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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见色起意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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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云家所在的这座古城不算特别出名,平日里人流量不大,内部没有严防死守的警力布置,在这里报警和在普通的乡镇报警,出警速度没有多大差别,因此琼云劝完四叔和四婶,让他们在警方抵达案发现场前撤销报警完全来得及。
撤警后,两家人再次面对面,四叔被四婶搀扶着来到屈朗父母跟前,琼云亦跟过去,守在一旁,四叔装出宽容大度的样子说道:“我侄女跟我说清楚了,误会一场,私了吧,不报警了,而且两个小孩还互相喜欢,我这个做长辈的就不斤斤计较了。”
屈朗听到后半句,惊奇地对上琼云的视线,这视线如同蜂蜜牵拉出的丝线一般黏稠脆弱,因为琼云立即心虚地扭脸躲开,支撑不足一秒,便瞬间断裂,伴随着香气颗颗溅落在脸上,屈朗抿起嘴唇与舌尖相触,甜滋滋的。
“五千。”
邹晓菲口中吐出的这个吝啬数字,令琼云从一阵阵发麻的复杂情绪中回过神来。
四叔登时就怒了:“你这个女人小.逼时气的!之前还说三万呢,咋个出尔反尔?”
邹晓菲抄手抱胸,镶钻的梯形美甲逐个在胳膊上一敲一提,如阳光下翻滚的海浪,她昂着高傲的头颅冷笑道:“你刚才不是还说不斤斤计较了吗?”
“你……”四叔更怒:“你要这么小气,就不要谈体面了,我送你儿子去拘留!”
邹晓菲哼了一声,越发嚣张:“你装什么呢?是大度,还是觉得偷东西在警察面前说出来丢人你自己清楚!”
听到这话,琼云心里一惊,她刚才只顾着劝四叔四婶,却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邹晓菲和屈延峰眼见儿子被人诬陷偷窃,不可能不问清来龙去脉!屈朗不知道她的计划,也必然会实话实说!
琼云突然感觉到一双惊愤且蓄势待发的目光如毒蜂带倒勾的刺一般叮在了她的皮肤上,令她的皮肤像被开水烫伤似的红肿起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四叔一掌掴到了地上,脑海中一阵阵嗡鸣,脸颊、膝盖、手肘、掌心全都火辣辣地疼。
“琼云!”数个嗓音叠加在一起,局面即刻陷入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琼云听不清是谁在喊她,只能隐约分辨出扶她起来的人是师庆。
师庆将琼云搂在怀里,揉着她的脸问她疼不疼。
琼云晕眩地摇了摇头,推开师庆的怀抱朝前扑去,因为此刻屈朗正发了狂似的把四叔摁在地上痛殴。
“莫去!”师庆发觉琼云的意图后立即把她捞了回来,更往后退了几步:“你去整哪样?他爹会拦着他!”
屈朗揍红了眼,屈延峰躬身,双臂从他腋下钻过锁住他的肩胛,废了老大的劲,身上被误伤好几下才把他拽起身,屈朗彻底离开四叔前,用脚猛踹了他几下。
邹晓菲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险些把细长的鞋跟扭断,几乎要哭出来,等丈夫把儿子拽回跟前,双手胡乱在儿子身上挥打,尖叫着说:“你真想去吃牢饭啊!我养你这么大,你个没良心的!你出了什么事让爸爸妈妈怎么办!?”
屈朗听不进,只狠狠瞪着躺在地上的四叔。
四叔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溢出血沫,动弹不得,四婶坐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用手指戳着手机屏幕又打算报警。
琼云见状立即挣脱开师庆,冲过去从四婶手中夺走手机,屈朗应激,喊着琼云的名字又要扑过去,但碍于屈延峰死死抱着他,没能立刻得逞。
“他现在不能动了,没关系。”琼云安抚完屈朗,又问:“你把东西拿走之后有没有把袋子拆开看过?”
屈朗反应了一会儿琼云说的“东西”是什么,才摇了摇头回答:“没有,这老畜生说是什么玉,怎么了?”
