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京里来人
...
-
成功喜悦迅速感染众人,王婶张罗着要庆祝。当晚,陆怀素小院前所未有的热闹,几户人家凑出存粮,煮了一大锅灵薯野菜粥,香气四溢。众人围坐,欢声笑语,连大黄都分到一碗,尾巴摇得欢快。
正说笑间,去镇上换盐的年轻后生李铁柱匆匆跑回来,一脸兴奋:“最新消息!云京那边传疯了!谢家那位百年不遇的丹道天才谢云阶,据说前几日大婚,新娘子居然在洞房夜跑了!留书退婚!现在整个云京都当笑话讲呢!都说那位眼高于顶的谢天才,这次脸可丢大了!”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真的假的?”
“谁家姑娘这么大能耐和胆子?”
“啧啧,谢家这下……”
正小口喝粥的陆怀素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里嘀咕:修仙界消息也传这么快?她才跑了多久?
旁边的赵伯看她一眼,顺口解惑:“这有啥稀奇,镇东头老钱家杂货铺,前阵子不是咬牙买了个即时通讯玉盘的便宜分盘么?说是跟云京那边的大盘连着,有啥大消息,只要肯花几个铜子儿听一耳朵,很快就能知道点边角料。准是谢家这事太大,捂不住,传出来了。”
陆怀素听得一愣。即时通讯玉盘?还分盘、大盘?这……这不就是异界版手机和基站加付费群聊/新闻推送吗?!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昼伏夜出、小心翼翼跑路的几个月,顿时有点悻悻然:“原来还能这样……早知如此……”
转念一想,自己那时身无分文,就算知道有这东西也买不起听一耳朵的资格。而且,修仙界有这种东西,好像也挺合理?传讯符、玉简、阵法……原理上搞出个信息网络似乎也不难,只是她一开始用普通人的思维去揣测,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她低头拨弄着碗里的薯块,想着等有灵脉番薯长出来,去镇子上卖换点钱。
同时,谢云阶被笑话的消息,让她心底滋生了一种奇特的、与遥远风云人物隐秘联系的荒谬感。
“管他天才不天才,闹翻天也跟咱们没关系。”王婶给陆怀素又添了勺粥,笑呵呵道,“咱们有小禾姑娘,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来,喝粥!”
“对!喝粥!”众人笑着应和,话题又转回了即将展开的垦荒大计上。
夜色中,小院的欢声笑语和灵薯粥的暖香,将远处云京的喧嚣与八卦,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陆怀素也笑了笑,将那些纷杂思绪压下,捧着小碗专注喝起热汤来。
夜色渐深,庆祝的粥香与笑语慢慢平息。陆怀素送走最后一位依依不舍的邻居,栓子早已趴在王婶怀里睡熟。
她回到寂静的小院,看着月光下那片已成功孕育出生命的试验田,心中充满了踏实感。
系统面板上,【废土的初啼】任务进度已悄然跳至100%,奖励能量点,并解锁了基础功能。
几天后,正当陆怀素根据系统新解锁的物质分析功能,尝试优化堆肥配方,并规划着如何带领乡亲们扩大改造范围时,一个瘦小、总是低着头、行踪鬼祟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男孩,衣衫褴褛,脸上总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阴郁。陆怀素注意到他好几次在自家院子附近徘徊,偷看她田里的苗,眼神复杂,有好奇,似乎也有一丝……不甘?
陆怀素拿着个热乎乎的灵薯饼子靠近他,“给,是不是饿了?”
那孩子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跳开,眼神凶狠地瞪了她一眼,迅速消失在巷尾,动作快得不像普通小孩。
“王婶,那孩子是谁?好像总一个人,怪可怜的。”陆怀素忍不住问。
王婶正在纳鞋底,闻言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小禾啊,你可别多管那孩子的闲事。他……唉,大家都叫他小拐子,命硬,克亲。听说以前家里也还行,不知怎么就败了,爹娘都没了,就剩他一个。性子也古怪,不跟人亲近,靠给镇上棺材铺、纸扎店刻点小木头人、小物件勉强糊口。晦气得很,大家都不怎么搭理他。前阵子好像还有人看见他偷偷往丹坊后门那边跑……谁知道是去干什么。你可离他远点,免得沾了晦气。”
陆怀素皱了皱眉,雕刻为生?往丹坊跑?她拂了拂衣袖,不免叹息一声,“挺可怜的。”
过了几天,午间陆怀素正带着赵伯、张叔等人,热火朝天地清理另一片稍大点的废渣地,准备进行第二批改造试验。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
只见之前来索要大黄未果的那两个丹坊杂役,这次带着五六个同样穿着灰短打、手持棍棒的汉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过来。
为首的还是那个横肉汉子,他指着陆怀素刚刚铺开的新试验田,以及旁边长势良好的第一批地脉薯幼苗,大声嚷嚷:
“就是她!就是这个外来的妖女!用了不知什么邪法妖术,竟然能把咱们丹坊倒掉的、有毒的废渣变成土,还种出东西来!大伙儿看看,这正常吗?!《丹理》上都说了,火毒入土,万物枯死!她这分明是用了魔道手段,吸纳污秽,滋养邪物!说不定跟什么邪修有勾结!”
