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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庭院 亚度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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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度尼斯家族的庄园位于新雅典城东北角,占地极广,从最近的公共交通站点驱车也需要近二十分钟才能抵达庄园正门。整座庄园背靠一座低缓的山丘,三面被茂密的古木林环绕,只有南面敞开,面向新雅典城核心区的天际线。这种布局并非出于审美,而是源于家族古老的军事传统——背山面水,易守难攻。
埃维莉娜明显有一点儿紧张,阿西娜跟着她的步伐,下午的光芒不是那么剧烈,庄园外的庭院种植了许多高大的橡树,树干粗壮,树冠在高处交织成天然的拱廊,光线透过树冠洒在地板上,被俩人和身后的女仆们踏过。
她们现在在主楼三层。
主楼二层是家族成员的私人起居空间。根据阿西娜的记忆,凯洛斯的房间在东侧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包括卧室、书房、衣帽间和独立浴室的大套间。
但埃维莉娜带她走的却是三层,主楼三层及以上是客房、储物间和仆从宿舍。客房很少使用,但一直保持着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看来那个Omega住的还是客房,没有登堂入室到凯洛斯的房间。阿西娜心下那点不安淡了下去,还有心思想想等下碰到那个Omega是否需要打招呼。
她俩走到客房门口,埃维莉娜回头看了阿西娜一眼,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悄无声息,埃维莉娜可能觉得有点丢面子,她喊了一声:“我进来了!”就摁开了滑行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被子也叠得整齐,那个Omega竟然不在屋里。
埃维莉娜有些恼怒,将手上的手环按亮,对着手环问道:“怀特叔叔,我哥带回来的Omega呢?他不在房间里,竟然在庄园私自走动?”
阿西娜听到手环那边传来管家怀特·罗德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克制:“埃维莉娜小姐,您的哥哥凯洛斯少爷回来了。他和那位先生去了庭院,您找他们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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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度尼斯庄园的入口是一座高大的铸铁门扉,门柱顶端各立着一只展翅的铁羽渡鸦,是亚度尼斯家族的族徽。门扉常年紧闭,只留侧门供日常通行,只有家族重大仪式或贵客到访时,正门才会打开。
正门门后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奥狄斯他们回来的时候,车队就从林荫道驶过,当时光线昏暗叶河也没有醒过来,白天叶河才看到,林荫道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橡树。
林荫道长约三百米,尽头是庄园门口。侧边有一处圆形喷泉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柱不高,水流安静地落入黑色大理石砌成的池子里,池底沉着无数枚被游客和家族成员抛入的硬币,在白日升起的“泰坦之眼”下泛着细碎的光。
奥狄斯和他的叔叔从军部回来,之后他叔叔去汇报工作,就放奥狄斯自己休息。他直接去了叶河房间。
进门就看到叶河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看桌子上的托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托盘匆匆一扫,是一个崭新的小腿义肢。
“这是谁送来的?”
叶河不用回头就听出来,是奥狄斯的声音。
“你回来了?”叶河懒懒地开口,“去检查身体,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奥狄斯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他表情很微妙,蓝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叶河。
叶河有些回过神,也看向那个小盒子。
“出来了后呢?他们不是很希望你恢复记忆吗?没有说怎么治疗你的脑袋?”
“另外,你拿着个盒子是干嘛?这是什么?”
奥狄斯笑了一下,把那个小盒子放在了口袋里,没有正面回答叶河后面的问题:“你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能一次性都回答完?”
他有些无奈地摊手:“这个义肢是谁送来的?你还没先回答我的问题。”
叶河没多想,他道:“应该是你的继母,那位夫人早上过来,带着人给我送了衣服还有义肢。”
奥狄斯似乎凝神在回忆这个继母是谁,半晌他道:“……还是没什么记忆,她说了什么吗?”
