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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番外一 大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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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戎州。
宋熙扛着锄头站在稀疏的田埂里,佝偻着腰,一下一下锄着地。这里流放的官员每日都在开垦荒地。
他的腰不好,多年来伏案落下的病根,每日这么劳作,旧疾复发,疼得直不起来。
刚锄过半个时辰,就不得不停下来扶把腰。
背上骤然一痛,监工的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
“休想偷懒!”
宋熙身子打晃,脚下一个踉跄,跪在了田埂上。
他的脚也不行了。
从长安流放到剑南,他是戴着铁镣一步一步走完的,脚踝被磨得血肉模糊,露出白骨,结了痂又磨破,反反复复,长不好了。
监工扬起鞭子,正要继续抽打,这时远远听见田间小路上马蹄声急,有马匹飞奔而来。
“独孤徇伏诛了!叛军已降,长安光复了!太子登基,大赦天下!”
是官府来的差吏。
监工的鞭子滞在半空,眼皮直跳,面色惨白,匍匐在他脚底下的这位衣衫褴褛的囚犯,一瞬间成了当朝国丈!
宋熙勉强用锄头撑起身体,愣了很久,身子开始颤抖,越来越剧烈,浑浊的老泪溢出眼眶,滚过沟壑纵横、沾满尘土的脸。
监工立即扔下鞭子,换作一副谄笑的面孔,伸手去扶他,宋熙没理他,自己拄着锄头蹒跚走了几步,往东北方向远眺,仿佛这样就能看见长安城。
田野一望无际,天际灰蒙蒙的。
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以为这片土地就要改姓了。
如今天终于亮了。
差吏刚走,又有一阵銮铃的清鸣传来,道上驶来一辆四骑青帷马车,车辕上插着一面旗子,在这荒凉的田郊里格外醒目。
车停下,从上面跳下来个年纪不大的仆从,快步上前扶住宋熙,恭恭敬敬道:“宋公,小人奉三郎君之命,来接宋公回京。”
是贺兰珩派车来接他了。
宋熙颔首:“我义女呢?可还好?”
东义笑道:“夫人她好极了。”
宋熙微怔:“都叫夫人了,这么说来已经完婚了?”
“尚未完婚呢,这不等宋公回去呢嘛,”东义解释,“娘子因为平叛有功,被册封为景国夫人了,一品呢!”
“郎君也拜相封爵,如今是恒国公了!新君还为国公和夫人赐了婚,锦上添花……”
“宋公,你的亲女儿如今已是皇后了,宋小郎君也从河西平安归来……”
宋熙哽咽,腹中千言万语,只吐出一个字:“好,好……”
东义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扶上车,马车渐远,朝着长安驶去,在田中留下一道烟尘。
……
一场大雨洗刷过这座饱经风霜的帝都之后,春光如期而至,河水初涨,灞桥边的柳树抽了新芽,细嫩的枝条垂在水面上,绿意婆娑。
太子在太极殿正式登基,大典从简,定新年号承兴,取承继大统、中兴社稷之意。
登基当日便颁恩,减免天下赋税一年,京畿受灾最重的几县免赋三年。接着便是重组朝堂,叛乱善后,有功的不管文武庶士,皆论功行赏。
含元殿上,贺兰珩与季晚凝一同接受了册封与赏赐,并将婚期定在了半年之后。
战乱与灾后的长安城满目疮痍,百废待兴,昔日繁华的街衢,处处是焚烧后的焦黑断壁与坍塌的坊墙。
