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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夜子时,来我房中 关于水云剑 ...

  •   关于水云剑宗后山禁地,三百年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日落过后,活人莫入。

      据说是三百年前那场世纪浩劫,战死的在这里的冤魂太多,故而此地不祥,常招恶鬼。

      但今夜,禁地深处却传来了重物砸地的闷响。

      “砰!砰!砰!”

      月光下,姜晚正抡着一柄门板宽的重剑,像打地鼠一样敲小鬼。

      “八十!”

      “八十!”

      “八十!”

      小鬼不断魂飞魄散,寒潭边上青烟袅袅。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眼前浮起几行金色小字:

      「渡化恶鬼残魂」
      「功德+800」
      「当前:2800/3000」

      还差两百。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自从三年前穿越过来,它就钉在她的视网膜上,阴魂不散。

      回原世界的路,应该快走到头了。

      “辞盈——”

      竹林外传来压低的呼唤。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鬼鬼祟祟地探头,腰间玉佩却叮当作响。

      江羡之,水云剑宗老祖的唯一亲儿子,她那位不务正业的二师兄。

      “大半夜的,你在这练功呢还是超度呢……”他嫌弃地看着满地青烟和那柄还在滴鬼血的重剑,“你拿这什么东西?师尊不是送了你一柄轻巧称手的宝剑?”

      姜晚把重剑往地上一杵:“我怕弄脏了师尊送的剑。”

      她一直觉得,墨让尘赐她的名字挺有意思。山不让尘,川不辞盈,这不是暗戳戳的情侣名嘛?

      “二师兄,这么晚你特意来找我?”她稀奇地瞧着这位公子哥儿。

      江羡之这才想起从怀里掏出一只青花碗,鲜香立刻飘散开来:“我娘炖的玉脍粥,趁热。”他讨好地嘿嘿笑,“我去九曜派斗剑的事,就别告诉师尊了。”

      他双手替她托着碗,辞盈舀了一口,尝尝,故意抻了两秒,“嗯……有点凉了,我不太满意。”

      “我给你一千灵石!再加一碗我娘做的冰酪,”江羡之愁眉苦脸,“求你了小师妹。”

      辞盈滋溜溜地喝粥:“师尊有那么吓人嘛,最多罚你面壁几日罢了。”

      “师尊的好脾气都偏着你了。”江羡之撇嘴,“连去后厨下毒这种事他都能替你遮掩,换了别人早死八百回了。”

      “呸,谁下毒啦,我那是……替师尊去找赤灵果。”

      她心虚地挠挠脸。

      整个修仙界都知道,这个小徒弟是宗主的心头肉。

      那年,墨让尘将她救回水云剑宗,收为第三位入室弟子。

      没过几天好日子,天罡塔内的魔气蠢蠢欲动,老祖江鹤川钦定,备好祭坛骨刀,要取一碗圣女心头血,用在封印咒上,以镇妖邪,长保安宁。

      她毫不意外。毕竟水云剑宗收留了她,不用再受邪修和妖精鬼怪的追杀,受人恩惠,自然要付出代价。

      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不过是互相利用。

      然而,骨刀落下的瞬间,墨让尘竟一剑斩碎祭刀,并指自伤心脉。

      血迹染红他白衣前襟,也染红她素白的祭服。

      他于万千目光中走上高台,面色淡然,声音沉稳:“若取圣女血,我等又与妖邪何异?既是剑宗之事,自当由我一力承担。”

      辞盈望着他笔挺的背影,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如同生在地狱里的鬼魂,乍见璀璨天光。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牺牲自己,护她周全。

      看着墨让尘一身清减骨相,脸色苍白如纸,还要坚持去给新弟子们授课传道,辞盈一转身溜进了后厨。

      于是全员上吐下泻一周,停课。

      谁料后厨门口居然有洞世之眼?!

