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疯狂》忧忧不愁

15、第 15 章 是不是很烦

　　他是可怕的。

　　他的不礼貌表现在脸上，生怕愚蠢的人看不懂一样。

　　夏婷再怎么愚蠢，也是懂得看人脸色的，她不想惹怒这个魔鬼，甚至连被魔鬼看到也感觉惶恐。

　　她现在有点儿后悔了，刚刚怎么就上车了呢？

　　她真是疼糊涂了。

　　夏婷有些生气，又实在无能为力，只好认了命，走哪是哪吧。

　　她轻叹一口气，任由傅轩将她带去别处，反正无论去哪里，她都能跟着导航回来。

　　她将脑袋抵在车玻璃上，眼睛直直望着外面，看似在放松，其实在记路。

　　傅轩终于开口，问她：“你为什么从陆霆泽家出来？”

　　夏婷认命到有些乖巧，老实回答：“因为我来给他道歉，下雨了，就在他家住了一夜。”

　　傅轩眉头一皱，机动车信号灯亮了绿，而人行道上还有人慢慢走，他猛按一下车喇叭，好一会儿，才重新启动。

　　他再次开口，漫不经心道：“你去别人家过夜，不怕你父母担心？”

　　夏婷想起父母，想起她对他们的了解，有些自嘲地说：“他们要是知道我是在阿泽家过夜，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担心？”

　　傅轩的眉头更皱了，他心情莫名烦躁，说话也阴阳怪气，说道：“还阿泽，你和他很熟吗？”

　　夏婷过滤掉他的情绪，只保留最原始的文字，然后说：“嗯，我们现在是朋友。”

　　“切，”傅轩直接嫌弃，“他可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夏婷无所谓道：“他需要啊。”

　　“他给你说的？”傅轩问她。

　　她说：“我感觉的。”

　　“你没脑子，只凭感觉？”傅轩依旧不饶人。

　　夏婷再认命，此刻也有点恼火了，她语气平常地阴阳他：“你真聪明，还能看出我没脑子。”

　　傅轩被她话一噎，反倒气笑了。

　　他冷笑一声，又问夏婷：“你为什么要去给他道歉？”

　　“这就说来话长了。”夏婷卖起关子。

　　傅轩眼尾一抽，又是“切”地一声，说道：“你和他认识还没一个月，能有什么话长？”

　　“所以说你是蠢猪呢，”夏婷平静地发火，“有些关系，是从上辈子开始算的。”

　　“是呢，”傅轩也是平静，倒是嫌弃很多，“你上辈子是猪，他是屠夫，他把你杀了吃了，所以你这辈子死缠人家，就是为了坏人家好事。”

　　夏婷终于把一双眼转过来，死死瞪着傅轩，眼中怒火，清晰可见。

　　傅轩挺直阔背，眼看着前方路，自在地转着方向盘，任由她瞪，仿佛她越看，他就越胜利，连冷漠的眼尾都难得地带上了点笑。

　　她看了一会儿，自认没有胜算，又转过头，脑袋低着车玻璃，继续她认命般的发呆。

　　傅轩又问她：“你为什么要去道歉？”

　　夏婷懒得反抗，反正也赢不了，还不如给自己寻点儿轻松，她老实回答：“因为我受到神的感召，进到了他家里面，被他逮到了。”

　　“啊？”傅轩一脸惊讶，不知是为这神的感召 ，还是为她偷进别人家，还是为她被逮的事。

　　他反复转眼过来看她，她倒像是麻木一样，早进入了情绪自救的状态。

　　有时候，遇到不开心的情况，她就这样麻木着神经，把对周围情绪的感知全切断，只留下最原始的那点本能。

　　她呆着，像只僵了的兔子，可是她脑海里，却热闹地很，她想起陆霆泽，想起他做的菜，还想起以后可以去他家做保姆，然后天天见着她。

　　脑子里全是陆霆泽，全是那些刺激多巴胺的画面，幸福得让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她就笑了，莫名其妙的。

　　傅轩还在为她情绪忽然低落感到疑惑，正不解时，就看到她自顾自笑起来，像个傻子。

　　他来到医院，停好车，决定顺便给她测测智商。

　　夏婷主动下车，这次她要自己走，膝盖走起来有点疼，好在还能忍。

　　他们到挂号机取号，没等多久就叫号了，傅轩扶着她进去，医生首先看到她膝盖的两处伤口，那血痕都流到中指长了，忙问他们：“这是怎么弄的？”

