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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光与算盘 ...

  •   鸡叫头遍的时候,星宝就醒了。薄薄的棉被根本挡不住后半夜渗进骨子里的寒气,胃里那点烤土豆和炒面汤早已消化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空泛的钝痛。

      她静静躺着没动弹,身边王秀芹呼吸沉沉,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无意识地蹙着。窗外还是墨黑一片,只有雪地映出一点惨淡的灰白。呼啸声变小了些,但依旧像哀嚎般在屋檐和窗缝间穿梭。

      她尝试着呼唤那个意识中的界面,浅蓝色的光屏浮现。生命值显示为【25%】,比昨晚略有回升,但“虚弱”的标注依然刺眼。信用点仍是10。任务进度(1/3)没有变化。

      昨天观察到奶奶赵秀芬算一个,父亲林建业那偷偷拨过来的一点糊糊,姑姑林建华塞来的野枣干,能算吗?系统没有反应,大概是不算的吧。

      是需要更明确、更具交互性的“观察”?还是需要家庭更核心的成员?大伯林建国?大伯母李翠花?正想着,堂屋传来了极轻微的响动,是有人起来了。

      星宝竖起耳朵,是一阵很轻的脚步声,走到堂屋另一头,然后是极小心地打开柜门又关上的声音。接着是轻微的倒水入锅的响动和极力压抑的、划动火柴的“刺啦”声。一下,没着;又一下,终于,微弱的噼啪声传来,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烟味飘进里屋。

      是谁这么早起来生火?奶奶起床的动静会更利落些,大伯母的动静里会带着理所当然的掌控感,母亲王秀芹还在身边熟睡。

      好奇心驱使下,她忍着眩晕挪到炕沿,将眼睛凑近门帘的一道缝隙。堂屋灶膛前蹲着一个瑟缩的身影。是二伯家的大女儿林秀娟,今年大概九岁。她正把几根细小的枯枝和一把干燥的玉米须小心地塞进灶口,对着那微弱的火苗轻轻吹气,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在偷偷烧热水,很快便星宝明白了。林秀娟等水有了点热气,便赶紧用破布垫着,将瓦罐端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几片黑乎乎的干野菜叶子,还有一小撮泛黄的玉米面。她把野菜叶子撕碎和玉米面一起撒进温水里,用手指搅了搅,做成一碗极其稀薄的“汤”。她端起瓦罐,飞快地溜进了东屋。

      星宝想起昨天晚饭时,二伯家几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尤其最小的铁蛋眼巴巴看着别人碗底。二伯林建军是壮劳力,但孩子多粮食更紧张,也许林秀娟作为长女是在偷偷照顾更弱的弟妹。

      这个发现让星宝心里有些发堵,在这个家生存是如此不易,连一个九岁的孩子都要像做贼一样,为自己或家人争取一点点能量。

      灶膛里的火很快熄灭了,林秀娟悄无声息地出来收拾好,又溜回了东屋,堂屋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星宝慢慢挪回被窝,身体微微发颤,心里好像被灶火烫了一下。她对这个家认识又多了一层,不仅有长辈算计和资源的争夺,也有孩子们艰辛的互助。

      天光渐渐放亮,家里的动静也大了起来。赵秀芬起床了,堂屋里响起她清晰有力的脚步声和收拾东西的声音。接着是大伯母李翠花拔高的嗓音,在指挥着谁去抱柴火,催促着谁快点洗脸,孩子们被呵斥着起床,一片混乱的嘈杂。

      王秀芹醒了第一件事是探手摸星宝的额头。“还好,没再烧起来。”她松了口气,赶紧起身穿衣,“星宝你再躺会儿,娘去帮忙做早饭。”

      早饭依旧是玉米糊糊,似乎更稀了些。每个人领了自己那一碗,蹲在堂屋各处或门槛上埋头吸溜。星宝分到的还是小半碗,不过今天碗底似乎沉淀了一点点的渣子。

      她小口喝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爷爷林大山沉默地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喝糊糊,脸上是经年累月风吹日晒留下的深刻皱纹,眼神有些浑浊,腰板挺直。大伯林建国一边喝,一边跟赵秀芬低声说着什么“工分”、“结算”、“亏空”。赵秀芬听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偶尔点下头,碗里的糊糊半天才喝一口。