      大厨拿着她偷溜进去的vcr,带人上云麓殿来讨说法。

      台基上焚着檀香和龙脑,香气提神醒脑。案边放着柄三尺长剑,虽未出鞘,却透着淡蓝色的寒光,那股凌厉劲儿,仿佛能刺破苍穹。

      墨让尘白衣胜雪,玉冠束发,负手而立,像幅水墨画。

      “辞盈,”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为师令你去厨房取赤灵果,你为何不与大家解释清楚?”

      辞盈一愣:“取赤灵果?啥时候的事?”

      “昨日。”墨让尘脸上云淡风轻,“为师辟谷多年,偶然想起赤灵果的滋味,便差你去厨房寻找,倒是引起了误会。”

      众人:“……”

      借口敷衍得辞盈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自此,宗主护短,人尽皆知。

      江羡之感慨:“圣女何其恶毒。”

      辞盈冷哼:“那群蠢材上不上课能有多大分别?还要我师尊受累。可惜我手上没有狠药,不然要他们躺上半个月……”

      正说着,耳边一阵尖锐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悲鸣,又像根细针,刺得人耳膜发颤。辞盈近来总听见这动静,本以为自己练功太狠伤了肾,却发现江羡之也在揉耳朵,他神色沉了沉,望向天罡塔的方向。

      辞盈:“二师兄,你也肾虚吗?”

      江羡之瞪眼:“小小年纪就学别人消遣人,我又不是大师兄,怎会肾虚?”

      辞盈:“……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她拖着重剑往回走,江羡之很有眼色的接过去:

      “斗剑的事真得保密。并非为了我,师尊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你可不能去给他添堵。”

      “紧要关头?”

      “你还不知道?”江羡之神秘地压低嗓子,“师尊马上要去渡劫了。”

      “渡劫?!”辞盈脑子里冒出无数仙侠剧,主角一脸视死如归单手怼天被雷劈的画面,

      “师尊要升仙了?!”

      “渡劫不一定会升仙。”江羡之耐心地解释,“修行之人修为到达瓶颈,就需要渡劫自我突破,方能更上一层楼。”

      “那会不会有危险?”

      “没危险还能叫渡劫吗?不过,”江羡之拍拍她的肩,眼里满是与有荣焉:

      “咱们师尊是谁啊,三百年一遇的旷世奇才!六岁能御剑,八岁斩蛇妖,十六岁便炼得金丹。据说三百年前,那天下无敌的大魔王钟离桀也得修炼到二十几岁才得金丹,要是活到现在,哪由得他兴风作浪?”

      江羡之骄傲得眉飞色舞,辞盈却心不在焉。

      雷电流三万安培,电压一亿伏特,师尊那细胳膊细腿,挨一下不得给劈成渣了?

      话音刚落,一团白影“呼”地从空中俯冲下来。辞盈吓得抱头,江羡之抬手一接,雪白的鸟儿十分乖巧地落进掌心。

      这鸟生得奇怪,雪白的小圆脑袋上一对大眼眶,瞳孔却小得像米粒,眯起眼睛像个阴险的太监,瞪人的时候又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送信的雪鸮而已。都三年了,你还没适应吗?”江羡之从它毛茸茸的爪子上拆下细纸卷,

      “喏,师尊给你的。”

      “谁家好人用这玩意儿送信啊,总感觉它冲下来是要把我挠死。”辞盈扫了一眼雪鸮翅膀上金光闪闪的“墨”字,将纸卷展开了便读:

      “今夜子时来我房中,切勿声张。”

      “……”

      辞盈抬头看看二师兄。

      “我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江羡之面露尴尬,“师尊不会杀我灭口吧?”

      “二师兄,我说师尊是要半夜在他房里给我补私教课,你信吗?”

      江羡之挤出一个纯真的笑容:“怎么会不信呢?”

      “……”辞盈把纸条收好,转身就走。

      “小盈!”江羡之追上来,神色为难,“他是咱们的师尊啊,你可不能......”

      “不能什么?”辞盈装傻充愣看着他。

      江羡之痛心疾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辞盈点点头:“要不今天晚上你替我去跟师尊谈谈?”

      江羡之噎了噎:“……小盈,我问你,人活一世什么最重要?”

