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July 不该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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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天黑到和海水溶为一色，繁星点点，游艇也璀璨灯光，一往无前地向着公海凿开一条道。夜色茫茫，甚至一时分不清海是天上的倒影还是天是海的倒影。
主舱内的喧闹繁华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落在林望夏的世界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以及一种近乎死寂的宁静。
终于清净。林望夏散下长发，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海风铺面打来。
砰砰作乱的心被这股夹面而来的风刮得冷静。
来港岛经历的光怪陆离，比她过去二十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令人震撼。林望夏心里慌张，久久不能平静。
她并没有踏入这样的世界的惊喜，反而更像是老黄牛三轮车缓慢无声碾过的慢性折磨 ，将她前二十年学来的社会义务和价值体系的体现撵碎得七零八落。
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左上角刺眼地显示着“ 无服务 ”。
这片茫茫公海，彻底切断了她与那个踏实、有根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但即使这样，或许为了找到能跟根相连接的信号？
林望夏依旧将通讯录翻到底，人不多，奶奶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
这个时间，黔西南的山村里应该万籁俱寂，奶奶早已睡下，不知好梦还是坏梦。她的子女全都漂泊异乡，家里只剩她和没出过大山的小孙子。林望夏没有理由再让这位忧思重重的老人再牵挂她。
她说不出口，那些觥筹交错下的暗流，那些看似礼貌实则冰冷的审视，以及此刻心底翻涌的、巨大的无力感。
犹豫再三，她还是暗灭了锁屏键，反正四下无人。她弯腰，有些粗暴地脱下了那双让她步履维艰的“美丽刑具”
——Vicky替她买的小羊皮高跟鞋。脚后跟早就磨出了硕大的水泡，哪怕在奢侈品店店员在她下午穿着鞋子走出商场前已经替她贴心贴好防磨贴。
足底落地，随着舒适传来的是阵阵发胀的痛楚。
红肿水泡在船灯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片烟未尽而残留的猩红，凌乱的捻在皮肤上，留下不知名的一大片。
她用手轻轻揉着痛处，对着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渔火的海面出神。
林望夏在想：自己到底是谁？是那个在毕业典礼上信誓旦旦发言未来一片繁花的优秀毕业生，还是这个游艇上像盘菜一样被权贵挑来挑去的一个物件？
对的，物件，甚至不能以人的形态存在。
这样的鄙夷和高高在上目无一切的歧视，又给她好好上了一课。一节课本里学不到的课。
她并不知道，在游艇最顶层的飞桥阴影里，周嘉耘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他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目光越过下层甲板嬉戏的模糊人影，精准地落在那个独自凭栏的、过于单薄的背影上。海风拂动她丝巾抹胸的边缘，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白得像家里朝南供着的妈祖暖玉。
他看到她低头揉脚的动作，看到她对着手机黯然的侧脸，甚至能捕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 迷茫和脆弱 。
周嘉耘不动声色，只是沉默地吸了一口烟，任由烟雾被海风瞬间扯散。
难免又想到骆宇珩不着调时和Vicky调情的情话。
像吗？和Vicky？
周嘉耘嗤笑着，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一只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幼兽，连自己是怎么被吃掉的怕是都不知道。哪里像Vicky那样的食人花。眼里闪烁着的全是对权利和金钱的欲望。
这种人，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指尖烟火若隐若现，夹杂着猩红的光。
周嘉耘看够了，先行掐掉了手里的烟又返回舱。
林望夏不知吹了多久的风，在感觉到主舱玩闹的声音渐渐淡掉，已经有闲散的人牵着女伴或者男伴的手离开后才敢回去。
手脚都被冻得没有感觉，下定决心要回房里一直安静待着，等到下船再灰溜溜的消失。
只是让她意料不到的是，李景耀为了开心，特地叮嘱酒保和礼宾在该到的点上消失，不要败了兴致。
而游艇内部结构复杂，舱室走廊几乎一模一样，柔和的暖黄灯光下，铺着柔软地毯的通道延伸向各个方向。这对林望夏这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来说，是巨大的密室。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拐了几个弯，却发现像是迷宫一样。
就在她犹豫该往左还是往右时，前方一扇舱门“咔哒”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被摔了出来，几乎是跌倒在走廊地毯上。
是那个之前一直跟在周嘉耘身边的、面容精致的男孩。
此刻他 上衣不翼而飞，裤子也被褪到一半，光裸的背上和手臂上，交错着几道刺目的红痕，红痕暧昧，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碾过，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
