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我不要喜欢 ...

  •   阿桐说要吃烧烤,琼云无异议,打车去她发来的定位找她。

      到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两旁的招牌亮着五颜六色的光,字体多少存在残缺,少一撇一捺、一横一竖,又或仅仅一颗点。她们坐在店门外,邻桌有人划拳,十分吵闹,桌下有没收拾干净的竹签、纸巾、烟头,双脚随意摆放就会踩到,隔着厚厚的鞋底也能灵敏感觉凹凸不平,旁边行人来来往往的水泥道却干净得一尘不染,像刚被雨水冲刷过又晾干。

      店家有自家泡的橄榄酒,用新鲜橄榄,以巨大的玻璃罐装,里面硕果累累,颗颗饱满,酒液清澈,是淡淡的金黄色,有四十多度。琼云跟店家要了一瓶,店家用带把带倒嘴的玻璃瓶装给她,瓶子的容量约莫有300毫升,装得满满当当,乍一看像啤酒,只是没沫,这一瓶25块钱。

      琼云自斟自饮,喝得很快、很大口,阿桐默认她失恋想借酒浇愁,不阻拦,但同时也不希望氛围过于哀愁和紧绷,用冰啤酒笑着与她碰杯。

      琼云晚饭吃得很少,肚子里的饭菜早已消化殆尽,酒落进肚子几乎是空腹,快速被黏膜吸收,直奔血管,她的皮肤下像有跳跳糖在蹦,在爆炸,像烟花,又像橘子皮迸溅的细密油脂和香气。

      她很快感到头晕,想睡觉,但知觉和思维却仍旧清晰,站起来走路身体也并不摇晃,所以这对她而言还不足够,于是她向店家再要一瓶橄榄酒。

      没要到,因为被阿桐阻止:“失恋再难过也不要伤害身体。”

      “我没有失恋,我没有和他分手。”她这样回复阿桐,令阿桐十分诧异,十分不解。

      但阿桐依旧不同意她再往肚子里灌四十多度的橄榄酒,把自己没喝完的啤酒倒给她。

      个位数酒精度的啤酒喝起来像经过杀菌消毒处理的白水,没滋没味没香气,只泛苦,这让她瞬间丧失对酒和买醉的兴致。

      桌上的烤肉被火燎得表皮酥脆,略微碳化,涂满鲜香油亮的酱料,洒满红红绿绿的辣椒和葱花,她拾起一串送进嘴里,牙齿紧咬签子,把肉剔下来,搁在舌身翻滚,油脂经牙关挤压,炸开,溢满口腔,感到恶心,用泛苦的啤酒送下去,顺便漱口。

      阿桐却吃得有滋有味,满嘴油光,两瓣唇被辣椒刺激得红润肿胀。

      琼云把签子上剩下的肉串递给她,让她帮她解决。

      阿桐接过,横在嘴边,咬住靠近手部的末端,一次性把剩余的肉全都用牙齿削下来,卷进口腔,咀嚼三两下就咽进肚子。

      琼云不由得想起那晚与他朋友相聚的海鲜晚餐,他给她做垃圾桶,吃干净她难以下咽的食物,黯然神伤,打开手机看他给她发的信息。

      “我又想你了。”
      “其实我每秒钟都在想你。”
      “你下班了吗?”
      “你今天几点下班?”
      “你吃晚饭了没有?”
      他发来他的晚餐照片,三样菜,油爆虾、豆角、油麦菜,桌对面是他妈妈。
      “你还没有下班吗?”
      “下班了给我回复,给我打电话。”
      “你不要工作到太晚。”
      ……

      每条间隔几秒、几分钟、或者十几二十分钟。

      琼云没有一条回复。

      现在也不打算回复,趁流量开着,找老板结掉账单,关掉流量,将唯一与能他交互的媒介再次屏蔽。

      回到座位,等阿桐吃饱喝足,与她互相搀扶着离开烧烤店,脚掌离开脏乱的地面,耳朵离开吵闹的划拳声,路过又一家烧烤摊,路过卤货铺、烧酒馆、手机超市、情趣用品自助、风水堪舆工作室……

      她们拐到马路边,沿着石砖道步行,看着来往车辆飞驰,车灯狂射,扫得各种奇形怪状的阴影忽长忽短,东南方向无端刮来妖风,令她们的头发和路边绿化树木的叶子一起沙沙舞动,把各种气味夹带灰尘扫进鼻腔。

      路过一小栋旅馆门口时,她们听到刺耳的叫骂声,见到许多人围观两对男女,一对躺在地上不反抗,任凭殴打,头发散乱,衣冠不整,露出内衣内裤的边和带赘肉的肚皮,另一对是殴打方,男人打女人,女人打男人,愤怒至极,挥拳扇掌,偶尔用脚踢踹。

      琼云头脑昏沉,听不清晰,停下脚步问阿桐:“他们为什么干仗?”