他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帮腔:“没错!还有她养的那条疯狗!上次就凶得很,肯定是沾染了邪气,成了妖狗!留着迟早祸害乡里!大家想想,好端端的土地,怎么可能被毒渣肥了还能长东西?定是妖法!”
这番指控可谓恶毒,直接将陆怀素的努力说成邪魔外道。
原本跟着陆怀素干活的乡亲们脸色都白了,赵伯气得胡子发抖:“你们……你们血口喷人!陆姑娘用的是正经法子,我们都看着的!这苗,这土,都是好的!”
“正经法子?什么正经法子能逆天改命?”横肉汉子嗤笑,猛地一脚踹向陆怀素刚整理好的一小堆腐熟灵肥,“我看就是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说不定里面掺了人血人骨!”
“你干什么!”陆怀素怒喝,想上前阻拦。
“怎么?被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另一个杂役趁机起哄,目光却瞟向了听到动静从院子里冲出来,护在陆怀素身前低吼的大黄,“看这畜生,果然通邪性!留不得!”
说着,竟有人举起手中的木棍,兜头就向大黄打去!
“住手!”陆怀素目眦欲裂,想扑过去。
大黄虽然伤愈,但灵性极高,见状敏捷地向旁边一跳,躲开了这一击,但也被激怒了,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咆哮。
“还敢躲?果然是妖狗!打!打死它!”横肉汉子趁机煽动。
顿时,好几个棍棒朝着大黄招呼过去。场面瞬间混乱。大黄左躲右闪,但终究寡不敌众,身上挨了好几下,发出痛楚的呜咽。它被彻底激怒,兽性爆发,瞅准一个空档,猛地扑向离它最近、正挥棍打来的那个瘦高个三角眼杂役,一口咬在了对方的小腿上。
“啊——!我的腿!疯狗咬人了!杀人了!”那杂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顿时倒地,腿上鲜血直流。
这一下,如同冷水滴进滚油锅。丹坊的人炸了:“反了天了!妖女纵狗行凶!”
“快去报官!抓妖女!杀妖狗!”
“乡亲们看看!这就是跟邪魔外道混在一起的下场!”
赵伯、王婶等人又急又气,想帮陆怀素辩解,却被对方人多势众的气势和邪修、妖狗的帽子压得一时说不出完整话,只能紧紧护在陆怀素身边,与丹坊的人推搡争吵起来。
事情彻底闹大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镇上,又惊动了更上一层的管辖者。青岚镇所属的县域官员闻讯,恰好正在附近巡察的某位大人及其随行人员也被惊动。
这位位大人,正是奉命调查云州境内丹毒污染情况的谢云阶,而县域魏判官,恰是他的一位旧识。
当谢云阶随着判官等人赶到这片已然吵作一团、鸡飞狗跳的西头荒地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一个穿着粗布青衣、头发略显凌乱、脸上还沾着几点泥污的年轻女子,正一手护着一条龇牙低吼、身上带伤的大黄狗,另一手指着对面一群气势汹汹的丹坊杂役,柳眉倒竖,声音清亮却带着火气,据理力争:
“……分明是你们先挑衅动手,毁我田地,伤我护院犬!我的种植之法有无问题,可由土地收成、作物品质验证,岂容你们空口白牙污蔑为妖法?这青岚镇的山水土地,难道就是你们丹坊一言可决生死的私产不成?!”
她言辞犀利,逻辑清晰,虽然身处围攻,气势却丝毫不弱。周围一些农户模样的人聚在她身边,虽面带惧色,却也七嘴八舌地帮着腔,与丹坊的人吵得不可开交。
混乱中,不知是谁脱手了一只破旧的草鞋,好巧不巧,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越过争吵的人群,直直朝着刚下马车、正准备蹙眉观察情况的谢云阶面门飞来!
