而那男人的脸上，那本来细微的不开心，却更加明显起来。

　　夏婷眉头皱了皱，再也笑不出来。

　　莫名的情绪在她的心脏挤压，最后挤出一句模糊的哀伤，慢慢回荡在夏婷的脑海里。

　　“是因为我吗？”

　　哀伤终于凝实成看得见的石锤，结结实实砸在夏婷心口。

　　她呆呆地不知所措，眼泪却先她一步灌满眼眶，“嘀嗒，嘀嗒”，坠在了桌面。

　　男人的目光怔了一瞬，夏婷早已被泪模糊了眼。

　　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感受到无形的难过挤压着柔软的心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平复那难以言说的痛苦，唯有不知名的眼泪能让人放松。

　　泪一滴滴滑过脸颊，最后成了连绵不绝的小溪，聚成了山洪，要冲垮夏婷最后一道防线。

　　在哭声要冲破嗓音时，夏婷转身逃离了这里，逃到商场厕所里。

　　这里没有那个男人，没有他的身影，没有他的目光，也没有他的情绪，她再也无需因他的悲伤而悲伤。

　　神奇地，夏婷的情绪稳定了下来，难过像玩笑一样离去，留下一片滑稽的狼藉。

　　夏婷怔怔地看着手上的泪珠，却对这不曾格外关注过的身体多了份好奇。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泪珠润着杏眼，却润出雨后的新亮。

　　曾经灰暗的眼眸像街道沾灰的行道树，在一场倾盆大雨后，洗去了累月的灰尘。

　　它露出了原来的亮绿，露出了原来的生机，还露出了一点别样的希望。

　　原来，人生，还能有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