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倾心难自抑》宁楚夏芙

6、吃醋

　　凌霄殿的鎏金铜铃在穿堂风中轻响，碎了满殿沉寂。

　　沈忆宁一早便被圣唤。

　　他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目光落在阶前铺就的明黄色地毯上。

　　“忆宁。”
　　御座之上，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打破了良久的静默。

　　“无玄国遣使求亲，宋公主指名要嫁与你为侧妃，愿以两国邦交为聘，永结金玄之好。朕已准奏。”

　　沈忆宁猛地抬头，墨色眸子里翻涌着惊愕与抗拒，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
　　但他身后已有正妃。
　　侧妃？他从未想过要纳侧，更何况是这般由不得他拒绝的政治联姻。

　　“父皇。”他艰难地稳住心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儿臣已有正妃，不愿再纳侧妃。”

　　皇帝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朕知道你与楚氏情深，但无玄国国力强盛，此番主动示好，于我朝百利而无一害。”

　　见对方低头未回话，皇帝又道：“宋公主甘愿屈居侧位，已是天大的让步，你岂能因儿女情长误了国家大事？”

　　“儿臣……”沈忆宁欲想开口。

　　“这门亲事，非你所愿，亦是朕的无奈。君命如山，忆宁，你当知晓轻重。”

　　沈忆宁垂首，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痛楚。

　　他何尝不知家国为重？可一想到对方得知此事后，他会怎么想？
　　他想争辩，想恳求，却在皇帝不容置疑的目光中，终究只能道：“儿臣……遵旨。”

　　走出凌霄殿时，春日的暖阳正盛，却照不进沈忆宁心中的阴霾。
　　他脚步沉重地走回黎园。

　　“殿下，您……”王慎小心翼翼的道。

　　“无妨。”

　　他该如何解释？说他身不由己，说他被迫要娶另一个女子？

　　此刻的黎园，已是愁云密布。

　　“今日天气可不太好。”
　　楚纤尘正坐在窗前玩弄着手中竹蜻蜓。

　　“娘娘，不好了！”

　　楚纤尘回眸，“什么事那么急？”

　　他的贴身侍女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音，“外面都在传，圣上下旨，让殿下迎娶无玄国的宋公主为侧妃！”

　　楚纤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娘娘，”侍女哽咽道，“宫中人都在说，那位宋公主指名要嫁殿下，还愿意做侧妃，圣上已经准了……”

　　楚纤尘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沈忆宁……他要娶侧妃了？

　　楚纤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

　　算了，娶就娶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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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视线怎么变得如此模糊。

　　“娘娘……您快别哭了！奴婢…奴婢……心疼您！”
　　？
　　楚纤尘抹了抹脸。咦，好湿。

　　他不敢置信，他少时在兵营训练吃苦没哭，被家人被迫替嫁没哭，怎么就……

　　他猛地站起身，想去主院找他问个明白，可刚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脚。

　　他是皇子，他的婚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或许，这是圣上的旨意，他不得不从？可即便如此，为何不先来告诉我？为何要让我从旁人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他望着窗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楚纤尘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忆宁，正站在烟听院的门外。

　　沈忆宁心里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自己对对方的感情如何，更不知对方对自己如何。

　　他想解释清楚。

　　但……在门外徘徊许久，终是没进去。

　　次日，今日是沈忆宁与侧妃成婚的日子。
　　楚纤尘一宿没睡，拖着沉重的身子去往芳园。

　　白泉怡就坐在那亭中。她每日都会在此看书。
　　白泉怡觉到动静，抬起眉，“昕儿，许久未见呢！”

　　“啊嗯嗯。”

　　“你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白泉怡关心道。

　　楚纤尘坐了下来，“他要娶侧妃了。”

　　“谁？”

　　“沈忆宁。”楚纤尘委屈道。

　　白泉怡有些震惊，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伸手拍了拍对方，以表安慰。

　　“你们两位这么早聚在这里啊？怎么不叫上我！”许书婧一蹦一蹦的走过来。

　　“泉怡，”打了个招呼，低头看到楚纤尘那憔悴的样子，戳了下他，“喂，你咋了？”
　　楚纤尘没理。
　　？
　　白泉怡只轻轻解释道：“四皇子娶侧妃啦。”

　　“什么？！真的假的？”许书婧一脸不可置信。

　　“真的，你看昕儿这样子，哪有点假的模样。”

