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狂半年》忧忧不愁

2、第 2 章

　　心脏的亢奋恢复平静，风再次灌进耳朵里，周围的声响一浪推一浪，拍打在夏婷身体上，而夏婷的目光还落在那人身上。

　　他真是人间难觅的美人。

　　夏婷以前见过的帅哥只存在偶像剧里，而如今，那个容貌英俊、身形颀长的偶像剧男主就在她眼前。

　　他的余光不小心从夏婷双眼划过，可夏婷还处在震惊里。

　　她似乎难以相信，这样的英俊存在没有美颜没有打光没有特效的现实世界里。

　　男人侧身嗤笑一声，眼里是转瞬即逝的嘲弄。

　　夏婷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的不快。

　　他将背影留给她，也将另一道风景留给她。

　　他的身姿挺拔，如雪地里耸立的青松，他的身形修长，如风雨中傲然的翠竹。

　　这一刻，夏婷恍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古代文人喜欢用松竹来比喻君子。

　　再找不到更好的事物来比喻了。

　　夏婷慢慢地站直了身，看到男人转回来的脸向她露撒半寸目光，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跳又慌乱起来。

　　耳朵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也没有感觉，只是眼睛望着男人低眼不瞧她的模样，认真到连呼吸都忘掉。

　　门声响起，夏婷的欢喜如同快马一样又被抽了一鞭。

　　在奔驰的道路上，她早已忘记了路两边的风景人物，只随着男人的身影行动。

　　他出了门，她也出了门。

　　她跟在他的身后，到划线停车的地方。

　　他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把咖啡挂在把手，把车挪出来。

　　鬼使神差，夏婷愚笨的脑子转快了一秒，她掏出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她低头操作手机，隔一秒就要抬眼四看，假装无意间看到男人。

　　此时，她才有了一点儿羞耻，神情局促一瞬，却是甜的。

　　笑进了眼睛里，又从眼尾爬上眉尖。

　　羞耻？

　　在望见他时就被心跳吞没。

　　她踩着单车远远缀在他的身后，像他一样俯下脊背。

　　他像一只低飞的燕，优雅地穿梭在行人间。

　　风从他蓝色的衣袖里偷看美景，却被夏婷撞见，叫它把偷来的所有香气上供到她鼻间。

　　车铃响起，男人向后扫了一眼，转到另一边骑行。

　　夏婷看清他的眼眸，是上好的黑子，泛着温润的珠光，像群山间的一湖绿水。

　　她感觉进入了阳光浓密的树林，树叶变成了蝴蝶的翅膀，朝着太阳上下翻飞。

　　她跟着他，直行，转弯，穿过拥挤的街道，转进静谧的林荫。

　　在那条行人为零的道路上，男人变得恣意张扬。

　　他加速蹬起脚踏，在街道上骑过来骑过去，像条S线前进，又像翩跹回旋的华尔兹，他的车铃时不时响起，像是伴奏的钢琴音。

　　浪漫的舞曲在夏婷的心底奏响，蹬着脚踏的腿开始变得轻盈，身体随着无声的旋律摇摆，像柳条随着风。

　　树荫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驶过，像花间追逐的蝶。

　　唯有风呼呼炸裂，好似在看热闹，又好似起哄。

　　汽车音嘈杂，男人停在红绿灯前，夏婷慢了半拍，停在了他的旁边。

　　夏婷下意识望他，正对上他冷冷的眸光，却像碰见火焰一样，烫得夏婷立马缩回眼睛。

　　她瞧着地面，余光却用力地看着他，只见他认真望着对面，叫她得空描摹他的五官。

　　他的眉毛像毛笔写就的一双“一”字，眼睛是标准的凤眼，鼻梁挺长，嘴唇上薄下厚，肌肤细腻白皙，下颌线柔长。

　　他是标标准准的男子，夏婷却看见了女子的柔和，他明明白白是个人，可夏婷却看见了山水、白云、阳光。

　　曾经浑不在意的景物，此时都灿烂一片。

　　曾经读不懂的美，此时才真正看懂。

　　原来，松不是一种树，竹也不是一类植物。

　　夏婷眼睛一亮，又踩动脚踏跟上男人。

　　在漫漫的人海里，她看见了明亮的灯塔。

　　脚有些太用力，在分叉路口，夏婷超过了男人，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前面黑压压人影，却没有一人发着明亮温润的光。

　　夏婷向后寻去，男人已经过了另一道斑马线，到了对面的人行道。

　　她远远望着，在绿灯亮起的一瞬，用尽全力去追赶。

　　好在人群挤慢了男人的速度，红灯拦下他的想法，夏婷又能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她摇响车铃，“叮铃”一声，男人侧过脸来，眉峰下意识抬高一分。

