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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不报警我 ...

  •   屈朗哭了,哭得很丑,不光掉眼泪,还像七岁小孩一样张大嘴巴嚎。

      邹晓菲嫌他丢人,瞪着眼睛吼他,骂他没出息,屈延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里拽,问他住哪个房间,赶紧收拾东西。

      结果屈朗嚎得更大声了,间歇含糊不清地喊琼云的名字。

      琼云第一次听他这样称呼自己,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失态,却并不感到新奇,她现在整个人无念无想,轻如透明,仿佛跳出三界外。

      这边一家三口连拖带拽地往里走,那边屋里四个人听到凄惨的哭嚎声,也一窝蜂涌出来,于是两派人在走廊中间碰面。

      师庆看了眼哭嚎声音的来源,视线越过一家三口朝他们身后的琼云问:“咋个整呢?”

      琼云回:“瞒着父母离家出走。”

      这三言两语,邹晓菲就推断出了两人的关系,她打量了一下师庆的五官和接近银白的头发,虽然老了点,但还是有些像的,估计是老来得子:“你是她爸?”

      师庆说对。

      于是邹晓菲又摆出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来:“管好你女儿,别出来勾引人!”

      师庆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思绪被屈朗撕心裂肺的一声“妈!”给打断了。

      屈朗像考拉一样抱住邹晓菲的胳膊,浑身颤抖,一边摇头一边抽噎着说:“我骗你的,和她……一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不,不想回去,你给人道歉!”

      师庆听完这番话,总算琢磨出个大概来了,他抬手指着邹晓菲,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夹着少量方言骂回去:“你这个女人说话咋这么难听,自己没把事情整明白,明明你儿子鬼扯卵谈,还骂我女儿,你管好你儿子才对!”

      四叔旁观了一会儿也明白过来,突然冷笑一声,指着屈朗喝道:“玉就是他偷的!”

      “谁偷东西了!说谁呢?!”邹晓菲叉起腰,瞪圆了眼睛,“你也是这家的?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上梁不正下梁歪!蛇鼠一窝!你们开黑店的吧!?我要投诉你们!”

      “就说你儿子!你儿子偷东西!”四叔指完屈朗又指向琼云,他说到谁指向谁,在琼云和屈朗之间来回扫,“我现在晓得了,你们两个早勾搭到一起去了,他把玉偷走,你还帮他瞒着,为了个刚认识的男的,你诬陷你老耶偷东西,你真孝顺,我大嫂在ICU里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孝顺!你个烂蹄壳!”

      发泄完,四叔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身体被迫后仰,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到了廊柱上。

      紧接着四婶就尖叫起来,“你打我老公!你为哪样打我老公?你个烂杂种!”

      屈朗听不清四婶在骂什么,因为他很痛,痛得面容扭曲,把刚才与四叔的脸亲密接触过的拳头捂在怀里,缩成一只熟虾,低声呜咽。

      “你打他干嘛?快让妈妈看看。”邹晓菲心疼地把儿子的手掏出来检查,指掌关节处贴着两只创口贴,是昨天“斗殴”时一拳没击中,砸到地上磕伤的。

      邹晓菲温柔地朝上面吹了吹,下一秒语气和眼神陡变,阴狠地诅咒起来:“那个绿毛龟!迟早被那臭婊子传染性病!屌都烂掉!”

      另一边四婶心疼自家老公,揉着四叔的后脑,问他有没有事,头晕不晕,结果捂着后脑的手一挪开,旁边的奶奶差点晕过去,四婶看清手上鲜红的液体,又尖叫起来:“血——出血了!”

      琼云听到这个消息,无法再置身事外,迅速从人群中挤到四叔四婶身边去,她发现四叔身后的那根柱子上有颗没完全敲进去的铁钉,还剩几毫米留在外面,锈迹斑斑,钉帽很薄,借助屈朗那一拳的力量,足够锋利,能割进皮肉。

      这铁钉是以前打上去晾挂东西用的,后来做起民宿来怕租客受伤,就把打得浅的给起了,打得深的给敲埋进去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烂杂种!”四婶一面掏手机一面手指一戳一戳地指着屈朗骂,“我要报警抓你去肿牢饭!你给我站的!”

      邹晓菲却丝毫不以为意:“报什么警吃什么牢饭,你老公顶多有点脑震荡,警察都懒得理你,我给你两万块好吧,手机拿过来给你转。”说到最后还勾勾手指。

      这举动却激怒了四婶:“你当我要饭的?!”

      邹晓菲轻蔑地道:“那再给你加一万,我还要赶航班,没工夫陪你闹,大姐,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屈朗听到“航班”两个字,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紧接着就饿虎扑食般扑向四婶,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急切地喊叫起来:“阿姨你快报警!你不报警我继续打你老公!我妈不会给你那么多钱的!”

