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倾心难自抑》宁楚夏芙

3、花如其人，还是人如其花 “一教就会

　　这日，楚纤尘依旧在院中晃悠，没有去找其他“姐妹”，因为他觉得自己与她们没话题。
　　什么味道，好香……
　　好像是……桂花？
　　楚纤尘循着隐约的桂香，不自觉走出了烟听院的范围。
　　园中路径他尚不算熟，只顺着青石小径蜿蜒前行，绕过一片丛生的翠竹，眼前骤然开阔。
　　竟是一处藏在黎园深处的桂花园。

　　这地儿不大，却极是雅致。
　　桂香清冽而悠远，沁人心脾。

　　不对啊，桂花也有冬天开的吗？

　　桂林间搭着一座木质的观景亭，亭顶覆着青瓦，四角挂着小巧的铜铃，风过铃响，清脆悦耳。亭内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桌面光滑洁净，似是常有人打理。

　　楚纤尘缓步走近桂林，指尖轻轻拂过一片桂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从未想过，这清冷的四皇子府中，竟藏着这样一处清幽雅致的所在。

　　此刻他置身这园之中，望着满庭金桂，闻着清雅桂香，身心竟都放松了不少。

　　他走到观景亭中坐下，目光落在枝头桂花上。

　　这桂花不与世争，独守秋芳，香远益清，恰如他近日观察到的沈忆宁。
　　是如桂花般洁净温润的品性，守着自己的一方清宁，不卑不亢。

　　正思忖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楚纤尘心头一动，下意识回头，却见沈忆宁身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平日的冷硬疏离，多了几分温润清隽。
　　……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楚纤尘，脚步微顿，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楚纤尘起身回礼，目光不自觉地掠过沈忆宁的眉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面看过沈忆宁了。

　　晨光透过亭檐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竟让他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冽柔和了不少。

　　沈忆宁没有多言，只是走到桂林边的另一侧，凭栏而立，目光落在枝头摇曳的桂花上，神色平静，似在沉思，又似只是单纯地享受这份难得的静谧。

　　两人之间隔着半亭的距离，沉默无声。
　　……
　　我好尴尬。我该干什么，走吗？。

　　楚纤尘望着沈忆宁的背影，在雪中的衬托下，好孤单。
　　他悄悄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指尖摩挲着石桌的纹路。

　　这是他嫁入四皇子府以来，除了刚入宫的那晚，第一次与沈忆宁如此近距离相处。

　　“这桂花开那么早吗？”楚纤尘夹着声问道。

　　“四季桂。”

　　“哦，哦哦哦，四季桂啊，怪不得。”

　　过了一会儿，“你赏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沈忆宁冷冷道。

　　“什么事啊？”楚纤尘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
　　……
　　“嗯，不用回答我了，我随口一问的。”

　　“准备半个月后的皇猎比赛。”

　　现已刚过大寒，好像是听说过皇猎，就在每年的立春。

　　“哦哦好的，四皇子慢走。”楚纤尘笑笑道。
　　看着沈忆宁离开，他心里想：皇猎也要准备？莫非是技术不过关？

　　是夜，楚纤尘在寻那王总管。
　　“你知道王总管在哪吗？”楚纤尘随机问了个丫鬟。

　　“奴婢不知。”

　　楚纤尘就这样找了一晚，快要放弃时，便看到那王总管从沈忆宁的书房走出。
　　我怎么没想到！哎呀。

　　“王总管———”楚纤尘叫住对方，“王总管这是要去哪？”
　　“殿下要睡了，老奴不必再打扰了。”

　　“他在书房睡？”

　　“殿下很少回主屋睡的，一般就在书房过夜。”

　　“哦，好吧。”楚纤尘点点头。

　　“四皇子妃有什么事找老奴吗？”

　　“嗯。”

　　两人就慢慢的边走边聊着。

　　“圣上有几位子嗣啊？可以给我介绍介绍吗？”
　　“共有四位，我们殿下就是最小的，有两个皇兄，一个皇姐。大皇子沈微有也是嫡出，二皇子沈微林，三皇女沈微若。”王总管很仔细的说道。

　　“嗯……我很好奇，为什么四位皇子嗣中，只有沈忆宁的名字与他人的不太一样啊？”

　　别人都是沈微…，只有他叫忆宁。楚纤尘疑惑。

　　只见王总管叹了口气，“这……得讲起他母亲。”
　　“什么……？”
　　“殿下的母亲是当年圣上的挚爱，宁安妃。宁安妃去世的早，原因是生他时出血过多身亡，也就如此，圣上可能打心底不喜欢这个孩子，又舍不得待他不好。”

　　“所以这就是圣上不喜四皇子的原因吗？”楚纤尘道。

　　“也不全是，圣上不是不喜四皇子，而是一看到他，圣上就会想起宁安妃，就会很难受伤心，所以就总避着殿下。”

　　“哦……”

　　“圣上也许不是对他不上心，而是放不下她，名字也由此来，沈忆宁。”

　　果然找王总管了解沈忆宁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多亏了那两个姐妹，说王总管已经跟着沈忆宁很久了，是最了解他的人。

