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寄辞愿

8、墓地 结尾

　　高考考完的假期，是她们最自由的时间。
　　“姐姐，存了这么久的钱了，也该看看存了多少钱了。”
　　“那就砸开。”
　　“嗯。”
　　“多少？”
　　林知夏蹲在地上，这个罐子里的钱她们攒了很久了，她期待看着全部纸币从罐子里出来。
　　“砰——”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空罐子。
　　为什么会这样？
　　苏晚清的瞳孔猛的一缩，她很确信，这些天里，她们又把这些钱放在这个罐子里的。
　　现在空空如也的罐子碎片就在这里。
　　“谁搞的。”林知夏面色暗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深沉了许多。
　　“不知道。”
　　“那…怎么办？”
　　苏晚清也答不上来，如果没有钱。
　　她们该怎么办？
　　无法坐车，甚至连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无法解决。
　　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有办法。

　　7月25日，邮差来了。
　　两个大信封，北京大学的红字，北京师范大学的蓝字。阳光洒在信封上，竟照出了一丝华丽璀璨的气息。
　　林婉芳第一次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她买了一只鸡，炖了汤，给两人一人一只鸡腿。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阳台房间，借着路灯看录取通知书。
　　苏晚清的：北京大学，物理学系。
　　林知夏的：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系。
　　“我们真的...要去北京了。”曾经梦里的场景，竟然成为了现实。
　　“嗯。”
　　林知夏指着地图：“这里到那里，地铁4号线直达，只要半小时。”
　　“我们每周都能见面。”苏晚清笑了笑。
　　“每天。”林知夏纠正了她的错误
　　“好，每天。”

　　但喜悦只持续了三天，甚至没等到她们找到钱。
　　林家族人又来了，这次阵势更大。
　　三叔公挂拐杖：“听说考上了？”
　　“是。”林婉芳小声说。
　　“北京？那种地方？”一个婶婶尖声叫道，“去了还得了？学得更坏了！”她家儿子没考上，人就是这样的，自己没有的，也不希望别人能拥有。
　　“必须复读！在本省读！”也不知道是哪个男的大喊了一声。
　　“或者嫁人！我有个侄子——”
　　林婉芳低头打断：“她们...想去。”
　　“你想让全县人戳我们林家脊梁骨吗？！”三叔公将拐杖砸了出去。
　　当晚，林婉芳在压力下崩溃大哭。
　　她喝了半瓶白酒，哭喊着：“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然后做了一件她自己都会后悔终生的事——
　　她点燃了灶火，把两个录取通知书扔进去。
　　等苏晚清和林知夏冲进厨房时，只看见火焰吞噬了纸张边缘。
　　苏晚清徒手伸进火里，抢出残片。
　　手掌烫出水泡，但残片保住了。
　　苏晚清的：还有“大学”“物理”“录取编号2003103857”
　　林知夏的：还有“师范大”“文学”“录取编号2003206912”
　　“姐姐，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
　　“不会，只要还有编号，就能走出去。”
　　“对不起，我没看好妈妈。”
　　“别哭了，我们先去书店好吗？跟老板娘聊天会不会让你好受点？”

　　“王姨？”
　　没人回答——
　　林知夏又喊了一声。
　　“王姨？”
　　还是没人回答。
　　“人呢。”
　　“不知道。”
　　“小苏小林，你们来啦。”
　　“嗯，赵姨，王姨呢。”
　　赵丹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怎么了。”林知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走了，白血病。”
　　苏晚清篡紧了拳头，开了口：“什么？走了？”
　　“嗯，她走之前，留下了留下了200块。说是要让你们走出去。”
　　苏晚清心脏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
　　林知夏伸出了颤抖的手，拿下了那200块。
　　“她的墓呢？”
　　“我带你们去。”

　　今天下了小雨，地里全是泥土的腥味。
　　她们跪在王姨的墓前，才看到她的名字。
　　王楠菲——多好听的名字。
　　她们握紧彼此的手，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王姨，谢谢你，我们不会分开的。”
　　王姨的照片还带着浅浅的笑容，看着温柔极了。
　　随后，她们望向了彼此，像许下了某种诺言似的，吻了上去。
　　雨滴落在俩人脸上，比雨滴更温柔的，是彼此。

　　有些爱，就像暗涌，藏在大海美丽无比的海洋里。每当浪潮涌上时，这些暗涌，就席卷而来。挡不住，流不尽。
　　但愿，所有爱都能拥有暗涌的力量。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