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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窦初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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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五，温竹青的车停在云锦餐厅前。这家餐厅以高奢感著称，会员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
她没换衣服，还是黑衬衫配西装裤，这身打扮不像是来赴约，倒像是来谈判，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侍者引领她走到包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明天早上七点，我要看到修正版。”
“如果不行，就让陈总监亲自来给我解释，为什么公司要花七位数养个只会写bug的老艺术家。”
说完，挂断。
温竹青适时推门进入。
视线交汇，那双眼睛跟记忆中重合，时光确实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二十八岁的年纪，眉骨更高，鼻梁更挺。
冷彦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足足停留三秒，最终他先打破沉默：“温律师，迟到两分钟。”
温竹青走到餐桌对面，看了眼手表，打趣道：“冷总计时很准，看来这些年没少等人。”
“是没少等。”冷彦初大方承认，拉开椅子坐下：“不过，等一个七年不见的旧相识，倒是头一回。”
她不着痕迹地绕过这个话题。
“苏女士说，是你向沈确推荐的我。”
“准确来说，是沈确问我认不认识能把离婚案，处理成资产重组的律师，我给他的三个名字中，你排首位。”
“荣幸至极。”温竹青微笑：“不过，冷总既然这么了解我的业务能力，应该也知道，我接案有个原则。”
冷彦初接话：“今天只是商务会谈。”
“那冷总想谈什么？”
侍者开始上菜，摆盘精致，荤素冷热各归其位。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温竹青脸上：“沈确的案子，你接早了。”
她挑眉，难得有兴致：“怎么说？”
“优芯科技C轮融资的对赌协议里，有一条婚姻稳定条款。如果两年内沈确离婚导致公司形象受损，触发条款，他个人要赔进去至少20%的股权。”
“我知道，今天上午刚看完对赌协议。冷总该不会以为，我接案前连最基本的尽调都不去做吧？”
温竹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沈确必须维持婚姻，是因为对赌，苏微愿意配合，是因为我用协议锁死了他的经济命脉。”
冷彦初递给她一份文件：“沈确的出轨对象，叫林棠，优芯科技市场部副总监，进公司一年半。”
“资料我看过，很普通。”
“普通？”他笑了笑。
“二十五岁的副总监，入职一年半，经手的三份合同都恰好签给了同一家公司，辰光科技，而公司老板，是赵东明。”
温竹青呼吸一滞。
赵东明，锦城律政圈人尽皆知的名字，专接豪门离婚案，手段脏，底线低，和她交手过三次，三战三败。
最后一次，温竹青把他客户隐藏在海外的资产全挖了出来，气得赵东明当庭摔了文件夹。
冷彦初继续解释：“所以这不是简单的出轨丑闻，是有人做局，用林棠套住沈确，买上热搜，逼他触发对赌条款。”
她想了想：“赵东明想收购优芯？”
“温竹青。”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冷彦初身体前倾：“你以为你接的是离婚案，实际上，你一脚踩进了科技公司的股权战争。”
包厢里安静几秒，温竹青忽然笑了：“所以，冷总告诉我这些，是出于对旧相识的关心？”
冷彦初靠回椅背，恢复那副懒散模样：“我在优芯的B轮跟投了三千万，沈确如果垮了，我的钱就打水漂了。”
她强忍着怒气：“原来是出于对投资回报率的关心，那冷总应该去找沈确，或者去找赵东明。”
“找了，沈确现在像个没头苍蝇，除了乱撞什么都不会，赵东明那边取证难，阻力大。”
温竹青听出了潜台词：“所以冷总需要一个既懂公司法，又懂婚姻法，还能把两条线拧在一起打官司的律师。”
“聪明。”
她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冷彦初将手机递过去：“赵东明知道你接了这个案子，这是他送来的见面礼。”
温竹青接过，是一份匿名邮件，内容简单粗暴：律师温竹青，曾与其师兄冷彦初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
附件里甚至还有银行流水截图，当然是伪造的，但做得足以乱真，到时候，没人会在意真假。
他们只会在意《女律师与商业佬的桃.色.交易》这个标题够不够劲爆。她神色未变：“这同样牵扯你的利益。”
“是，所以我们需要联手。”
“威胁我收到了，谢谢冷总提醒。”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但这个案子，我会自己处理，不需要冷总插手，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联手。”
“温竹青，逞强也要有个限度。”
她终于忍无可忍：“冷彦初！”
温竹青收住即将迈出门的脚，折返回到他身边，抬手就是一巴掌，动作一气呵成：“你很了解我吗？”
“你了解的，不过是你臆想里的影子！二十岁我是喜欢你，可你凭什么觉得，七年之后，我还会捧着真心等你？”
她有些委屈：“今天这个案子交给我，你又想教我些什么呢？我以为你是担心我，可到头来，你还是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教我规则。”
冷彦初别开眼，避开她泛红的眼睛：“是，我就是要教你，所以温律师，请你按照我的规矩来。”