　　“多谢王总管解疑。”楚纤尘道。
　　“无妨，四皇子妃要是无事，老奴就先行一步了。”
　　“好，告辞。”

　　看着王总管离开，楚纤尘就回到了烟听院。
　　这么听来，沈忆宁一定没有好的童年时光吧，也可能因此造就了他这种性格。

　　沈忆宁……好像从未见他笑过。

　　楚纤尘心里暗暗道：出宫计划先放一放，我一定会让他发自内心的笑的！

　　这日，楚纤尘见沈忆宁要外出，便上前询问：“王总管，你们……要去哪里？”
　　“去练兵场。”
　　“四皇子要练习？”
　　“嗯，练射箭，我们殿下这个有点弱。”
　　“咳咳……。”
　　这两人讲人都不懂讲小声些，全被沈忆宁听入耳中。
　　“我也去！”楚纤尘道，“我就去看看。”
　　王总管看向沈忆宁，沈忆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冷冷道：“随意。”
　　“这……”楚纤尘看向王总管。
　　“一般这种我们殿下就是同意了。”
　　“哦噢！”他又望向沈忆宁，“多谢四皇子。”

　　练兵场。
　　沈忆宁眉宇间凝重，他正对着靶心反复拉弓，弓弦嗡鸣声响彻僻静角落，可射出的箭矢虽力道十足，却总在临近靶心时微微偏斜，落在红心外侧的白圈里。

　　“啧。”沈忆宁有些烦燥。
　　“手腕偏了三分，你太急于求成，指尖泄了力。”
　　楚纤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兵场的沉寂。
　　沈忆宁放下箭，回过头，挑了挑眉。
　　“臣妾从小在兵场长大，对这射箭什么的都精通。”楚纤尘又夹着声音道。
　　楚纤尘走近，示意让他把弓给他。
　　沈忆宁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愿但还是给了。
　　“四皇子看清楚了。”
　　楚纤尘动作流畅的拉起弓，带着几分专注，“拉弓时，手腕要稳如磐石，指尖只负责控弦，力道要从腰腹起，顺着臂膀自然传递，而非硬撑。四皇子先前总想着‘快、准、狠’，却忘了‘稳’字为先，越是急于命中，越容易乱了气息。”
　　话音落，他指尖一松，银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钉在百米外的靶心正中。

　　沈忆宁看得有些许震惊，脸上浮出些不悦，“不愧是项金将军之女，真是好箭法。”

　　楚纤尘没看出来沈忆宁的不悦，只以为是段夸奖，道：“四皇子的弓术底子极好，臂力足，准头也有，只是欠缺些巧劲。皇猎围场不比兵场，猎物奔逃不定，且人多眼杂，稍有疏忽便会错失良机，甚至可能被旁人搅扰。”

　　“哦。”沈忆宁还盯着那中靶心的箭矢。

　　“四皇子再来试试？”楚纤尘将弓递还给他，后退半步，目光落在他的动作上。

　　沈忆宁接过弓。

　　“慢慢来，先调整呼吸，感受力道的流转。”

　　沈忆宁叹了口气，依着楚纤尘的模样沉肩坠肘，缓缓拉弦。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摒弃了心中的急躁，试着将力道从腰腹传递到臂膀。可手腕依旧有些发颤，弓弦拉到一半便觉滞涩。
　　“腰腹再沉些，”楚纤尘上前一步，指尖虚虚搭在他的腰侧，并未触碰，只是借着那一点示意引导他发力，“想象靶心就在眼前，与你连成一线，箭出之时，只需顺着这股气走。”
　　他感受着楚纤尘提示的发力点，腰腹微微绷紧，臂膀的力道果然顺畅了许多，弓弦被稳稳拉满，再无先前的滞涩之感。

　　“放。”

　　楚纤尘的话音刚落，沈忆宁指尖一松，箭矢如离弦之箭射出，银亮的箭身划破暮色，精准地钉入靶心，与楚纤尘先前射出的箭簇几乎重合。

　　沈忆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还未开口道谢，楚纤尘就已夸奖道。
　　“四皇子真厉害！一教就会，一点就通！”

　　沈忆宁转头看向楚纤尘，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轻松地命中靶心，先前的困惑仿佛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多谢。”

　　“没事没事～”楚纤尘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又道，“记住这种感觉。皇猎之时，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要保持沉稳，你的目标只是猎物。”

　　沈忆宁没应，转头就走。

　　“四皇子怎么了？”楚纤尘小声问着王总管。
　　“可能是……自卑了。”
　　“啊？自卑是这种表现啊。好吧。我的错我的错。”

　　隔日，沈忆宁又来到练兵场，这次楚纤尘没跟过来。
　　沈忆宁握着箭，搭上弓弦，想到楚纤尘的话，一放弦，正中靶心。
　　他的动作沉稳流畅，又练了几次，箭矢射出，箭箭皆中靶心。

　　沈忆宁垂下手。

　　“殿下累了吧，喝点水。”王总管端着水走过来。

　　“她教的……挺有用。”沈忆宁道。

　　“这不专业对口嘛？她不是从小在兵营长大的吗。”

　　“嗯，还有三天，希望比赛那天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