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言》龚楚川

15、第 15 章 不光是它，

　　两支蜡烛被轻轻吹熄，细碎的烛烟袅袅散开。

　　车厢里，孟狄呈和路星言坐在主副驾分食着手里的奶油蛋糕，方才的火锅撑得满满当当，但看着手里的甜食，胃很自觉地又给腾出了一席之地。

　　咸甜是可以无限循环的。

　　车载音响里还在随机播放着舒缓的歌曲，微凉的晚风灌进车窗，拂走了白日的燥热，这样的气氛刚刚好，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孟狄呈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蛋糕，“今天怎么没和朋友们一起过呢？”

　　“我朋友本来就不多，现在还经常联系的也就我大学的室友们，但在C市的就一个……”路星言捏着叉子轻轻晃了晃，“说起这个还挺有意思的，他和我是老乡，本来毕业后都回家去了，上次我爸住院和他吃了顿饭，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那之后他突然又回来了，还找了份挺不错的工作，但就是太忙了，现在估计还没下班呢。”

　　路星言真心接纳一个人后话就会不自觉多起来，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但见对方只是笑着看着自己，眼底还泛起一层温柔的水波，局促又悄然散去了，索性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哦，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典型的黑皮体育生，但你肯定想不到，他居然是个程序员。”

　　孟狄呈脸上的笑意微深，脑海中对应上那位和路星言一起直播过，还在一张床上睡过的大个子憨憨，心里有点五味杂陈的。

　　然后开口，“你这位朋友听起来挺有趣的，有机会认识一下？”

　　“行啊，我来安排！”路星言眼睛一亮，他很乐意把自己的老朋友介绍给新朋友认识。

　　路星言又讲了一些大学时期和室友们琐碎的趣事，这些记忆对于孟狄呈来说有些遥远了，但他听得很认真。

　　这两个月来，听路星言讲话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在他的直播间里。

　　但隔着屏幕，透过扬声器传来的声音，再动听，也不及真人在耳畔呢喃的万分之一。

　　而且这一刻，不用和另外几千人共享，他是唯一的听众。

　　几寸的小蛋糕，纵使再怎么慢慢品尝也见底了，孟狄呈将空盘底装进袋子里，擦了擦嘴，“我过几天要去北京出差，嘟嘟就辛苦你了。”

　　“放心吧呈哥，我随时给你汇报它的动向。”路星言立刻应声，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孟狄呈叮嘱，“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我来报销。”

　　路星言里面解释，“我都给它挑最好的猫粮，但绝对不会过量。”

　　“不光是它，还有你……”孟狄呈抬手挠了挠路星言的头发，“好好照顾自己。”

　　“哦……”路星言忍不住笑了笑，睫毛轻轻颤动，“好的。”

　　片刻后，路星言抬眸看了眼车载信息上的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十点，“那呈哥，我先上去了，你要再去看看嘟嘟吗？”

　　孟狄呈眼底清明，“不用了，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今天相处的时间已经足够了，有些事情还是得慢慢来，细水长流，过犹不及。

　　“嗯，那呈哥再见，路上小心，到家说一声。”

　　“好，言言再见。”

　　路星言推开车门下车，在这路灯下，目送孟狄呈的车子拐进主道，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收回目光，抬步走进了小区。

　　本以为生日当晚只有一个人在家吃外卖，虽然这样也不错，但是今夜晚风温柔，有蛋糕有火锅，有朋友陪伴，确实比想象中的更圆满。

　　路星言刚拧开家门，嘟嘟就迈着胖乎乎的身躯冲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人身上蹭。

　　“嘟嘟，我一身火锅味，别熏着你了。”嘴上虽这么说，手上还是把嘟嘟抱起来掂了几下，“坐过山车咯。”

　　逗完嘟嘟，把小家伙放回沙发，拿上睡衣去冲了个热水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时手机恰好响了两声。

　　【Meng：我到家了。】
　　【Meng：在忙什么，休息了吗？】

　　路星言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沙发柜上摆放着今天在猫咪文化节上两人一猫的合照，表示自己正在摆弄这些东西。

　　过了片刻，对面也发了张照片过来，那张画师给画的爸爸们和嘟嘟的“全家福”被挂在了电视墙正上方。

　　【路星言：好看。[可爱]】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后，在微信道了晚安。

　　路星言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好，像刚出炉的面包，暖烘烘、软乎乎的，能预见今晚应该会有一个好梦。