谢云阶反应极快,微微偏头,那草鞋擦着他耳边飞过,“啪”地一声落在他脚边。他琉璃色的眸子扫过鞋子上沾着的泥土草屑,又抬起,精准地落向草鞋飞来的方向——
那个正吵得投入、此刻似乎因误伤路人而短暂愣了一下的青衣女子。
四目相对。
陆怀素刚吼完一嗓子,正气喘吁吁,冷不防看到一个“暗器”飞向刚来的那群明显是官家人马中的一位,心里咯噔一下。待看到那人轻描淡写避开,然后抬眼望过来时……
她瞬间忘了呼吸,忘了争吵,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清澈剔透如最上等的琉璃,却又深邃仿佛蕴藏着寒潭星月。
眉如墨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勾勒出清俊至极的轮廓。一身月白常服,纤尘不染,站在那灰头土脸的人群和荒芜的背景前,干净疏离得如同谪仙误入凡尘。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都格外偏爱,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好好看…… 陆怀素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刷屏。
穿越前后,她见过不少样貌出色的人,但像眼前这位,将清冷、矜贵、俊美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气质结合得如此完美的,绝无仅有。她感觉自己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好几拍,脸颊微微发烫,眼神不由自主地粘在了对方脸上,几乎要看呆了。
“咳!”旁边的判官重重咳嗽一声,上前一步,板起脸,“肃静!此地发生何事?如此喧哗吵闹,成何体统!”
官威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丹坊的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抢上前,添油加醋地将“妖女施邪法用毒渣种田养妖狗纵狗咬人”的罪行控诉了一遍。
判官听着,眉头紧锁,看向陆怀素:“你就是他们所说的陆小禾?你有何话说?”
陆怀素这才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然在对着一个陌生男人发花痴,顿时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赶紧低下头,下意识地想把刚才那只惹祸的破草鞋藏到身后,脸颊更红了,原本剽悍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八分,“回大人,民女陆小禾。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民女只是尝试用些法子改良被丹渣污染的土地,种些作物糊口。那大黄是民女救的伤狗,很通人性,今日是丹坊的人先毁田打狗,它才被迫自卫……民女的法子,绝不是什么妖法,大人可查验田地作物……”
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眼睛却忍不住又瞟向那个站在判官身侧、沉默不语的月白身影。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连侧脸线条都那么完美……
判官听罢双方陈述,又看了看那明显与周围毒土不同、长着茁壮幼苗的试验田,沉吟片刻。
这事涉及丹坊与平民纠纷,还有疑似非常规种植方法争议,有些棘手。魏判官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谢云阶,语气带上一丝请教:“云阶兄,你精研丹道,见识广博,对此事……有何看法?”
“云阶兄”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正偷瞄美男的陆怀素天灵盖上。
她猛地抬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月白身影。云阶?谢云阶?! 那个被她逃婚的未婚夫?那个传说中眼高于顶的丹道天才?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判官口中的云阶兄!
一瞬间,所有的花痴心思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骇和心虚。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完了完了,冤家路窄!她逃婚跑到天涯海角,怎么偏偏在这里,在这种狼狈的情况下,撞上了正主?!他应该没有认出来吧?她用了易容符,容貌气质都变了,还改名陆小禾……
她死死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再也不敢往那边看一眼,刚才还伶牙俐齿,此刻却像只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一言不发,只盼着地上突然裂开条缝让她钻进去。
谢云阶自下车后,目光便淡淡扫过混乱的现场,以及那一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焕发着生机的试验田。
他的目光在陆怀素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清澈却带着倔强和灵动的眼睛,让他莫名觉得有一丝极淡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至于她那片刻的呆愣和偷瞄,以及后来的惊慌低头,他也只当作是寻常百姓见到官员和陌生修士时的正常反应,并未多想。
此刻听到判官询问,他收回打量试验田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丹毒污染土壤,确为常理。至于改良之法……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或有未知之理。单凭眼下所见,难以断定是否为邪法。”
他顿了顿,看向那受伤的杂役和依旧龇牙警惕的大黄,“犬只护主伤人,事出有因。当务之急,是厘清是非,救治伤者,而非妄加妖邪之名。”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清冷权威。丹坊的人听他并未直接支持自己,反而语气中立,甚至有点质疑他们妄加罪名的意思,气焰不由矮了半截。
魏判点点头,有了主意,开始正式调解处理。
而陆怀素,全程低着头,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听到判官和谢云阶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真的是他……他看起来好冷静,好有气势……不对,我在想什么!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他要是知道我就是给他造成奇耻大辱逃婚的陆怀素……
简直不敢想象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