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说，深刻的梦会给黎明染上特别的色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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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时盯着它。
他这会儿终于缓过劲了，走到书桌边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半杯，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死鱼眼重新聚焦在那枚圆环上：
“所以你到底是？”
圆环的光芒柔和了些。
“光筮，刚刚说过了。影界第七执政官，负责光影平衡与契约事务。”它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戏谑，“也就是你们人类神话里偶尔会提到的‘影子之神’。虽然这个称呼很土。”
“神明？”梵时上下打量它，“长得像发光水母环带？”
光筮似乎被噎了一下。
圆环的光芒波动片刻，忽然开始膨胀变形。黑色褪去，银光流转，边缘拉伸勾勒。几秒后，一个男人站在了梵时面前。
银灰色中长发，发尾微卷，松散地垂在脑后，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鸦羽一样的黑色瞳孔，虹膜深处有冷白的烟灰在缓慢浮动。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没系领带。
身高大约一米八七，比梵时高了快半个头。他微微偏头，银发滑过肩线，嘴角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这个形态，还像发光水母吗，梵先生？”
梵时盯着他看了五秒，没说话，然后弯腰捡起脚边的一本《高等代数》。
光筮站在原地顿了一秒，也开始一本一本收拾起来。
“还行。”梵时终于回复，“哥们儿还挺帅，就是出场动静大了点。”
他晃悠到沙发边坐下，“我大概听明白了一点，所以，”他慢悠悠地说，“一个自称神明的存在，想占我身体没占成，还被我从二维世界里拽了出来，现在想跟我谈合作？”
“而且，为什么是我？”
光筮没立刻回答。他在原地踱了半步，西裤笔挺的线条随着动作划出优雅的弧度。窗外最后的日光正从他银发上滑走，像褪去一层薄金。
“原因有很多，梵时，你的光影敏感度、存在稳定性、兼容性......以及情感防御机制等等。各种方面都表明，你绝对是最完美的瞄点体。””光筮走到他面前，“最重要的是——你在影界数据库的匹配度为 99.7%，是历史最高。”
“所以，”他优雅微笑，“您现在有三个选择：与我协作、失去记忆，或在三个月内变成植物人。”
“顺带一提，”他眼底冷白的烟烬滞在暗影，
“您的黑眼圈和死鱼眼很配，我喜欢。”
梵时把薄荷糖罐子捏得咔哒响了一声。
“行，”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三个选项里，我选第四种——把你塞回墙里，然后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顺便说一句，”他抬眼，“我讨厌别人对我的长相评头论足，尤其是黑眼圈。”
光筮沉默了，然后轻笑出声，银发随着笑声微微颤动。
“你看，”光筮没有回头，“光正在死去。”
梵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的城市轮廓渐渐模糊，路灯次第亮起，但那些光，街灯、车灯、写字楼的霓虹，都显得单薄而空洞。
“有意义的光承载着人类的情感、记忆、梦境。”光筮的声音平静得像静谧的湖水，“当一个人真心微笑时，他周围的光会泛起温暖的涟漪；当一段记忆被珍藏，它会在特定的光线下重现；甚至一场深刻的梦，也会在黎明时分给晨光染上特别的色彩。”
他转过身，眼瞳在渐暗的房间里像两盏幽暗的灯。
“现在，这些光正在消失，只剩下纯粹的物理亮度。影世界依赖完整的光影互动存在。如果光只剩下空壳，影子也会枯萎。然后是梦境、记忆、情感......最后是现实本身。”
梵时靠在沙发上。
他想起了那些怪梦。在梦里，所有的颜色都在褪去，声音变得遥远，触感像隔着一层玻璃。还有影子那0.5秒的延迟。
“所以我的影子慢半拍，是因为......”