“这个案子，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赢。”温竹青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留下这句便离开。
冷彦初独自留在包厢，看着落地窗外，侍者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冷总，后面的菜还上吗？”
“拿去给员工吃吧。”
“好的，明白。”
这场仗，温竹青躲不开，与其让她毫无防备地掉进陷阱，不如他亲自将她带到风口浪尖，护她左右。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赵东明那边盯紧点，他要是敢动温竹青，我就敢掀他的底。”
“明白，温律师那边需要派人吗？”
“不用，她不喜欢被人跟着。”
挂断电话后，冷彦初又在包厢里站了很久，直到侍者探头询问是否需要收拾，他才起身离开。
途中他又接了沈确电话：“说。”
“冷总，条款比草案还狠，这……”
“签了。”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把握。”
冷彦初拉开车门坐进去：“要么按温竹青的协议签，保住婚姻和股权，要么等着赵东明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二选一，很难吗？”
沈确哑口无言，冷彦初发动车子：“另外，从今天起，你公司所有对外合同，法务审完后抄送一份给我的人。”
“再签出赵东明这种坑，我就让董事会换人坐你的位置。”说完他直接挂断，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
想到温竹青泛红的眼睛，他心头一窒。七年前不告而别是不得已，七年后用这种方式逼她联手，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不得已？
他清楚赵东明背后盘踞的东西，有多么不择手段，温竹青是优秀，是锋利，但她面对的是一群早就没了底线的鬣狗。
冷彦初猜测，以她的性子，必定会更加激进地推进案子，而这无疑会更快引火烧身，他需要换一种方式介入。
果不其然，温竹青没有回律所，也没有回家，而是把车开到江边一处僻静的观景台，独自坐在黑暗里。
她找到一个标注为A的名字，发了条信息：“接活吗？查一家公司，辰光科技，要深挖。”
“价码？”
“市场价三倍。”
“成交。”
温竹青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疑虑，冷彦初真的仅仅是为了那三千万投资才找的她吗？
她甩头将思绪抛开，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现在首要任务是理清案情，保护委托人，并反击赵东明。
手机震动，苏微发来信息：“见他了？”
她回复：“嗯。”
苏微：“感觉怎么样？”
“和七年前一样，嘴毒，自负，喜欢掌控一切，另外，谢谢苏女士牵线，让我知道这个案子比想象中复杂。”
“不客气，其实我更好奇，你们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这种男人惦记到现在。”
温竹青没有再回复，她拿出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七年前的资料，是她和冷彦初共同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
锦城地产大亨的离婚案，那个案子，对方律师用了些下作手段，最后胜诉，没有被律协调查。
案结后第三天，冷彦初消失了，没留话，没告别，手机关机，公寓清空。温竹青通过人脉，只得到一句：“出国了，具体不清楚。”
既然他选择用消失来划句号，
那她就尊重这个句号。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新闻推送：“优芯科技股价今日下跌5.7%，市场担忧创始人婚变影响公司稳定。”
温竹青点开页面，快速浏览，评论区已经炸锅，她拿起手机拨通周铭的电话：“两件事。”
“第一，明天上午九点，我要见到林棠。第二，安排沈先生和苏女士在下午三点开发布会。”
交代清楚后，她准备发动车子返回市区，然而，当她转动钥匙时，引擎发出“突突”声便彻底熄火，再无反应。
车窗外响起两声敲击，温竹青转头，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有些惊讶，他怎么在这里？跟踪她吗？
她按下车窗，疑惑的看着他。
冷彦初开口：“巧啊，温律师。”
“冷总好兴致，大半夜来这儿赏景。”
“赏景？温律师误会，我这是，迷路。”
温竹青无情回怼：“头一次见在自己地盘迷路的，敢情冷氏版图扩张太快，把您本人都给绕糊涂了？”
冷彦初面不改色的胡诌：“可不就是，锦城这几年变化太大，温律师该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在自家门口绕圈吧？”
这话说得诚恳，要不是温竹青了解他，恐怕真要信了他这出，路痴霸总偶遇落难前任的戏码。
帮忙？黄鼠狼给鸡拜年。但……温竹青瞥了一眼自己罢工的座驾，便宜不占白不占，反正已经撕破脸吵过一架。
“当然。”她露出和善的笑容，不等对方反应，利落地抓起副驾上的公文包，推开车门，径直走向他那辆车。
冷彦初看着她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宠溺的笑了笑，随即回到驾驶座，乖乖听温竹青指挥。
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很快，车子停在公寓前，不过……这里不是他家，是她家。
“这条路，冷总应该很熟悉吧？七年前，没少往这儿跑。行了，车费抵了，自己找路回去吧，不用谢。”
温竹青下车，傲娇的甩了下头发。
冷彦初看着她背影，终于低笑出声。
他当然熟悉这条路，七年前，他闭着眼睛都能开过来。那时她才二十岁，总会蹦跳着跑来，钻进他怀里。
可惜那不是归途，
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