经此一役,贺兰珩位极人臣,甫一拜相,便以铁腕投入到繁重的重建中,修葺城防坊市,整饬清剿官吏,抚恤阵亡将士,安置流离失所的百姓。
粮食通过漕运源源不断地运至长安,百姓领到了赈济粮,城里渐渐有了生气,炊烟升了起来。
几乎全军覆没的大理寺也在艰难中重组,新任的大理卿遇事常去请教贺兰珩,贺兰珩便让他去请季晚凝帮忙。
季晚凝对这个曾经囚禁她的衙署已经颇为熟悉,她一边辅助重建大理寺、帮忙破案,一边又要兼顾修缮陈府。
战乱中,陈府没能幸免,她的聘礼被叛军抢掠一空,不过已经被贺兰珩从叛军手中原封不动地追了回来,物归原主。
北苍的伤已经痊愈,回到了贺兰珩身边。贺兰珩公务堆积如山,每日秉烛待旦,常常宿在官廨里,难得有闲暇的时候便带着季晚凝去跑马踏青。
半年光阴很快就过去了,长安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房舍修建了大半,商铺重新开张,酒旗茶幡在风中轻展,自闲书斋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商人陆陆续续回到长安这座繁华的都市,香车宝马川流不息。
婚期将近,修缮一新的陈府里重新挂起了大红绸花,喜气洋洋。
大婚的前一日,晚上小阮叮嘱季晚凝早点睡觉,养足精神,还给她用白芷、白术混着珍珠粉敷面。
季晚凝忙了一整日,此时倚在浴盆里,懒倦道:“这算是我第二次准备出嫁了,明日一早又要起来梳妆,好麻烦。”
小阮一边给她敷脸,一边笑道:“这回可不一样,天子赐婚,明日有隆重的仪仗,宫中赐宴,皇后和镇国大长公主都会来观礼,奴婢也能跟着夫人进宫见见世面了!”
镇国大长公主是长公主的新尊号。
这排场可比上回要大得多,季晚凝听她说着不由紧张起来,闭了闭眼,一闭眼又想起去岁大婚那日。
她梳妆齐整,穿着华美的礼服,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在闺阁中等待贺兰珩前来迎亲,而等到的却是崔遐奉旨带禁军来抓她进宫,孙嬷嬷将她迷晕,带她悄悄潜出京。
一醒来她就接到了贺兰珩被贬谪、宋熙被流放的消息,没多久禁军追了过来,紧接着是贺兰珩的死讯……
她心头忽而一悸,一股寒栗顺着脊背爬上,这一年来发生的事太过刻骨铭心,那种忐忑不安感又从骨缝中钻了出来。
现在还没到亥时,离明日还隔着一个漫漫长夜。
她困意全无,睁开了眼,净房中烛光浮动,阒静无声,窗牗开启一条缝,外面黑漆漆的,隐约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异响。
“小阮?”
季晚凝唤了一声,无人应答,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把脸洗干净,迈出浴盆,碧纱屏风上映出女郎绰约有致的曲线,影影绰绰。
屏风后面忽地掠过一道黑影。
季晚凝心如擂鼓,慌张地拿起架子上的丝绸寝衣披上,四下寻找可以防身的东西。
“小阮!”
她又喊了一声,那黑影已绕过屏风,倾轧过来,她腰上一紧,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被牢牢环住。
“别怕,是我。”
男人的嗓音低醇入耳,抚平了她颤动的心弦,季晚凝抬手捶他:“吓死我了!”
贺兰珩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伸过膝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所经之处,烛光被袖风拂得摇摇曳曳。
“你怎么来了?”季晚凝问,“明日就要成亲了,你又翻墙,成何体统!”