　　——

　　路星言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晚上的直播，整张脸亮堂堂的，眉梢都带着笑意。

　　【小星星今天的状态太好了，开场舞简直帅炸了。】
　　路星言弯着眼睛眯眯笑：“23岁的第一舞，必须给家人们惊喜。”

　　很快就有眼尖的粉丝看到了他脖子上的星星项链——
　　【主播老实交代，项链哪里来的？】
　　【话不多说，3，2，1，上链接！】

　　路星言捏起项链的吊坠对着镜头晃了晃，“你们说这个啊，是我好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怎么样？好看吧！”

　　【哪个好朋友？是你们寝室的老大吗？】
　　路星言：“额，不是老大，你们不认识。”

　　【什么？你还有我们不认识的朋友？】
　　路星言无奈之下笑了一下，眼神十分狡黠，“你们不知道的可多的去了，嘿嘿。”

　　【那你昨天是和我们不认识的那位朋友一起度过的吗？】
　　路星言没有隐瞒：“还真是哎！”

　　后面的弹幕不能看了，各种脑补满天飞，这群人不管黑的白的都能说成黄的，路星言不想孟狄呈被拿来随意调侃，正准备火速找个人PK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放在桌上的手机电话突然响了，来人正是方才提到的老大段豪。

　　路星言冲着屏幕做了个嘘的手续，然后压低声音接起电话，“喂，老大，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路星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肉眼可见地变得很严肃，“你别着急，我马上过来。”

　　他对着镜头匆匆撂下一句话，“各位不好意思，我朋友出了点事，我先下播了。”

　　那句话刚刚说完，孟狄呈就被踢出了直播间。

　　他下意识点开路星言的电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顿住了，作为孟狄呈，他不应该知道对方出事了。

　　百感交集的时候，他还是只有启动【下水道修理工】的身份。

　　【下水道修理工：出什么事了吗？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此刻的路星言正坐在前往段豪家的出租车上，方才电话里对方说他腰部突然间剧烈疼痛，无法直起身。

　　看到对方的私信突然想到什么，点开主页，有一份关于泌尿系统结石的科普，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感觉和段豪的症状很像。

　　路星言把段豪的症状详细描述了一下发送过去，试探地询问：马里奥医生，你看我朋友这个症状像不像输尿管结石？

　　【下水道修理工：症状很吻合，建议立刻去医院挂个急诊，做个泌尿系彩超确认一下。】

　　【路边摘星星：谢谢哥，我马上带他去医院。】

　　发送完消息后，孟狄呈一秒起身，抓起外套拿上车钥匙，朝医院奔去。

　　十五分钟后，披着白大褂的孟医生走进泌尿外科住院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值班医生魏亦笙正埋头写病历，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病人家属，看清楚来人有些意外，“哟，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孟狄呈随口回复，“刚在附近吃了饭，顺便过来看一下明天手术的病人。”

　　这很常见，魏亦笙也没多问，点点头继续干活。

　　孟狄呈貌似随意地搭话，“今晚忙吗？”
　　“还行。”

　　“急诊那边呢？”
　　“没听见什么动静。”

　　“哦。”
　　孟狄呈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首先路星言和朋友不一定会来他这家医院，全市那么多医院可选，这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再者，输尿管结石也不一定非得入院，结石不大或者症状不严重，在急诊室输点液就可以回家观察了。

　　今晚的住院部简直安静的有点过分，孟狄呈心里苦笑一声，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关心对方，结果整得跟蹲守的地下党似的，问也不好问，只能干巴巴的傻等，大概率今晚只剩一场空。

　　他看了眼手机，心想再坐半小时，不来他就回家睡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孟狄呈也打开一台电脑开始写病历，安静的值班室开启了哒哒双重奏。

　　过了一会儿，护士走进来开口通知，“魏医生，急诊收了个肾绞痛的病人，在27床。”

　　“来了。”魏亦笙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听诊器，起身就要往外走。

　　谁知坐在一旁写病历的孟狄呈也跟着起身。

　　“要走了？”

　　孟狄呈“嗯”了一声也跟着出去了。

　　输尿管结石算不上什么大病，但杀伤力很强，疼痛程度因人而异，严重的甚至能让一个铁血男儿痛得扭成蛆在地上打滚。

　　两人走出办公室，就听到不远处飘来一阵堪比野狼哀嚎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