　　许书婧一拍桌，朝楚纤尘道：“这不是好消息吗？你不是要离宫吗，这是个好机会啊！”

　　楚纤尘抿了下唇，瞥了一眼她。一开始的确想出宫，可自己好像……

　　白泉怡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昕儿，当真是喜欢上四皇子了吧？”

　　“啊？！”许书婧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已经……”

　　“没有。”楚纤尘道。

　　“什么没有？”两人双双看过来。

　　“我没有喜欢上他。”

　　白泉怡与许书婧对视了眼，道：“好好好，不喜欢不喜欢。”拍了拍楚纤尘的肩，“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我要出宫，按原计划进行。”

　　许书婧靠近楚纤尘，问道：“什么计划，可以分享么？”

　　“自然是捣乱了！”

　　“好！有需要帮忙的找我，我帮你！”许书婧拍拍自己的胸膛，一句安心的承诺。

　　白泉怡也跟着说道：“我也帮你！”

　　楚纤尘看了看两人，心里有一股暖意，“谢谢你们。”

　　是夜，楚纤尘坐在桌案旁，看着纸上写着的「温润如玉，冷冽如霜-沈忆宁」，气不打一出来。
　　哼。后把那纸褶皱了丢到一旁。

　　噔噔噔———门被人敲响。

　　谁啊？大晚上的来。

　　楚纤尘起身去开门。

　　金冠红裳，与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还是能让楚纤尘心跳漏掉一拍。

　　“你来做什么？”楚纤尘质问道，竟连敬词都没用。

　　沈忆宁没回话，直直进入屋中。

　　楚纤尘只好关上了门。
　　转身负手，对着沈忆宁道：“哟，新婚夜不与你宋侧妃过，来我这……怕是不合适吧。”

　　沈忆宁对上他的视线，冷不丁出口了句话，让楚纤尘吓掉下巴。

　　“楚公子，还与女子争醋？”

　　什。。。
　　么。。。！
　　楚纤尘强装镇定，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别装了，早有猜疑，”沈忆宁目不斜视的回答道，“现在确认罢了。”

　　“对吗？楚纤尘。”沈忆宁道。

　　楚纤尘被气笑，索性不装了，声音也不夹着，“行啊，四皇子推测能力可以啊。”

　　沈忆宁轻轻笑道：“过奖。”

　　楚纤尘见对方定定站着，也不坐，问道：“四皇子还不走，是要在我这里过夜？”

　　“是又如何？”

　　楚纤尘渐渐逼近对方，逼得沈忆宁退到了床榻边。

　　嘶……

　　楚纤尘倾身逼近，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沈忆宁耳侧，将人轻轻笼在床榻与自己之间。

　　并未完全压下，只垂眸望着身下骤然僵住的人，唇角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

　　砰———沈忆宁的头冠掉在了床上。

　　“四皇子留下，不怕我做些什么吗？”

　　温热的呼吸扫过沈忆宁泛红的耳尖，他指尖轻蹭过对方的下颌。

　　沈忆宁抓住他的手，“你再碰我，你死了。”

　　楚纤尘嘴角轻提：“我们成婚时没做的，要不就现在补回来吧？就在这个你特殊的日子。”

　　沈忆宁蹙了眉，“滚。”

　　楚纤尘笑了笑，便直起身退开，“逗你的。”

　　说着把外袍、衣衫给褪了。

　　留沈忆宁僵在原地，有些恼怒，“真是，放肆。”

　　楚纤尘拿着些被褥，铺在了地上，自己躺了上去，“四皇子放心睡吧！”

　　楚纤尘见对方还一愣一愣的，又爬了起来，三分漫不经心，“四皇子该不会真要我陪睡吧？”

　　沈忆宁瞥了他一眼，脱去外袍，老老实实的躺了下来。
　　哼。

　　楚纤尘见对方躺下了，便去吹灭了烛火，也躺了下来。

　　竟然沈忆宁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楚纤尘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留下。
　　按他所想，被发现后应该会被沈忆宁上报，然后全家掉脑袋啊。

　　怎么，他没有。

　　“咳……”

　　楚纤尘听到声响，轻轻道：“四皇子，睡了吗？”

　　“你，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再装成女子了。”沈忆宁顿了顿，“那样太累了。”

　　楚纤尘在这黑暗中睁大双眸，明显他没料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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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纤尘眯上眼睛笑了笑，“好。”

　　晚安，忆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