　　夏婷坐下来，老实说：“摔的。”

　　又给医生看两只手，医生眼中又是怜悯又是惊讶，目光看到夏婷脚下高跟，自认明白，说道：“高跟鞋还是要少穿，对脚不好。”

　　夏婷乖乖点头，老实说“好”，又立马逮着机会告状道：“其实我走路好好的，是他后面追我，给我吓摔的。”

　　她用眼神向医生指明罪魁祸首，医生果然医者仁心，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陆霆泽，提醒道：“以后多注意些，少让你女朋友穿这些高跟。不要过分追求好看，年轻人也要注重身体，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那句话是说给夏婷的，医生目光看她，她赶忙应着，于是，还没来得及纠正医生错误，她又听医生说道：“我看没什么大碍，先给你消毒，抹点药，贴点纱布，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夏婷点头，乖乖跟着医生思路走，彻底忘了纠正错误的事。

　　反正也没人在意，她偷空看了眼傅轩，他冷冷瞥她一眼，像是骂她不专心。

　　医生处理好伤口，手上两处敷了药，膝盖最严重那处贴上纱布，没有什么大碍，再开点修复的药，说些少沾水的注意事项，就把药费单打了出来。

　　傅轩接着，掏出手机扫码结账，夏婷起身，向医生道了谢，忙来对傅轩说：“我有医保。”

　　“不用。”他丢下两个字，就往门外走。

　　夏婷跟在他后面出来，愚蠢的小脑瓜想了想，略微纠结一番，还是说道：“谢谢你。”

　　傅轩低眼看她：“那你打算怎么谢？”

　　真是得寸进尺！夏婷抬起眉头，怨他一眼。

　　他只是冷呵一声，一脸完全不知错的模样。

　　电梯恰好来了，他俩一前一后进去，傅轩按下五楼，夏婷心中好奇，问道：“你也要去看医生？”

　　傅轩眼珠一转，藏起他那点小心思，人畜无害地说：“是呀。”

　　等到挂号机前，他又把夏婷叫过来，双手强制地把她脸固定住，让机器录到她的脸。

　　机器音提示完成，夏婷抬眼就往傅轩脸上瞪，她有些恼火，可是在公共场所，她只能压着火，用傅轩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这人怎么这坏？”

　　“我还坏？”傅轩可不认账，“是我花钱给你检查。”

　　“那你挂精神科干吗？”

　　傅轩回她：“帮你看看脑子。”

　　夏婷不想理，转身就要走，傅轩一把拽住她胳膊，说道：“违约了可有不良记录。”

　　夏婷也不知道真假，不过，这倒是唬住了她。

　　她乖乖坐下来，却是一身气，脸色很不好。

　　傅轩脸色也不好，不过，那是他本性，他到哪都要表现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精神科患者少，等了没一会儿就到夏婷了，她一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傅轩倒先说道：“她测智商。”

　　夏婷麻了，行吧，她现在拗不过，不过以后，再见着傅轩，她绝对跑的比兔子还快。

　　各种乱七八糟的测量表看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最后结果出来，是110分，不高不低，算正常。

　　她终于可以走了，傅轩缴完费，她连道谢也不想说，抬步就走。

　　傅轩迈着长腿赶来，问她：“要不要去吃饭。”

　　夏婷忍着不耐，摇头：“不饿。”

　　傅轩说：“我开车送你。”

　　夏婷木着脸，说道：“我自己打出租。”

　　傅轩一把拽住她胳膊，将她身子掰过来，严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不是很烦？”

　　夏婷咬着牙，阴阳怪气道：“你也不傻嘛？”

　　“呵，”傅轩冷哼一声，“那你应该能体会到陆霆泽的感受了。”

　　他收敛了一身威严，作出些劝人好的善人模样，可是神态却是那么讨厌，他说：“你三番五次去打扰人家，也很烦。”

　　一瞬间，夏婷感觉他好像说中了什么，心里莫名的难受，不被理解的委屈在她眼窝里又积了一层，她眨着眼睛，不认输道：“他才不会觉得打扰。”

　　“那只是他素质好，”傅轩说，“他看你小，不愿意打击你。”