贺兰珩把她放在床榻上,放下帘帐:“我是从宋府的那道暗门进来的,我怕你担心,所以今晚就来了,明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季晚凝望着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里深邃而幽湛,她心里淌过一股暖流,随即眼角流露出一丝狡黠:“是你自己担心见不到我吧。”
贺兰珩低低笑了一下,并不否认:“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视线。”
他害怕每一次分离,害怕一分离就是万水千山,甚至阴阳永隔。
季晚凝抿了抿唇,眸光微转:“那你也不能跟我一起睡,大婚前本就不能见面,你去窗边的卧榻上守着我就好了。”
贺兰珩和衣躺下,紧紧抱着她不放手,埋在她颈窝里,她刚刚沐浴过,身上萦绕着清甜的香味,单薄的寝衣微湿,裹着柔软的身子,他掌心在布料上缓缓移动,血管里的躁意隐隐涌动。
虽然盛夏早已过了,但季晚凝觉得被他这么抱着实在太热了,柳眉微蹙,拱了拱他:“你答应过今后都要听我的,这还没成亲就不听了。”
须臾,耳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喟叹,贺兰珩的手缓缓松开了,起身下榻走到窗边,躺在了那张窄小的卧榻上。
季晚凝在被窝里偷偷笑了一声。
姗姗月影投在窗纱上,清辉倾洒了一地,沉水香袅袅,灯烛熄灭了,一缕青烟徐徐弥漫的屋中。
隔着一层帘帐,贺兰珩看见她隐隐约约翻身的影子。
他想起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季晚凝都睡在他寝室的卧榻上,就像他现在这样,那时每晚他都留心她的动静,偷听她的梦呓。
“荧荧。”他轻轻启唇,“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说梦话时一直叫我阿娘,让我不要丢下你,还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
她的声音很好听,泠叮似水,只不过当时他处在震惊和以为被蒙骗的愤怒中,并没有太多心思留意。
那时他的心真的有些硬,决意把她进到仇人掌管的刑部大牢里,若是那晚她没有在梦中拉着他求他,是不是第二日他就把她送走了?
他不敢想,好在最终他心软了,偷听她的秘密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对她心软了。
半晌无人回应,房中静悄悄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她还像以前一样,入睡得很快。
帘帐被风微微拂动,泛起水波一样的涟漪。
漫漫长夜很快就过去了,朝曦初洒,竹露滴清响。
季晚凝悠悠醒转,伸出一只手指轻撩帘帐,从缝隙中看到窗边的卧榻上已经不见贺兰珩的踪影。
她脑中空白了一瞬,坐起身,恰此时小阮叩门进来,把帘帐挂起,道:“夫人终于睡醒啦,妆娘都候在门外了,宋公也来了,他把三郎君从卧房里赶出去了。”
季晚凝失笑:“义父赶得好。”
她下榻盥洗,推开房门,林夙之和王露谣带着自闲书斋的人一起来了,舅父季良一家也从苏州赶了过来,正和宋熙侃侃而谈。
金风玉露,秋光晴好,池塘里金鱼戏水,荷花连成一片片浓艳的碧漪。
繁琐的梳妆过后,穿上贺兰珩为她裁绣的那身嫁衣,天色渐晚,日头西斜,外面喧闹了起来。
季晚凝坐在房中听见门外一阵清朗的马蹄声进院,然后是大雁的鸣叫声,人们的哄笑声,沸沸扬扬。
林夙之把她按在镜前,道:“你先别出去,咱们可得好好磨他一磨。”
季晚凝从镜中与她含笑对视一眼,安心地整理鬓发。
这时门外传来了念催妆诗的琅琅声音。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著双眉待画人。”
门内,以林夙之为首的女眷们互相递着眼色,抿唇偷笑,不给贺兰珩开门,随即门外吟诗声又起,一首接着一首。
一连七八首催妆诗念罢,门终于开了,林夙之和女眷们拿着棍棒出去了,对新郎招呼下去,喊道:“女婿妇家狗,打煞无文书!”
傧相们也跟着起哄,插科打诨,闹成一片。
“新妇子,快出来!新妇子,快出来!”
