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豆腐娘子》咱仨把日子过好

51、信你 “有比

　　“有比较擅长做菜的吗？”

　　栗小满问完，顿时有一半多的人举起手来，人数略多，她也担心这里面有人为了有活儿干就糊弄人，所以当场说了几个食材出来，让人简单描述下要怎么做成菜。

　　这个考核要求一出，立马好几只手缩了回去，还有几个人跑到了前头来，仔仔细细跟栗小满说着菜品的烹饪方法。

　　做菜的人要负责工坊和官府两边人的吃食，一个人可能不太够，需要两个人轮着来，而且做饭这一流程也不只有洗切炒，还有杂七杂八的杂活，这个不仅需要厨娘爱干净，还得有责任心。

　　栗小满当然没有那个看出别人有没有责任心的慧眼，她只能在符合条件的人里尽量挑出两个面相温和、看起来整洁的人。

　　最后，她又挑了两个能做接待的人，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做好接待，但挑出来的二人眼神略活泛些，人也有精气神，起码看上去是不怕跟人打交道的。

　　一连挑了十人，也不算少了，她目前没有别的规划，这些人也尽够用了。

　　栗小满回到小吏身旁，将自己记好的名字递给他看：“暂时就这些。”

　　“好嘞。”

　　小吏仔仔细细看了一眼，纸上面不只有几人的名字，还有大概的分工，他看了才知道栗小满不只有工坊上的用人缺口，她之后竟是有可能开店的。

　　纸上列出来的其实还有空白的地方，那是一个名为“配送”的岗位，小吏大概能了解到这个岗位是什么意思，又需要做什么，还有是要具备什么能力。

　　没招到人显然并不叫人意外，这些人看着一个塞一个的体弱，要真招了人回去，总不能上岗前还得好吃好喝养上一阵子吧。

　　了解这些后，小吏也就不觉得栗小满步子迈太大了，他先是请人到一旁的迎客厅歇息，随后才回到人前做登记。

　　该记的记下，该发的发出，不过一刻钟，这边就忙活完了，回去找栗小满前，他不忘朝牙婆那边看一眼，见到木娘子还好好待在原地，他才放心去找栗小满。

　　被选的几人随他前去。

　　迎客厅并不那么宽敞，里面坐着的人还不少，栗小满没到处乱看，就坐着等小吏来找她。虽然没有仔细去看，但她也明显感觉到来这儿的人没几个年纪轻的，她隔这坐着倒像是跟着哪个长辈来开眼界的小辈一样。

　　好在她没等多久，就看到了小吏在门口朝她招手，她飞快起身迎了上去。

　　一行人是在一处略宽阔些的空地上会面的，刚刚是为了方便小吏走流程，栗小满不必在场，现在就完全是她的主场了。

　　“想来大家也大概能猜到自己之后需要做什么，我先介绍一下我的工坊。”

　　她继续道：“工坊在城西，主要是做豆腐、豆浆、豆花等豆制品的，平时在工坊里需要做的事有泡豆子、磨豆子、煮豆浆、点卤、做豆腐，还有做其它的豆制品。”

　　她只简单说了目前大家都了解的东西，没提出豆干豆皮这些产品。

　　“之后会有专门的店铺出售工坊里的产品，在店铺里的人就需要招待顾客、介绍产品以及负责简单的收银。”

　　“另外不管是工坊还是铺子里都可以提供住宿，若是住的地方太远，可以申请免费住宿。”

　　“最后是我这边可以提供两餐，吃食由厨娘制作，两位厨娘分别在工坊和店铺做活，工坊的厨娘大约要做七个人的吃食，铺子里的则可能会做十个人以上，你们二人可以隔一段时间轮换一次，也可以一直这么做着，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提。”

　　“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齐齐摇头，只有听着听着发现自己没被安排到的李花妮有些犹疑。

　　栗小满点了下头，随后才道：“李花妮暂时是工坊的管事，主要做什么我到时候再跟你细说。”

　　闻言，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朝李花妮看去，像是在感叹她的好运气。

　　李花妮本人也有点傻眼，她只是识得几个字，还不是真的识得，只是死记硬背之下能够把字画出来，她嘴笨不会说话，也不聪明，她、她居然是去当管事的吗？？

　　栗小满没解释太多，她简单将不同岗位的待遇说了一下，大家的待遇都大差不差的，李花妮作为管事会高那么一点点，但也不会太过突出。

　　于是朝李花妮投去的各种视线也少了许多。

　　最后，“就是这样，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就可以先回去了，等工坊建好会有人去通知你们。到时你们先去潞渟街窦家豆腐铺子集合，然后我们再说后面的事。”

　　“好。”

　　“好。”