他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
紧接着，李景耀从门内走出来，衬衫领口敞开着，脸上带着一种酒后的、漫不经心的残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孩，非但没有扶起，反而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然后俯身粗暴地捏住男孩的下巴，压上去就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
男孩吃痛地呜咽了一声。
“没用的东西，”李景耀松开他，语气轻蔑，随手甩了重重一个耳光，将男孩的头从地上抓起，
“点做事咩，咁蠢，连周生的边都摸不到就被打发出来了？是不是傻的。”
男孩举起双手求饶，泪珠滚满脸，一双眼哭得通红。
李景耀低骂一句，将男孩 半拖半拽地拉进房内 ，房门在他身后“砰”一声重重撞上，却没有完全关严。压抑的呜咽和不堪入耳的辱骂从门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林望夏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舱壁上，顿了顿，又猛地缩成一团，恨不得连自己的影子都藏起来。
一个黑影盖住她，让她不由地抬头往上看，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带着一丝冰凉的的气息：
“看够了吗？”
林望夏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她眼睛瞪大，只见周嘉耘换了一身深色丝质睡袍，领口微敞。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胸前垂着一枚翡翠吊坠，色泽幽深冰冷。
菩萨慈悲，可垂在周嘉耘身上的这个吊坠却没有半点仁慈。搭上周嘉耘那双探究的眼，更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 不该看的，乱看？”
“不该走的，乱闯？ ”
两句质问，像一把冰锥，带着恶意的试探，瞬间刺穿了林望夏所有强装的镇定。
她用力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不，不是这样的周生…我迷路了，我不是故意…”
周嘉耘的目光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
林望夏更加剧烈的摇头，恨不得将心剖出给明月看。
演的真好。周嘉耘心里想。又有些厌烦这种每次看到她都是一样的楚楚可怜的戏码。
“不想以后惹上类似的麻烦，”他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打发麻烦般的淡漠，“就少在港岛露面。我会和Vicky说，下次这类场合，换个人来。”
林望夏听着他的话，心瞬间沉到谷底。
这......这什么意思？
是要炒了她？
委屈、恐惧、不甘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发酸，只好强行瞪大眼睛，不让眼前的人以为自己又是故意想在他面前落泪。只是又不想丢掉工作，只好试图深吸气跟周嘉耘解释今晚上发生的事情是个意外。
周嘉耘却不想听。“现在，”他侧过身，为她让出一点空间，目光指向走廊另一端，“回你自己房间去。”
林望夏眼眶红了一圈。
气息因为周嘉耘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冒犯刺得不稳。
动静眼见着越加露骨，周嘉耘侧身的动作更大，赶人的姿态就差光明正大的展现在林望夏的眼前。
林望夏立起身，迈开步子，经过他身边时，却突然停住。
她没有忘记，自己根本记不得来时的路，只好卑微地压低声音问：
“……周生，我真的不知道我和Vicky姐的房间该怎么走？”
周嘉耘眼睛稍微定住，这个时候还演吗？
沉默一瞬，但也就失态那么一秒，报出一个舱室号码。“再上一层，右转到底。”
“谢谢。”
林望夏拎着高跟鞋擦过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
回到那个比她在深湾租住的单间还要大上许多的客房，Vicky并不在房间里。
林望夏开了房间灯后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房间里 只有她一个人，Vicky的床铺整洁如新，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墙角 。看来，骆少今晚也没打算放过Vicky姐。
林望夏缓了好一阵时间力气才明白上游艇的代价。
视线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盯着身上挂着的丝巾，气急败坏的伸手就把价值不菲的丝巾扯下，一把扔回Vicky床上。
等卸完妆走到房间自带的迷你吧台，拿起一瓶看不懂标签的红酒，也顾不上找开瓶器，直接用牙咬开软木塞，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两大口。
酸涩的酒液入肠，呛得她直流眼泪。
什么狗高级红酒，味道也就那样，说不定用料还没家里酿的包谷酒纯。
她恶狠狠想着，抓起酒瓶就哐哐往嘴里灌，直到酒精的热意涌上头顶，才踉跄着倒在床上。
在沉入混乱的梦境前，林望夏没想到脑子里的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依旧还是：周嘉耘那双冷漠的眼睛，和他那句“这不是你的世界”。
声音像是鬼魅一般，伴着她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July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