四婶哭喊着要来夺手机,琼云将手机藏到身后,压低嗓音用方言加密对四叔和四婶说:“听着咯?刚刚咋个那么激动?是怕戳穿掉咯?我男朋友连袋子都没拆开,他根本认不得里头是哪样,他只认得你想偷东西这一桩事,他爹妈会压价是因为他爹妈不是憨包,这回整好,伤成这种份上,肯定不是五千块钱就能解决掉呢,去医院吧,莫想着报警,莫忘记我刚刚挨你些讲呢话,报警不止你一分钱捞不着,还要去坐牢,我脸上这一下,你也要赔给我,你们掂掂斤两,考虑清楚。”
四婶听了琼云的话,瞧了瞧只有力气翻动眼珠的四叔,又抬头瞧了瞧屈朗一家,情绪稍微缓和下来一点,默不作声。
琼云当她默认,起身瞥了眼屈朗,对邹晓菲和屈延峰说:“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儿子拘留的,这件事依然可以私了,但要耽搁你们一段时间,我爸和我婶婶都不会开车,叔叔还是阿姨,帮忙开我叔叔的车送他去趟医院。”
琼云让师庆和奶奶留在家里,她跟着四叔四婶还有屈朗一家去医院,但一辆四座的轿车仍挤不下六个人,于是分成两拨,屈延峰开车送四叔四婶先去医院,琼云和剩下的母子二人另外打车,琼云坐在副驾,母子俩坐后排,路上,屈朗问了琼云许多问题,琼云全部敷衍过去。
到了医院门口下车,琼云跟母子俩打了声招呼,跑到对面便利店买了瓶冰水敷到脸上,屈朗也跟她过来了,不明缘由,眼眶湿润,红彤彤的,像是要哭,他抹了一下眼睛对她说:“你也检查一下吧,万一耳膜穿孔。”
琼云摇了摇头:“我耳朵没问题。”也就刚被打那会儿有些嗡鸣,现在听力已经恢复正常。
屈朗又抹了一下眼睛,喉咙发紧,嘴唇开始抽搐,再开口说话时已经泪如雨下:“对不起,我如果当时就告诉你,你也不会被那老畜生打。”
琼云走到路边,顾盼左右车辆:“你要是没把那当回事,他偷走了我还不知道,你跟你父母说一声,等会儿他要是狮子大开口,不要给,他不敢报警的,把价格压低,但也别给太少,他失业了,还被骗了二十万,把他逼到绝路说不定会走极端,不过不要让你妈把这些事当面跟他说,你妈说话太直接了,会刺激到他,让你爸去商量。”
屈朗点了点头,与琼云一起过了马路,和邹晓菲汇合,进急诊科。
检查流程要耗费数个小时,具体赔偿金额要等到结果出来再商量。
六点过的时候,屈朗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但邹晓菲没心情找个不错的餐馆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于是屈朗提出与琼云到医院附近找家餐馆吃饭,吃完顺便打包两份带回来。
炒菜太费时间,琼云和屈朗只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小吃馆,点了面食和盖饭,找空位面对面坐下。
沉默了片刻,琼云突然开口:“你跟你妈说什么了?”
屈朗以为她在说让他提醒他爸妈压价的事情:“就把你的话复述一遍啊,让我爸去商量。”
琼云蹙眉:“不是这个。”
屈朗想了想,脸突然红起来,搁在桌上的两只手开始缠斗:“我跟我妈说……我喜欢你,让我回去我就不活了。”
琼云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屈朗心虚地说:“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妈会骂你,可能刚从派出所吵了一架出来,在气头上,看谁都不顺眼,我等下跟她说清楚,她会跟你道歉的。”
琼云睁开眼瞪他:“你自己不想回去,干嘛牵扯上我?本来还以为你挺老实的,结果谎话张嘴就来。”
屈朗更心虚,把肩膀缩起来,脑袋埋下去,只抬眼睛瞧她:“也不完全是撒谎,我本来就喜欢你嘛,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
琼云嘁了一声,她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不过青春期荷尔蒙无处发泄,见色起意罢了……但怎么听了这话心里酥酥麻麻的,像涨出一大丛荷叶,水珠在上面滚来滚去,滚得荷叶摇摇晃晃,她揉了揉心口——貌似自己也有点见色起意。
“那什么……”琼云清了清嗓子,眼神躲闪地说,“你今晚就和你爸妈回去吗?”
屈朗抬起头,坐端正来:“应该来不及了吧。”
“那明天?”