“你的身体比大多数人更早察觉到了光蚀。”光筮走近，在梵时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的潜意识试图补偿这种延迟，于是出现了梦境预警。而我选中你，是因为这种敏感度能帮我精准定位光蚀的节点。”
“节点？”
“光蚀不是均匀发生的。有些地方流失得特别快——通常是情感强烈、记忆密集的区域。这些节点就像伤口，需要优先修复。”光筮交叠双腿，手随意搭在膝上，“我需要找到它们，查明原因，然后修补。”
房间彻底暗下来了。只有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小圈暖黄的光晕。梵时注意到，那圈光晕的边缘在微微颤动，像呼吸一样。
“你的光在抖。”他说。
光筮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它比正常影子更浓稠，边缘有细碎的银光闪烁。
“这是我在物质界不稳定的表现。”他坦然承认，“我被你强行拽出影世界，现在处于非锚定状态。”
梵时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却照不亮夜空。那些光停在半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
“如果我帮你，”他背对光筮开口，“具体要做什么？”
“成为我的临时锚点。”光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完全的占据，而是有限的共享。我会借用你的部分感官，主要是视觉和感知来观测光蚀节点。你需要带我靠近那些区域，充当我的载体。”
梵时转过身:“听起来像人形U盘。”
“也许是。”光筮微笑，“我会支付报酬。影世界的技术可以强化你的体质，提高精力恢复速度——按你的说法，就是‘彻底解决黑眼圈问题’。此外，我能让你的数学直觉提升大约31％，这对你的教学工作应该有帮助。”
梵时挑眉:“你还调查我的工作？”
“匹配度测试包括全面的背景分析。”光筮摊手，“我知道你二十四岁，毕业于顶尖大学的数学系，本可以留校研究微分几何，却选择回母校教高中数学。我知道你每周四晚上会去一家叫‘零点’的咖啡馆批改作业，总是点美式但几乎不喝。我知道你......”
“停。”梵时抬手制止，“再说下去我就真的要报警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盯着茶几上摊开的教案。明天要讲的是圆锥曲线，他原本计划今晚备课的。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趁机做点别的？比如那个‘深度共栖’？”
光筮眼中的星芒明明灭灭，他站起身，走到梵时面前，语气罕见地郑重：“以影界第七执政官之名，我立下‘光契’。此契约受影界核心法则约束，若我有任何违背你自愿意志、试图强行占据或伤害你的行为，契约将反噬，我的存在会被即刻抹除。”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银色符文，缓缓旋转，“这是最高等级的誓言。梵时，我需要你的帮助，但我绝不会欺骗或强迫你。”
梵时看着那个符文，又看看光筮毫无玩笑之意的脸。这家伙要么是影帝级别的骗子，要么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我拒绝呢？”梵时问，“你刚才说的三个选项——”
“你会把我塞回墙里，我懂。”光筮笑了，也站起身，“很公平。”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银色纹路从皮肤下浮现，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
“那么，契约成立？”
梵时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接触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不冷，更像是夏夜微风的感觉。
“等等，”梵时突然想起什么，“你要是住进我身体里，我洗澡怎么办？”
光筮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我会封闭感知。”他艰难地说，“影世界执政官的基本操守里包括不对宿主进行非必要观测。”
“上厕所呢？”
“......同理。”
“我谈恋爱呢？”
光筮深吸一口气，眼睛直视梵时：“梵老师，我不是那种低俗的共生体。我存在的意义是调律光影、维护两个世界的平衡，不是偷窥人类私生活。”
梵时点点头。银色的契约纹路一闪即逝，融入两人的皮肤。
“等一下，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平时就保持这副样子？”梵时打量着光筮，“银发西装，走哪都像要去走秀。我在学校里带着你，怎么跟人介绍？‘这位是我的新助教，刚从米兰时装周赶回来，顺便拯救世界’？”
“而且……”梵时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要穿西装？”
光筮似乎被问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剪裁完美的西装，又摸了摸发尾。
“两个世界的根基都因此轻微摇晃，而你关心的，是你的职业形象？”光筮的声线依旧优雅。
他绝对不会说是因为他第一次来人界穿长袍被当疯子，从此改成西装。
梵时没说话，理所当然地理了理袖口。
“……可以。”光筮说。
他退后一步，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银灰色的中长发向内收拢，眼瞳光芒内蕴，挺拔的身形逐渐缩小凝聚……
几秒钟后，一枚戒指悬浮在空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说，深刻的梦会给黎明染上特别的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