      辞盈想了想:“问心无愧?”

      江羡之拍了拍她的肩:“错,当然是感情!没有感情的人生就像一口枯井,还有何乐趣可言?”

      “……”

      “所以,大胆去……咳,那什么,我娘喊我回家吃饭了,哈哈哈哈哈……”江羡之尬笑着,溜成一道残影。

      子时,暮苍山云麓殿。

      水云剑宗与九曜派、玄武教并称当今三大门派。

      多年来,九曜派四处挑衅,甚至企图吞并各派,可任凭再嚣张,却从不敢登上暮苍山水云剑宗一步——

      而这震慑他人不敢欺上门来的原因,便是墨让尘。

      传闻此人自幼便天赋异禀,根骨极佳,年少便携一柄醉花剑除魔卫道,名扬四海。继任宗主之后,墨让尘依然勤勉自持,于修行上不肯有半分懈怠。

      坊间流传着一句话:若逢醉花九州平,何惧钟离万鬼哭。

      拿祸世的魔王钟离桀当垫脚石,口气大得很。

      云麓殿地处暮苍山后山,背后便是老祖休息的清莲斋,白日里也少有弟子敢贸然打扰,十分清净。

      辞盈拖着一根尖头铁棍,当啷声响彻山间,她想起师尊纸条上的“切勿声张”,只好又将铁棍扛在肩上。

      孤男寡女,深夜密会,这要是被人撞见,关于她和墨让尘的旷世畸恋传说又得多一个版本。

      想她那年偷溜进藏经阁,找穿越回去的法子。结果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她刚进去,藏经阁就起了火。

      拉肚子拉得虚脱的师兄弟们又被燎焦了眉毛,忍无可忍地把辞盈捆了,押到云麓殿。

      藏经阁严禁弟子擅闯,她明摆着犯了门规。

      墨让尘腰间悬着剑,长身玉立,垂眸看着她,眼神清冷:“辞盈,你可知错?”

      “私闯藏经阁,弟子知错。”辞盈叹了口气,铁证如山,赖不掉,“但火真不是我放的。”

      墨让尘:“既如此,你闯的祸,便自己弥补。就罚你整理藏经阁所有书籍,若有遗漏,定不轻饶。”

      辞盈:?

      众人:???

      就这?

      清汤大老爷,这是罚吗?

      这是明目张胆的赏赐吧?!

      罚盗书贼整理书库,与罚淫贼去整顿妓院有啥区别?

      众人敢怒不敢言。

      宗主向来公正刚直,光风霁月,怎么对这亲传女弟子偏心得没边了?再看此女生得亭亭玉立,顾盼生辉,跟宗主站在一起,活像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定有奸情。

      等流言转一大圈,入了辞盈的耳,她再一琢磨……

      有道理啊。

      这么个谪仙似的大帅哥,又有救命之恩,还处处护着自己,绯闻都传得满天飞了,不真谈一场,对得起自己被鬼追了好几年吗?

      什么“天地君亲师”,都是扯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泡谁不是泡?

      于是她开始行动:白日送茶,深夜做粥,眸光似粥浓,裙袂胜茶香,坚持不懈地在师尊面前阴魂不散地晃。

      媚眼如丝,冰肌玉骨,对着铜镜中的绝色佳人,辞盈心中感慨,那书中狐媚惑主的妖精也就长我这样吧,罪过罪过,这让师尊怎么受得了。

      一个月后,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师尊一口气传了她三套内功心法。

      辞盈:“……”

      对方撤回了一句脏话。

      墨让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悠然:“为师看你学有余力,太过清闲。你尚未筑基,这三套心法你都要记牢,过几日再来背给我听。”

      学有余力???太过清闲???

      Excuse me?我把你当crush,你给我留作业?!

      师尊你是不是念经太多年把脑子念坏了?!

      暮苍山上,辞盈东倒西歪地,好不容易晃到云麓殿寝殿门口,未及敲门,里面便传来墨让尘的声音: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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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