　　夏婷眼睛向下躲了躲，摇铃的拇指不安地打着拍子。

　　男人过了绿灯，双腿慢慢摇动，夏婷也慢慢摇动脚踏。

　　风柔柔抚过脸庞，擦拭细密的汗珠，白鹭从头顶飞过，夏婷惊喜一瞬，发现自己正在桥上。

　　桥下一条清澈的浅河，清清楚楚一河石子，白鹭落在里面，背着翅膀散步。

　　夏婷多看了一眼，有几只鹭落在树尖上，树枝垂了垂，像不高兴的小马，鹭“欧哦”叫了几声，稳稳停下。

　　车铃声远远响起，夏婷收回目光，加快速度。

　　男人绕了半圈，从另一座桥跨过河，右转步行道，进入公园。

　　那是一片花的海洋，红色白色的木槿，粉色绿色的绣球，火焰似的三角梅，还有紫色的翠芦莉。

　　绚丽的颜色，开着最美的姿态，盛放在夏婷身边，而她的目光只瞧着前面。

　　那道蓝色的背影，藏着比花香还诱人的香气。

　　男人速度快了些许，夏婷加紧脚力，跟着他离开公园，转弯，直行。

　　微风忽然暴躁，抓起枯叶败花就打在夏婷脸面身前。

　　夏婷闭眼躲了躲，速度停下来，再睁眼，衣领藏着一片红色花瓣。

　　她摸了摸，转头一看，是一排爬墙月季。

　　夏婷手指微张，花随风走，她的眼眸暗了一片。

　　他……

　　不见了。

　　最前面是一条十字路口，空空无人。

　　夏婷呆了呆，还是踩动单车。

　　花墙断出一片宽阔空地，挤出一间小房，夏婷往里扫了一眼，“嚓”地刹住车。

　　车头不稳，车身将倒，夏婷紧忙扶稳车头，快速抬起下身，最后双脚落地，堪堪站住，又急转头，朝男人羞涩一笑。

　　男人沉着脸，目光微凉，落地的脚重踩脚踏，手转动车头，留下远去的背影。

　　夏婷调转方向，却又停在了原地。

　　这是有门禁的小区，夏婷往旁边的小房子望了望，正对上里面人探究的目光。

　　那不是老头，是两个中年人。

　　夏婷眼神讪了讪，转向来路，慢慢离去。

　　再路过那一排月季，夏婷停下来，痴痴望着，还是摘下一朵插在发间。

　　风从路口进来，划动夏婷的心弦，奏起无声的欢快。

　　又一道十字路口，夏婷看去，原来对角方向，就是一开始的商场。

　　她看见那家咖啡店，神色愣了愣，片刻，脸上溢出笑花，拇指打着拍子，迎着烈阳的下巴又抬了抬。

　　她再一次走进咖啡店，坐到原来的位置，透过玻璃橱窗，她看见那片小区高耸的楼房。

　　和以往见过的楼房不一样，这片楼房有好多窗户好多玻璃，像商务楼一样明亮高大。

　　夏婷数着，不知道男人在哪一层。

　　空调凉风抚平夏日的燥热，夏婷的心跳还是狂烈，她回忆起那个男人，总是有一种强烈又说不明的喜悦。

　　那种喜悦，不需要想象，不需要劝说，不需要利诱，不需要教育，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

　　它从血肉里生长，扎根在心脏里，仿佛只有衰竭与死亡才能终止它的命运。

　　夏婷嘴角轻翘，眼尾露出笑来。

　　她没有想到任何有趣的事，只是脑海里展现出男人微凉的眸光，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就像被微小的电流穿过一样，瞬间擦出火热的情绪。

　　红日垂到了西边，眼前的橱窗已没了阳光的痕迹，唯有远处那片楼，还留下亮红的光痕。

　　微信传来通知，夏婷按亮手机屏，看到妈妈发来的信息。

　　几十秒的语音，夏婷的懒意又犯了。

　　她懒得解锁手机，懒得点开微信，懒得点开语音听那长长的语句。

　　此刻手懒耳懒，就连离开的心也懒了。

　　她懒懒地望着远处，直到远处楼房的光痕也消失地一干二净，她才勉强抬起脚步。

　　街上路灯逐渐亮起，车道上的车辆开始如长龙一样铺开，夏婷随着人群挤进地铁站。

　　地铁里挤挤挨挨，孩子偎在父母怀里，情侣挨着彼此低语，单行的旅客垂首划着手机，夏婷靠在角落，没有思考地看着一切。

　　她还是看不出有趣的东西，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频繁恋爱，拥抱和亲吻简直毫无意义，怎么会有人如此愚蠢地渴望。

　　她收回目光，隐藏起自己的真实感想。

　　这个秘密不能向任何人透漏，否则别人会说她是怪胎，会和她争辩。

　　她的言词稀少、观点浅薄，连将有微小关联的几件事完完整整组合起来再说出口都很困难，与人争辩时，她总是哑口无言，反倒把别人衬托成在数落、在说教，然后叫错误的观点赢得了轻松的胜利。

　　她试过一次，便不敢再多试了。

　　她曾向爸妈说过不想结婚，爸妈说了很多，尤其是爸爸，他说她是上网上多了，被上面的坏人带坏了。

　　妈妈说了很多应该结婚的理由，她试过反驳，迎接的不过是更有力的反驳。

　　只有二姐笑呵呵说过，等你遇到对的人，你不仅想结婚，还想老老实实给人家生三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