终于,小阮和林夙之簇拥着凤冠霞帔、翠眉红妆的季晚凝出去了。庭院里设了重重屏风帘帐,季晚凝透过屏风,看到贺兰珩挺俊的身影骑在马上,正打着转。
季晚凝被引至帐中,面朝南坐在铺设着锦褥的马鞍上,贺兰珩跃下马,站在屏障后面念撤障诗,拂开最后重重纱帐,步入帐中,在她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下,把扑腾着翅膀的大雁放在中间。
季晚凝微微抬眸,眼前人穿着一身绯色婚服,风神轩举,唇角勾着笑意,凌厉的轮廓在暮色下透出几分柔和,深邃的黑眸敛尽了灯火,好似盛了漫天星辰,直直望进她眼里。
四目相对,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移开了眼。
行了奠雁礼,辞拜了几个长辈之后,季晚凝被扶上珠光宝气的障车,贺兰珩骑上马,执辔在前面引路。
一路锣鼓铙钹齐鸣,喜乐喧天,幢节伞盖,熊熊火把将宽阔的朱雀大街照得亮如白昼,仪仗堪比皇子亲迎、公主出降。
百姓们夹道围观欢呼,容嫣跟在后面大撒蜜饯礼果,笑语喧天,热闹非凡。
按照极高规制,新郎新妇先入宫叩谢天恩,李岱和宋含芷在内殿接受参拜,含笑赐下珠串如意、吉祥祝语。
宫中设了丰盛的喜宴,宴请新人,有不少朝中大臣携家眷都到场了,满殿华灯荧煌,丝竹管弦。贺兰珩和季晚凝分席而坐,席上盘馔珍奇,味穷海陆。
宋含芷只恨碍于身份不能亲自去陈府为季晚凝送嫁,拉着她说了半晌的话,差点把她留在宫里,大长公主拿出她珍藏多年的葡萄酒,和季晚凝豪爽对饮。
宴罢,已是星斗满天。
障车驶回贺兰府,府邸内外早已装饰得灯火辉煌,红绸飘飘。
季晚凝手执金箔凤鸟纨扇,踏过红毡,如凌波步秋绮,走进府重。
贺兰淳德与县主满面红光,在正堂端坐,两人等了良久,早已按捺不住了,笑得合不拢嘴。
贺兰珩和季晚凝行了大礼,县主拉着季晚凝的手,将一只上好和田玉镯子套上她的腕子,贺兰淳德还想多讲几句,县主一瞪他,他马上闭了嘴。
众人将贺兰珩和季晚凝簇拥着进了来鹤园的喜房,撒了满屋子的金银花钿、花生红枣。
小阮把闹个没完的家眷仆从轰走了,阖上房门。
喧闹声渐渐远去,龙凤喜烛的光芒盈满房间,季晚凝坐在七宝帐中,用扇子遮着脸,礼服泛起丝丝缕缕的金光。
恍惚的灯影中,那个颀长俊拔的身影朝她走来,口中念着却扇诗:“莫将画扇出帘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一字一句,声如玉振。
须臾,贺兰珩见她移开了扇子,一张如珠似玉的芙蓉面缓缓露出,菱唇绽红,眉眼被烛光描摹得灼灼生艳。
她轻轻抬起眼,眸中似有宝珠流转,光辉动人,满室的灯火、金玉仿佛都黯然失色。
贺兰珩含笑俯下身,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轻轻抬起,低头吻了下去。
季晚凝别过头,躲开了:“急什么,还没喝合卺酒呢。”
贺兰珩长眉倏尔沉敛:“我可以喝,你不许喝。”
季晚凝眉黛微微一颦,仰面望着他:“凭什么?不喝合卺酒不算完礼。”
贺兰珩抚着她晚霞晕染的杏颊:“你先告诉我,你适才在宫宴上喝了几杯?”
季晚凝弯起手指,认真地数起来:“一、二……区区五杯而已——”
说话都带着醉意,尾音拖长似蚕丝,还这么理直气壮,贺兰珩气笑了。
回头再找大长公主算账。
他转身端起案上的两杯合卺酒,仰头一饮而尽。
季晚凝睁圆了眼睛,站起身,脚步打晃地扑上去:“贺兰珩,你怎么把我的酒喝了?我又没醉!”
