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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黄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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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了要做,陆怀素便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带着赵伯借来的旧锄头和竹筐,独自走向了那片被所有人视为绝地的废渣倾倒区边缘。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焦苦与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便越是浓烈,脚下的土地也逐渐从灰黄变为不祥的黑灰色,最后成了仿佛被烈火反复灼烧过的、板结龟裂的暗红。
陆怀素没有贸然深入最核心的区域。她在系统光屏的指引下,选择了一处相对温和、废渣堆积时间可能较久、表面已有薄薄一层尘土覆盖的边缘地带。
光屏上跳动着实时的分析数据:【采样点A火毒强度(中高)、灵气紊乱度(高)、重金属残留(中)……初步判定:可尝试初级生物-物理联合修复方案。
“就是这儿了。”她放下竹筐,挽起袖子,举起锄头。
第一锄下去,手感坚硬得超乎想象。那不是泥土的坚实,而是某种胶结凝固后的、带着韧性的硬块。锄尖撞击,发出“铿”的一声闷响,只留下一个浅白的印子,震得她虎口发麻。细碎的黑红色渣块溅起,落在她青色的裤腿上,瞬间烫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啧,够劲。”陆怀素甩了甩手,不但没退缩,眼神反而更亮了些。系统分析得没错,这废渣里的火毒能量虽然暴烈,但经过风吹日晒,表层已有所衰减,正是最适合驯化的初始材料。她调整了姿势,将灵力微乎其微地灌注到锄头上。
尽管她引气期的灵力微弱得可怜,但聊胜于无。
这一次,她不再硬碰硬,而是用锄头侧刃,像撬动岩石一样,寻找废渣块的缝隙,一点点地撬松、剥离。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瞬间蒸发。
尘土混合着细微的渣滓飞扬起来,沾了她满脸满身,不一会儿,整个人就像是从煤堆里扒拉出来似的,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紧紧盯着手下逐渐被撬开的废渣。
一筐,足足花了近一个时辰。竹筐里装了大约三四十斤暗红色的废渣块,触手温热,散发着余威犹存的燥烈气息。
陆怀素直起酸痛的腰,抹了把脸上的汗,却抹开一道更花的泥印子。她看着这成果,又看看系统面板上【废渣采集量:38.6/100 kg】的提示,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感的浊气。
“任重道远啊……”她低声自语,却没有气馁,反而弯腰,试图扛起竹筐。
“哎哟!丫头你慢点儿!”一个略显惊慌的声音响起。只见王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清澈的凉水。“快放下,这么重你怎么扛得动!先喝口水歇歇!”
陆怀素一愣,接过碗,清凉的水滑入干渴的喉咙,瞬间缓解了那股从内到外的燥热。“谢谢王婶。”她真心道谢。
王婶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和手上磨出的红痕,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赞同,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帮她扶住了筐子的一边:“我帮你抬一段。你说你这丫头,怎么就那么犟呢……”
两人吃力地将这筐废渣抬到陆怀素事先在自家院子旁清理出的一小块空地上。这里已经被她用捡来的石块粗略围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区域,便是她规划的“初级堆肥试验区”。
“王婶,您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能行。”陆怀素说道。她知道王婶家里还有生病的孩子要照顾。
王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低声道:“晚点……晚点我给你送点吃的来,别饿着。”
陆怀素心头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她按系统给的简单法子,开始处理这些废渣。
做完,天都快黑了。
第三、四天,陆怀素几乎住在了试验田边。她按系统提示,定时查看、简单调整。堆肥区散发的气味,从刺鼻慢慢变得有些复杂,像泥土混着草药。
赵伯来过几次,每次都只是远远看着,摇头叹气,但放下几根自家种的、还算水灵的萝卜就转身离开。王婶则是雷打不动,每天傍晚自己送或是让栓子送来点简单的吃食。
第四天,堆肥差不多了。陆怀素去后山采药,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一条浑身是伤的大黄狗。后腿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边缘焦黑,残留着与丹渣相似但更厉害的火毒气息。
她没多想,用随身带的草药给狗敷上,撕了衣襟包扎。“别怕。”她轻声说,费力把这条沉甸甸的大狗半拖半扶带回了家,在屋檐下给它铺了个草窝。“叫你大黄吧。”
大黄端正坐起身嗷呜了几声,像是憨厚可掬地认可了这个属于它的名字。
看到它通灵性,陆怀素开心地摸了摸它的头。
……
她救回一条伤狗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下午,两个穿着灰色短打、袖口绣着小小金色药鼎图案的汉子便找上了门。他们是镇上一家丹坊的杂役,平日里负责一些粗活,也包括倾倒废渣。
“喂,听说你捡了条快死的狗?”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毫不客气地踢开半掩的院门,眼睛滴溜溜地在简陋的院子里扫视,最后落在角落草堆里虚弱的大黄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这畜生昨天偷闯我们丹坊后院,打翻了一炉刚炼废的火蝎散,那可是有毒性的!我们正找它呢,没想到跑你这儿了。赶紧交出来,我们得处理掉,免得它发疯乱咬人,或者死了传播毒疫!”