      阿桐说:“捉奸吧。”

      阿桐听了会儿又说:“是两对夫妻,被打的是出轨的两个。”

      琼云扫视人群,扫视是否有熟悉的面孔,扫视被报复的可能性,听着尖叫声、哭喊声,联想拳掌击打头面的痛楚和尖刀捅穿身体涌出的血,四肢绵软,发觉自己仍旧怕死怕受伤更怕连累他人,赶紧牵阿桐离开。

      她们去KTV,在迪斯科球转动的七彩光射中又喝一轮,直到服务员进来告诉她们一个小时到了,问是否要继续。

      这一个小时中,阿桐的声带几乎没停止振动,唱得嗓子干枯发痒,像有虫子在爬,她不想再唱了,于是把醉醺醺的琼云从皮沙发上拽起,打车送她回家。

      双脚再次落地后,月亮在头顶伴随着她们在古城弯弯曲曲的小巷中蛇行,琼云终于脚步踉跄,晕眩到仿佛行走在云端或梦中,她觉得好开心。

      阿桐敲开她家的门,将她交给师庆。

      琼云扑进阿爹怀里,情绪高昂地对他说:“阿爹,我听你呢,我要耍个新呢,我要比他更快,我先给他戴绿帽。”

      阿爹连拖带拽将她抱进屋:“我叫你跟他断掉再找新呢,莫说憨话。”

      琼云摇头,开心地笑着:“不行,我对他发过誓以后不再对他撒谎,我不能跟他提分手,我要去告诉他!”翻身脱开阿爹的怀抱,冲向楼梯口,结果走出去两三步就跌倒,跌倒又爬起,被阿爹扶着上楼,坐到当心间的躺椅上,阿爹去给她拿酸角汁。

      躺椅晃得她想吐,连滚带爬蠕进卫生间,扒着马桶把胃里残留的食物和酒液哗啦啦翻出来,吐到最后只剩酸水和苦胆汁,眼泪流到下巴尖,和嘴唇上黏稠的涎水一起淌一起滴落。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屈朗打电话。

      “喂?”
      “你这么晚才下班?”
      “我今天,今天,刚才和阿桐出去喝酒了,我们吃烧烤,不,只有她吃,我只吃了一口,好油,好恶心,我吃掉晚饭过去的……”
      “你喝醉了。”
      “你不要打断我!我今天,刚才和阿桐去喝酒,然后,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我看到有人在旅馆门口捉奸,两对夫妻,被出轨的两个联合起来找过去,打出轨的两个,自己打自己老公,自己打自己老婆,太好笑了,哈哈。”
      “哪里好笑?”
      “然后,我刚才跟我爹说,我也要出轨,我要给你戴绿帽,我要比你先出轨,我要在我家这边找个新的,我要找一个能天天陪着我的。”琼云翻身屈膝从跪姿改为坐在地上,大腿压着小腿,“我受不了了,连一天也忍受不了,我不要喜欢你,不要喜欢你了。”
      屈朗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你为什么要学她前夫一样?学你恨的人一样?”
      琼云如被雷劈,答不上话。
      “你不是没有看到我发给你的信息,是故意没有回对不对?我叫你下班以后就打电话给我,我好不容易接到,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吗!?”屈朗吼完,说话就开始带哭腔,“你为什么要假设我会和她前夫一样,是他们伤害你,不是我!我的痛苦比你轻就不是痛苦了吗?!你为什么不回复我?你明明想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一直在等你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买了手机,大概明天就能送到,我还给你寄了信,没和手机一起,会晚几天。”

      琼云用另一只手捂住滚烫的额头和潮湿的眼睛,扑到地上,眼泪不断溢出眼眶,从无声漫延成啜泣。

      屈朗听着她哭,很久很久,不挂断,不发出一个字音。

      直到她说:“我要洗澡。”

      “好,你来挂,洗完再打给我。”

      “不挂,我不挂,你要不要看我洗澡?”琼云扶着墙站起身。

      “别用手机拍这些,别人会看到。”

      琼云挂着亮晶晶的眼泪和鼻水嘻嘻哈哈地笑:“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她扶着墙走到门外,发现门口地板上放着一罐酸角汁和一根吸管,她蹲下去把酸角汁打开,咕咚咕咚全部灌进喉咙喝进肚子,回房拿了他的衣服来,把没挂断的手机搁在洗手台上,告诉他,她做的每一件事。

      “我把衣服脱掉了。”
      “裤子也脱掉了。”
      “胸罩和内裤也脱掉了,肚子好痒,好胀,我想尿尿,我喝了好多酒,还刚喝掉一罐酸角汁,喝多了尿尿没有颜色……”
      “我把遮瑕膏洗掉了,手腕上被你掐的,还有被你吸的草莓又能看到了,我爹没有发现,不然他肯定要骂你,膝盖和手肘都磨破皮了,水腌进去好痛……”
      “我把身体擦干了,我穿你的衣服,”穿好后,把手机放到耳边,对着镜子扯衣摆,“是烟灰色的那件短袖,上面有字母,还有白色的线条,这画的什么东西?刚刚盖掉屁股,我没拿内裤,屁股没擦干,把你的衣服搞湿了,我穿你的衣服睡觉,你不会介意吧?”

      “不,不介意。”电话那头有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停下来。”

      “好。”发音像叹息。

      “我要跟你一起。”

      “好。”

      她离开卫生间,走进卧室,躺到床上,抚摸自己,告诉他,她做的每一件事,告诉他,她对他的渴望,最后和他一起将大脑放空,仰头喘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