“明天去哪里?”屈朗好奇地抻长脖子。
面对他突然把脸凑近放大,琼云不适应,往后躲开:“我是问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
“哦,我也不知道,肯定尽快,我爸妈被我气得不轻,你有什么事吗?”屈朗的双手又开始缠斗。
这时服务员把米线端上来了,琼云说:“没事。”她原本想问他如果来得及,明天早上要不要和她一起去山上采菌子,他跟她提过这事好多次了,但她觉得肯定来不及。
两人吃完晚饭,打包了一份米线和一份盖饭回去。邹晓菲没胃口,往嘴里夹了两筷米线,就说吃不下了,屈延峰却抱着盖饭吃得挺香,把剩下的米线夹进自己那份里碳水配着碳水一起吃。
在这段略显寒酸的晚饭时间中,屈朗到邹晓菲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期间邹晓菲朝琼云看了好几眼,等屈朗收声,邹晓菲朝琼云走了过来。
“刚才在你家,你叔叔说你跟我儿子两个人互相喜欢,是真的吗?”这是邹晓菲的开场白。
琼云摇了摇头。
但邹晓菲似乎没有看到,自顾自地说:“不管是我儿子单方面喜欢你也好,还是骗我的也好,又或者你们两个两情相悦,就算阿姨不喜欢你,也不应该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阿姨跟你道个歉。”
琼云点了点头,看向屈朗,屈朗正紧张地用牙齿叼着下唇。
邹晓菲也回头瞧了眼自己儿子,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两个要真的互相喜欢想谈恋爱,阿姨也不同意。”
屈朗听到这话差点把下唇咬出血来,松开牙齿,用手指捂住被叼疼的地方。
琼云点头:“这个事你不用操心,反正你明天就带他回去了,以后都不会再见面,而且我不喜欢你儿子。”
“那最好。”
屈朗听完这些话,低下头去揪衣服玩。
等所有报告单费用单拿到手,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四叔被打出了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在病房里,双方开始讨价还价。
四婶代表四叔发言,张嘴就要十五万。
邹晓菲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所有费用加起来还不到三千块,你不如躺大马路上去碰瓷!”
“你们报警吧,这个儿子我不要了。”屈延峰笑呵呵地说。
邹晓菲回头搡了他一把。
屈延峰被搡到屈朗背后,伸出双手给他按摩起了肩膀,在他耳边说:“你是个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十五万你自己赔吧,不要上学了,去打工,赔不起,那你就去坐牢,这也是一种非常有趣的人生体验嘛,我跟你妈又不要求你考公务员,在牢里写点感悟,记录一下你的监狱生活,说不定出来以后就变成大作家了,一下子就能把这十五万给掏出来了,回去把户口给你迁出去,我跟你妈再生个过。”他最后在屈朗肩上拍了两下,捞过还未离婚的妻子,转身就走。
“十万!”四婶改口,四叔也撑起上身。
屈延峰和邹晓菲仍是头也不回。
屈朗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脸纯真地说:“十五万没有,一千五我还是赔得起的,你们要吗?”
“那你们打算给多少?!”四婶起身追过去,追到门口。
邹晓菲刚走到走廊上,止步回头:“四万。”
“那也太少了,你儿子把我老公打成这样。”
邹晓菲咬牙切齿地说:“那给你们加四千四百四十四!”
琼云差点笑出声,用手把上扬的嘴角往下扒。
“你什么意思!?咒我们死啊?!”
“嫌不吉利啊?三万!多了没有!”
“我报警把你儿子抓起来!”
“你报啊!这儿子我不要了!脑子又笨又不听话还害我赔这么多钱!我跟我老公生个过!”
路过的医护人员跑过来劝架,叫她们小声点说话。
四婶一口气憋回去,憋得眼睛通红。
“我跟我爹欠你们的钱会换给你们的,婶婶。”琼云插嘴,走过去把四婶拉回来,“我们好好商量,别吵架。”
邹晓菲和屈延峰仍立在门口走廊。
琼云把四婶推到四叔床边,说:“不过我要抽走五千块,只还你四万五。”
四叔撑起上半身坐起,瞪着琼云说:“我还没跟你要利息呢。”
琼云指着自己脸上的红肿说:“你打我这一下我也要跟你算清楚。”
四叔的气势突然弱下去,不过貌似不是因为琼云说的这句话,琼云回头看了眼,发现屈朗正瞪着四叔摩拳擦掌,把骨节掰得“咔咔”响,琼云把他的拳头摁下去。
屈朗的目光瞬间柔和起来,这似乎是两人第一次有肢体接触,他反手把琼云的手捧住。
琼云没反应过来,继续对四叔说:“你儿子明年就要高考了对吧,我记得他成绩很不错的,他将来还要读大学,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他怎么办?你四肢健全,完全可以再找份工作脚踏实地地过日子,这五千块你就当买个教训,你要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婶婶,还有你儿子,你好好想想,我们好歹是一家人,我也不把你的事情到处去说,这事就揭过去了。”
琼云把话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牵着,扭头去看,屈朗正专心致志地玩着她的手,用潮热的指腹一下下揩着她的手指、手背和指甲。
琼云猛地把手抽回去。
屈朗抬起头看她,傻乐着说:“你的手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