陆怀素正在查看堆肥区,闻言直起身,挡在了大黄前面。她脸上还沾着泥灰,但眼神平静:“两位大哥,这狗是我在后山捡的,伤得很重,我已经给它处理过了。它偷闯丹坊是不对,但既然已经被重伤赶出,也得到了教训,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它现在动都动不了,不会咬人,我也会看好它,不会让它出去传播什么。”
“你说不会就不会?”另一个瘦高个三角眼的杂役尖声道,“这火蝎散的毒是闹着玩的吗?你看它伤口那颜色!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狂?再说了,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外来的小丫头,也敢管我们金鼎丹坊的事?赶紧把狗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两人就要上前。
“汪呜——!”一声虚弱却带着明显威胁的低吼从陆怀素身后响起。只见原本奄奄一息的大黄,竟挣扎着用前肢撑起了上半身,龇着牙,死死盯着那两个杂役。
陆怀素心中一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向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些:“两位!这青岚镇不是你们金鼎丹坊一家的吧?后山是公共山林,我在那里捡到的狗,怎么处置是我的事。你们说它中了毒会传播,可我给它敷了药,伤口已经在好转,并无异状。若你们执意要在这里动粗,惊扰邻里,大家评评理,看是谁不占理!”
她的声音清亮,引来了附近几户人家的注意。赵伯、王婶等人纷纷从自家门口探头张望,脸上都带着担忧和畏惧,却没人敢上前。
那两个杂役见围观的人多起来,又见陆怀素态度强硬,一时间有些踌躇。他们毕竟只是最低等的杂役,真闹大了,丹坊未必会为他们出头。
“好,好!牙尖嘴利的外来户!”横肉汉子狠狠瞪了陆怀素一眼,又瞥了瞥她院子里那个奇怪的小土堆,嗤笑道,“听说你还在鼓捣那些毒渣?真是嫌命长!走着瞧!”丢下几句狠话,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们一走,赵伯和王婶赶紧围了过来。
“小禾啊,你没事吧?”王婶拉着她上下看,“那些人可不好惹,是镇上金鼎丹坊的人……你为了条狗,得罪他们不值当啊!”
赵伯也叹气道:“丫头,听伯一句,那狗……唉,要不你还是找个远点的地方放了吧?丹坊的人心眼小,今天丢了面子,怕是会记恨。”
丹坊长期压榨让这些淳朴的百姓变得谨小慎微,竟连保护一条伤狗、尝试改良一片土地的勇气都快要被磨灭。
陆怀素看着他们担忧又无奈的脸,又看看周围其他邻居躲闪的目光,心里一股不认栽劲儿涌了上来。可她知道,空口白话改变不了什么,唯有实实在在的结果,才能打破这沉重的枷锁。
“知道了……”她没再多言。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当陆怀素将彻底腐熟转化、变得深褐松软、散发着醇厚泥土清香的初级灵肥铺入试验田,并种下地脉薯块。
又过了数日,安静的黎明被栓子一声惊喜的呼喊划破:“小禾姐姐!你田里有东西!”
陆怀素心跳快了一拍,冲过去。只见几点淡金色的嫩芽,正颤巍巍地顶破深褐色土壤,在晨光中舒展着娇嫩的叶片!成功了!
这声呼喊和陆怀素田里的异动,引来了早起的赵伯。当老农看清那抹鲜活的金色时,瞬间如遭雷击,旱烟杆“吧嗒”落地。他扑到田埂边,颤抖着手轻触叶片,又捧起泥土深嗅,老泪纵横:“活了……土也变了!神了!陆姑娘真神了啊!”
王婶、张叔和邻居们闻讯涌来,挤在小小的试验田边,看着那奇迹般的嫩苗,震惊、狂喜、难以置信浮现在每个人脸上。
猎户张叔仔细查验后,沉声道:“服了。”
这两个字砸实了奇迹。
人群轰然,赞叹与敬佩如潮水般涌向陆怀素。
赵伯用袖子狠狠抹脸,朝着陆怀素郑重抱拳,声音洪亮颤抖:“陆姑娘!老汉服了!往后我们跟你干!你说咋办,就咋办!”
“对!我们都听陆姑娘的!”众人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