      “你脑子有病啊!?”邹晓菲一高跟鞋踹到屈朗屁股上,屈延峰也很配合,一把把儿子逮回来,让邹晓菲接着骂。

      四婶被整不会了,迷茫地愣在那里,直到琼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婶婶,赶紧带老耶去医院打破伤风针,撞钉子上了,钉子上有锈。”她把指腹上锈和血的混合物给她看。

      “破伤风打一针多少钱?”邹晓菲扭头问屈延峰,屈延峰心不在焉地答:“几百块吧。”

      “你们逃不掉!”四婶顿时恢复愤怒的情绪,眼泪从眼角溢出来,像牛一样喘着粗气,往手机屏幕上戳110。

      琼云急忙伸手挡住屏幕,把手机往下压,劝道:“没必要报警,你报警还未必能赔这么多。”

      “就是。”邹晓菲帮腔。

      四婶又惊又怒地看向琼云:“你老耶说的是真的?你们两个早勾搭上了?你舍不得让他拘留是不是?”

      四婶甩臂指向某物,琼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屈朗,屈朗不哭了,但仍带着生理惯性在抽噎,眼睛和脸颊都又红又肿,闪烁着泪光,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哑口无言。

      确实有这部分原因在,琼云不可否认。

      等回过神来,四婶已经把号码拨出去,琼云又去劝:“婶婶,别报警,你先听我说。”

      “你起开!”四婶猛地推开琼云。

      琼云的脑子很乱,拦不住四婶报警,于是闭上眼睛整理思绪,她听到除了四婶光明正大、义正词严地在向警察控诉不公外,其他人都像老鼠一样窸窸窣窣地在和自家人商量着什么。

      当听见师庆对四叔说要把当初借的那五万块钱还给他时,琼云瞬间睁开眼睛,出声制止:“先别,过两天再说,警察要问起来,不好解释。”

      师庆不解:“这两件事情哪点挨边?”

      琼云叹了一口气,低声对四叔说:“老耶,我跟你商量一下,我的想法是,你这个伤不重,事情也是我们一家人内部纠纷引发的,警察来了,肯定会先尝试调解,打你那小孩的家长肯花钱解决,你同意一下,签个字这件事我们把它揭过去,没必要一五一十全部跟警察说清楚,或者说根本没必要报警。”

      “凭哪样?!”四叔挨了打,也很生气,但琼云就等着他这么问呢。

      “就凭玉没丢。”琼云回头指了下屈朗,“他看到你进我房间找东西了,我也发现了你在我房间里留下的鞋印,有件事情你倒是说得没错,我跟他确实有一腿。”

      说到这里,师庆和奶奶都对琼云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但琼云没理会,接着说:“事情发生在昨天中午我在楼下午休的时候,他不想打扰我休息,所以当时他看见以后,自己先偷偷拿走了,没叫醒我,小年轻都这样,喜欢逞英雄,看到他脸上的创口贴了吗?因为他昨天在外面出了点事,没能及时告诉我,所以才会发生后面那些误会。”

      四叔撞到了脑袋,反应有些迟钝,没抓到重点,只顾激动地往琼云头上扣帽子:“你承认你们两个有一腿,你想包庇他!人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没嫁出去呢!”

      琼云瞥了眼奶奶,说:“我把玉藏在被垫底下的事情是奶奶告诉你的,没错吧?”

      琼云指了一下奶奶,奶奶心虚地垂下了松垮的眼皮,眼睛只剩两道黑漆漆的缝隙。

      然后琼云又指向四叔:“你失业了,还被骗了二十万,婶婶可以作证,她就算站在你这边不承认,查也可以查到。”

      “我什么不承认?”四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报完警,疑惑地插嘴进来。

      于是琼云给四婶重复了一遍前情,结果四婶听完,和四叔一样咬定她胳膊肘往外拐。

      琼云懒得解释,把嗓音压得更低,用方言对四叔说:“你那天过来拍了几张玉呢照片,肯定是发给你那个捣鼓古董收藏呢朋友瞧过咯,聊天记录都还在,这就是证据,你缺钱就想把玉偷走卖掉,动机也够,证据也全,到时候警察过来肯定要问清楚原因,这些你要咋个解释?”

      四叔说不出话来,贼兮兮地瞥了几眼自己的裤兜,悄悄把手机掏出来。

      琼云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你删掉也没得用,到派出所,删掉呢信息照样挨你恢复出来。要是普通呢玉倒不怕,但这是从坟堆里刨出来呢古董,私下卖是犯法呢,性质完全不同,就算没卖成,到时候不单拿不着赔偿,你也怕要去坐牢,还得赔一大笔钱。”

      四叔听得掌心发汗,紧紧攥住手机,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有些疯癫:“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琼云摇了摇头,说:“所以我不消把这些事情讲给警察听,我跟我爹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给别人晓得,我们好歹是一家人,你现在缺钱么不是?从派出所回来以后,你借把我家呢那五万块钱马上还给你,还有我男朋友,”琼云偏脸指身后屈朗一家,“他家长现在愿意给你两万三万私了,但你非要让他们儿子拘留,他们不可能愿意给你那么多钱,你要咋个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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