　　不算很整齐，但也能听出充满了干劲儿的应答声响起。

　　等几人都走后，栗小满深呼吸了一下，她转过身去看那小吏，“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您先去那边坐一会儿？”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就问几句话，应该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麻烦您跑一趟。”

　　小吏忙摆手：“您客气了，我这就去请人来。”

　　等小吏也走了后，栗小满呆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有些僵硬，硬得挪不动脚步，又有些发软，软得站不住。

　　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也深觉无力与难受。

　　就如她之前所想，如果是真的，她要怎么做，如果不是真的，那怎么能保证木娘子不会说谎呢，假使他们合起伙来蒙她，她又能怎么办？

　　她是该愤怒走人，还是庆幸他们还愿意糊弄自己，给她一份薄面呢？

　　她一直知道自己对这件事无法释怀，即便一切眼看着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即便她好运地遇到了一家俩好人，但事实就是事实，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任人宰割、仅凭一张纸就能拿捏住的奴隶，入了贱籍，就算以后能恢复良籍，这段记录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伴随她一辈子。

　　怎么能让人释怀呢？

　　她又不是什么天生的贱皮子。

　　“姑娘、姑娘？”

　　近在身旁的声音将栗小满从混沌迷乱中叫醒，她略有些迟钝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是小吏，还有木娘子。

　　此刻，她仿佛忘却了一切，忘记了所有体面和身份，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支撑着她，让她能强撑着双腿站在原地。

　　她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木娘子，送我去窦家的前一晚，你有没有跟你丈夫说过若是这次也不成，便将我送去窑子里？”

　　木娘子被她这话惊得差点站不住，饶是小吏带她来时提前跟她说过是什么事，她也万万没想到如今也算是有头有脸体面人的栗小满竟会不管不顾朝她发出这样直白的质疑。

　　关键是，她冤枉啊！

　　天知道小吏冷着脸问她时她有多震惊，这完全没有过的事，到底是怎么安在她身上的？

　　急急忙忙赶过来，也是为了好好跟栗小满解释解释，还她一个清白。

　　哪知栗小满仿佛是魔怔了！

　　“小满姑娘，我冤枉啊！”

　　木娘子双手拍大腿，满脸的错愕与震惊不似作伪，若这事有半分可能，她应该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栗小满彻底从过往噩梦中醒来，她表情缓和了些许，轻声道：“那一夜，我在你们屋外，模糊间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我听到了你们在说我，说另外两个同样没被人选去的女孩，你们说若是我们再不成，便会如何如何，紧接着，我清清楚楚听见你提到了‘窑子’。”

　　“我的确没有全部听清，但只这只言片语便能叫当时的我惊恐交加，所以第二日，我想尽办法留在了窦家……如若不是，还请娘子与我说清，了我一个心结吧。”

　　木娘子听得怔愣，她张了张口，想发挥自己往日巧舌如簧的口才，但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其实这样的事常有发生，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的，习惯这些可怜女子的悲惨命运，习惯见到一张张苍白的泪脸，习惯以轻松的态度去看待一次次的交易……甚至她压根就想不起来她有跟自家男人说过这样的话。

　　因为根本不在意，又怎么会记住呢。

　　此刻，看着栗小满那一双发红的、隐隐有些恨意与疯狂的眸子，她几乎无力招架，她下意识想躲，但无处可躲。

　　不论是眼下的现实，还是将来她赖以生存的生计，这些都让她无处可躲。

　　她大脑一片混乱，在如此混沌中，似乎是有一双手在迷雾般的记忆中捞起了什么，于是记忆逐渐清晰，一些她忽略的事也终于被她想起。

　　“不是这样的！”

　　她声音尖利，不知道是想让栗小满听见，还是想让自己听见，“那一夜，我说的是若是你仍然没被…被买走，就先出门找个活干。”

　　“提到那个地方，是因为我男人去了那里，我问他去干什么，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不，我说的是我是正经牙婆，若是他做了坏我名声的事，我是要去报官的。”

　　“他说是那边要招个洗衣服的婆子，我是牙婆，他也是行内有些名声的中人，他去那边是有正事要办，后来，后来他也介绍了一个婆子过去，这件事儿、这件事儿在他那个牙行有记录，我说的都是真的！”

　　栗小满：“真的吗？”

　　木娘子神情激动：“真的！我可以带你去看那个记录，还有，还有之前与你一道留下的两个女孩，她们也有了正正经经的去处，这个可以去衙门查。”

　　“我木娘子从业十年有余，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自认将女孩子们从那些个真正的魔窟里带出，给她们找好去处，除了低人一等些，她们各个都是凭自己吃上饭的！”

　　栗小满深深吐出一口气，笑了：“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