      二伯林建军呼噜几口喝完糊糊,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站起身抹抹嘴准备出门。二伯母王淑兰低着头默默碗筷,脸上没什么表情。林秀娟带着弟弟妹妹安静地站在角落喝完糊糊把碗递给母亲,目光与星宝短暂接触了一下很快便又垂下。

      姑姑林建华今天似乎要出门,她穿着稍整齐些的旧棉袄,正对着一个模糊的小镜子抿头发,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

      “建华,”赵秀芬忽然开口,“今儿去你对象家,记着把咱家攒的那几个鸡蛋带上。说话做事稳重点,别毛毛躁躁让人看低了。”

      “知道了娘。”林建华脆生生应道,对着镜子又照了照,转身时,看到星宝望着她,笑着走过来,飞快地往星宝手里塞了个东西,小声道:“姑昨儿捡的,甜。”然后就像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星宝握紧手心,那是一小块发黄的冰糖,上面还沾着点棉絮,对现在的她来说带着某种魔力。她偷偷将冰糖含进嘴里,一股纯净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并迅速蔓延,冲淡了喉咙的干涩。在这个时代甜味是奢侈的,一点糖就能带来如此巨大的幸福感。

      她小心地含着糖,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林建华离开的背影。姑姑的善意是直接且不带太多算计的,像是阴霾里透出的一缕阳光。

      早饭很快结束,大人们上工的上工,孩子们该去捡柴挖野菜的也被催促着出了门。家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赵秀芬、需要“休养”的星宝以及两个拖着鼻涕泡在堂屋泥地上玩石子的小娃娃。

      赵秀芬搬出一个枣红色的老式木算盘,坐在堂屋的方桌旁,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记着密密麻麻符号和数字的本子。她开始拨打算盘,手指在算珠上飞舞,嘴里偶尔无声地念着什么。

      星宝靠在里屋门边,看着奶奶账,“噼啪”拨动算盘声,像是这个家庭沉重的心跳。她慢慢挪过去,在距离方桌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赵秀芬拨算盘。

      赵秀芬抬眼瞥了她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看什么?看得懂吗?”

      星宝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奶奶,在算家?”

      赵秀芬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算是吧。算算怎么才不至于饿死。”

      她手指用力拨下一颗上珠,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这一病,欠了邻村王老栓家二两红糖,按黑市价要一块二毛钱,还得搭个人情。多用的柴火按队里价要八毛三分。要是年景好,你爹娘今年的工分年底能分个二十来块钱,再刨去口粮钱,剩下的将将够填你这个窟窿。”

      她的话清晰又冰冷的砸在星宝心上,一块二毛钱、八毛三分,这些数字背后是全家人的汗水,是母亲夜里的哭泣,是父亲偷偷拨过来的那口糊糊,是林秀娟凌晨偷偷点燃的那把柴火。

      “你大伯,”赵秀芬声音压低了点更像自言自语的说,“算计着想把后院那两棵半死的枣树砍了,树根能去药铺换个块儿八毛的,剩下的枝干还能当柴烧。你二伯就知道下死力气,家里孩子又多,年年超支还得从公分里扣。”

      她停下手指,看着算盘上最终定格的一个数字,眉头锁得更紧,无声地叹了口长气。

      星宝有些明白奶奶的精明、严厉、算计甚至有些冷酷的“有用论”,或许都是这副沉重担子压出来的形状。她要维持这个家不散,要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就必须计较每一分资源、权衡每一份得失。

      “奶,”星宝声音细细的开口,“我……我以后少吃点。”

      赵秀芬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有审视、有惊讶还有极难察觉的动容。

      她看了星宝好几秒钟才缓缓道:“少吃?你那小肚子,本来就吃不了几粒米,省不下什么。”她顿了顿,语气依旧硬邦邦,但似乎少了点冰冷,“把身子骨养结实点,别三天两头病,就是最大的省了。”

      她合上小本子收起算盘,站起身:“回炕上躺着去,别在这儿站着喝风。”

      星宝乖乖地挪回里屋,在她转身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赵秀芬将那小块冰糖的包装纸捏起来看了看,然后才扔进灶膛边的灰堆里。

      脑海里的系统界面轻轻波动了一下,那个【观察与融入】的任务进度,变成了(2/3)。
      星宝不确定是因为什么导致任务进度增加,不确定2指代是哪两个,但这无疑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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