叶河道:“没什么,就是感谢我救你一命。”
奥狄斯点头道:“那倒是应该做的,你先换上这个义肢,我们出去逛逛这个庄园吧。”
他微笑道:“好不容易来一趟新雅典城,还是这么大的庄园,不逛逛就说不过去了。出去呼吸没有酸雨没有污染的空气也好。”
叶河犹豫了一下,想想权崇也没有给他回信,现在没其他事,去就去吧,来都来了。
叶河拿起那条义肢,掂了掂。这比他原来那条轻了不少,关节处的金属泛着哑光,摸上去却没有臆想之中的冰手。他翻了翻义肢,看到小腿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刻字,是亚度尼斯家族的徽记和编号。
他把裤管卷上去,露出左侧膝盖处。Omega的大腿因为不见天日,看起来极为柔软细腻,洁白如同珍珠的光泽。但只有残肢那里的皮肤发红,还有几处结了痂,如同精致的玩偶受损,每次奥狄斯看到,都会心脏轻缩,像有针扎。
奥狄斯轻吐一口气。
叶河相反,他深吸一口气,将义肢的承窝对准残端,慢慢套上去。
“咔嗒”一声,锁扣合上了。
叶河动了动膝盖。义肢的传感器立刻捕捉到肌肉的收缩,踝关节配合着做出轻微的转动。太灵敏了,比他原来那条灵敏得多,反而让叶河有些不习惯。他试着抬了抬腿,义肢的重量几乎感觉不到,这像长在身上的真腿。
“怎么样?”奥狄斯问。
“还行。”叶河说,“就是感觉太轻了,不太踏实。”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左腿落地时,义肢的减震系统自动调节了硬度,稳稳撑住他的体重。Omega走了两步,步态比之前自然了许多,但还是有些别扭,像穿了不合脚的鞋。
“多走几天就习惯了。”奥狄斯说。
叶河没接话,又走了两步,在窗边停下。浅色的金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叶河瘦了很多,浅色的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温润如玉。
“轮椅呢?”
“不是说出门?今天还是坐轮椅吧。”
奥狄斯把轮椅推到床边。叶河坐上去,轮椅的扶手刚好托住他的手臂。他把那条空裤管塞进轮椅的脚踏板,用手拨了拨轮子。
“走吧。”
奥狄斯推着他出了房门。走廊很安静,只有轮椅的轮子碾过地毯的闷响。走到楼梯口时,奥狄斯停下来,看了看那一段段向下的台阶。
“我抱你下去。”奥狄斯道,“楼梯不好下。”
叶河也看了看。楼梯其实不算陡,但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扶手是深红的木头。他正想说要不改天再去,奥狄斯已经弯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叶河下意识抓住奥狄斯的衣领。
“你干什么?”
“抱你下去。”奥狄斯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一手稳稳托着叶河,另一只手拎起轮椅,轮椅不轻,但Alpha拎得毫不费力。
叶河没再说话。他被奥狄斯抱在怀里,脸刚好对着奥狄斯的脖子。他能闻到奥狄斯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没有地表的铁锈味,只有洗衣液的淡香和一点点属于Alpha的温暖气息。
叶河恍然间意识到,他们之间有过临时标记,而那个标记还在,交织的信息素气味让人十分安心。
他忍不住将脸微侧,轻轻地贴在Alpha的脖颈处。奥狄斯的动作不快,脖颈处温热的肌肤和叶河的脸颊相贴,吐息之间都能感受到Alpha有力的心跳。
楼梯很长,奥狄斯走的每一步都很稳。叶河的身体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像躺在水面上。他能感觉到奥狄斯胸腔里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传递过来。
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叶河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苍白的皮肤在光线里几乎失去了血色,嘴唇也淡得发白,只有睫毛是黑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瘦得厉害,被奥狄斯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像一件被随手搭在臂弯的外套。浅色袖子垂下来,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腕骨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奥狄斯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让叶河靠得更稳。
叶河闭上眼睛。楼梯还在往下,一步,两步,三步。他不知道这座庄园有多少级台阶,也不知道这个怀抱还能持续多久。他有些眩晕,可能是后遗症,让他在奥狄斯怀里不想睁眼,不想说话,不想想任何事情。
楼梯走完了。奥狄斯把他轻轻放回轮椅上,动作很小心,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叶河重新睁开眼睛,光照在他脸上,长而浓密的睫毛细碎得如同铺满碎钻,他还是觉得很累,但门打开后迎面而来的风让他心情好了一点儿。
“走吧,少爷。”叶河道:“给我介绍一下你家。”
这几天他也算死里逃生,今天也是最近几天叶河难得给奥狄斯的好脸色。奥狄斯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实则在房间里叶河能开口关心他,他就已经有那种一直被嫌弃的狗突然被主人摸头的喜悦感。
“好,听阿普顿说这里面的面积很大,有个庭院不错,我带你去庭院看看,好吗?”
“你带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