贺兰珩顺势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箍进怀里,“没醉?那叫声三郎。”
男人的胸膛硬朗炽热,季晚凝桃瓣似的脸飞过一抹绯红,“我才不叫……”
贺兰珩似笑非笑,黑眸里暗涌腾起,“该罚。”
他抬手一支支拆下她鬓发上的簪钗,一头乌发如缎,倾泻而下,他俯首堵住了她翕张的唇。
掌心拖住后颈,手指伸入发丝,深深浅浅地啄吻她嫣红的唇瓣,辗转厮磨,撬开贝齿,勾住她的小舌,缱绻又放肆,将那甘甜的气息一点点吞食入腹。
季晚凝呼吸凌乱,烛火摇摇曳曳,光晕迷蒙,男人齿间的烈酒气渡了进来,让她醉意又添了几分,天旋地转。
“这便算你喝过了。”
他的声音如月下潮汐,漫过耳尖。
忽然她整个身子凌空被抱起,落在床榻上,帘帐垂下,掩住灿灿灯火。
衣带散开,一层层剥落,落在帐外。
乌发铺了满床,季晚凝星眸里盈满了秋水,羊脂玉般的肌肤在清辉下莹润生光,如月中聚雪,雪中绽梅。
男人倾身而下,掌心撵过纤细的腰肢,噙住雪梅,入口便化作一池柔波,潺潺流动。
季晚凝身上激起一片酥麻麻的战栗,瞬间蔓延,闭上眼,在男人铺天盖地的清冽沉香味之下,她能感觉到那贲张的力量,不断膨胀。
贺兰珩从雪堆中缓缓抬眸,沉湛幽黑的视线裹挟着她,锁着她靡丽的眸子,他掐住腰线,勾起膝弯,碾磨着抵进,身子骤然下沉。
季晚凝齿间逸出一声低吟,指尖流连的酥痒感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猛烈的颤栗。
她如同溺水一般,在男人汹涌袭来的气息中沉沉浮浮,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如同抓住浮木。
男人手臂上青筋凸现,从手背延伸至脖颈,她的手覆在那条脉络上,不自觉地沿着蜿蜒的弧度上移,攀住了他的宽肩,她整个人被带着一起颠簸起伏。
贺兰珩掌心收紧,眸色加深,映着她涟漪一样的弧线,粉颊如酥,他要将她完完整整地装进眼里,他要在她的水域里彻底地浸没沉溺。
季晚凝巴掌大的脸陷在满枕青丝里,白皙的天鹅颈拉扯出纤长脆弱的线条,雾蒙蒙的双眼半阖着,水光颤巍巍地从眼角溢出来,细密的鸦羽在浮光中忽闪,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她难抑地发出细微的啜泣声,指尖掐进男人的肩里。
贺兰珩捉住她的手,分开她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俯下身,怜爱地将她眼角的泪珠吻净。
“夫人若是受不住了,便喊三郎。”男人低音似蛊,在耳畔丝丝绕绕。
季晚凝浑身散架了似的,羽睫颤颤,轻咬下唇。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这男人怎地如此执着。
贺兰珩带着沉沉呼吸又压了下来,将她缠紧,让她呼吸不上来。
“三郎,”季晚凝终于受不住,软着口气唤他,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带着哭腔,“三郎……”
心里本是怜惜她,想着放过她,这么一叫,如同百爪挠心,贺兰珩浑身肌肉紧绷,却是收不住了。
风雨席卷过新荷,荷尖颤袅,一池涟漪翻搅。
最终收势的时候,季晚凝无力地瘫软在他肩头,碎发粘在光洁的额边,樱唇翕张,细喘着。
贺兰珩把她紧紧圈在怀里,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吻她红红的眼角、鼻尖、水光潋滟的唇。
她气极了,别过头,不想理他。
他又骗了她。
就不该信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