　　“他有女朋友，”他继续说，“名字叫林离雅，比你高，比你漂亮，比你有钱，比你聪明，你为什么要上去自取其辱？”

　　夏婷眨住泪，倔犟道：“我又不做他女朋友，为什么要和林离雅比？”

　　“那你要做什么？”他故作不知，转眼又恍然大悟，“你要做他情人？”

　　“啪”，那窝在夏婷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开始一颗一颗掉下来。

　　她最讨厌别人羞辱她，可她实在是无能至极，打不过别人，就连反驳都找不到最有力的词。

　　简简单单回答“没有”二字，根本就无法平复被羞辱所带来的委屈和难过，根本就无法让她获得胜利感。

　　只有眼泪是最管用的，只有远离是最管用的。

　　她任由眼泪流着，然后一把甩开那人的手，大步逃离这里。

　　她没有出去，只是去了厕所，然后在隔间里，猛猛掉眼泪。

　　傅轩停在厕所大门口，脸色冷静地像被冻上的石头，他高高的身子站在那里，配着俊朗的脸，实在显眼得很。

　　而更加显眼的，是女厕所时不时传来的哭泣声，那哭声一会儿小一会儿大，最大声时，却是最难过的时候。

　　傅轩听着，心里有些不忍，他有些后悔了，应该说的委婉些。

　　夏婷在里面哭了十几分钟，他就在外面反思了十几分钟。

　　后来，夏婷整理好心情，他忙跟上前，说道：“我不是有意那么说的。”

　　夏婷充耳不闻，当没听见。

　　他紧跟着，小声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这么年轻，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而不是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夏婷进入电梯，再出电梯。

　　他跟着出来，说道：“你和他门不当户不对，陷的太深，最后吃亏的是你。”

　　夏婷走出医院大楼，往医院大门去，大门停着出租车，她寻到第一位，打开门，坐上，然后报地名。

　　傅轩远远看着，没有再跟。

　　夏婷在车上发着呆，思考着自己在做什么。

　　从第一次见陆霆泽，到现在，阿泽一直礼貌、温柔、善良，对于她的行为，他没有感觉到冒犯，他很友好，他接受了她的注目，还同意她进一步的注目。

　　而她，她只是想看着他。

　　早说了，她没有追求，没有理想，也不懂恋爱，她只想开心地活下去。

　　而且，她还又懒，又笨。

　　活下去，是要努力付出的，是要有些牺牲的；获得开心，也是要努力付出的，也是要有些牺牲的。

　　她好不容易感受到了一些不用努力付出、不用牺牲，也能获得的开心，可是现在，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那是不可能的。

　　明明那些只是用眼睛看就能收获到的幸福 ，是多么适合她这样的笨蛋懒汉，完全不需要她动脑，完全不需要她出力。

　　明明这样的幸福应该很轻松很自在，可是偏偏有人要窜出来，告诉她，只是看着某人，也是一件千难万难的事，也是一件叫人心累的事。

　　她闭上眼，任由车外呼呼的风打在脸上，心里没来由升起一股怒火，对傅轩那个混蛋的。

　　他又算老几，他又有什么资格插手陆霆泽的事，陆霆泽都不反对，他又凭什么反对。

　　他这么急吼吼的，又是因为什么？为了维护他的朋友，还是为了维护他那陈旧的思想，维护他可怜的价值观。

　　他说了“门不当户不对”。

　　他是介意这个？

　　夏婷猛地睁眼，心里一股激动，她好像想明白了。

　　傅轩家境好，这样的人身份观念重，最在乎社会地位和周围环境。

　　他对自己要求高，交的朋友，不是大富就是大贵，谈的对象，不是大富就是大贵。

　　现在他大富大贵的朋友交了个不富不贵的朋友，他感觉丢人了，感觉没面了，感觉社会地位被拉低了，他不舍得指责朋友，所以选择来羞辱她。

　　夏婷这么一想，才明白，傅轩来羞辱她 ，不是单纯的瞧不起她，而是恐惧了害怕了，他害怕她和陆霆泽成为朋友，他害怕丢面子 ，他害怕有失身份。

　　她找到了他的害怕，一下子，像是奇迹一样，她的委屈全收来了，连懒散也收了，她忽然变得有了斗志。

　　她暗自决定，一定要让他更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