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89、第八十九章 隔壁有人住了？

　　离四国盛会也就三天了，盛京城里大街小巷突然又议论起了西南前短时日流民以及内乱的事情，一股阴谋论的猜测不胫而走，

　　这白家，老想着给皇室塞女儿，这是不想在西南待着了啊？

　　别说，听说他们就有意找机会造反呢！听说还和燕国人勾搭上了。

　　真的是天高皇帝远啊，就想自己当大王了……

　　这些话术，也是早前凤梧让门叔这边找人安排的，毕竟不管西南做了什么，此事皇帝对西南的疑心都已经非常凝重了，就等一个导火索，看看哪边先坐不住。

　　而燕国这边，听到这些消息，人言可畏，如果自己再贸然行动，定然是坐实了这件事，那就和盛国西南军营这边的人自然关联上了，这些事若传回皇室，那也是通敌叛国的罪名。

　　不得不说，这一招破釜沉舟，赌的就是人心。只要有惧怕，那起事的人，没有名义，就更起不来事。原先西南占得是委屈的理，地处偏僻爹不管娘不爱，怎么作都是有理由的，但现在的西南以骗为先，倒腾出了这么多流民和内乱的消息，一招打假，首先理就屈了，后面行事在外人看来就是无理取闹，西南闹腾不起来，燕国探子再怎么倒腾，也没有助力，所以不如按压着不动。这也是凤梧乐于看到的局面。

　　至少，这波隐藏的动乱从目前情况来说，也许不会发生了。

　　在凤梧还在书局想着这些事的时候，盛京城中一辆马车呼啸而过，到一处宅邸面前停了下来，这时马车里面伸出了一只手，掀开了帘子，一身裘衣的年轻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这人便是燕尔楼的少楼主，陆茗。

　　这就是娘亲给我安排的宅子么？陆茗在宅子前转了一圈，嫌弃道，简陋了些，不过办好差事就走，也不会待得太久，罢了。说完便走了进去，仆人们把马车后面的箱子搬了下来，里面也有不少人在忙着擦洗、扫地，突然之间，这处许久没有住人的宅子异常热闹起来。

　　药铺里，这波流民基本上已医治完成，但府尹那边要求是让他们在医馆待到四国盛会结束后才能放行，所以药铺也不得不安排起这批人的住处，毕竟也不能老占着病床，不然其他病人该去哪里？但十几号人想要安置也是不易的，而且几个老弱妇孺还需要静养，只是不能用一张床铺就打发了。

　　凤梧到药铺本来是为了看一下十家药铺的扩展情况，结果一进来就看到药铺的人正在安置十几个流民，一下也厘清了究竟发生何事，待木掌柜和凤梧说明了当下的处境，这时淘淘和王池也回来了，凤梧只道，让这十几号人先去刚收到的郡主府安置吧。

　　另外嘱咐了王池先去礼部汇报一声，之后在郡主府看着这些人，如有什么异动随时制止再来禀报。这看起来是收容，其实也是将这些流民监视起来了。凤梧当然也有自己的打算，如果真的能从这群人里发现燕国的探子，或者能及时制止一场骚乱，不管哪一件都是能与皇帝邀功的案例，也能让自己与娘亲更近一步吧。

　　淘淘还在顾自赌气，喃喃道，明明是刚刚才拿到的郡主府，居然先住进去的不是自家姑娘。但赌气归赌气，手脚还是很诚实地帮着将流民扶上了凤梧安排的马车。

　　流民依次谢过医馆的大夫，上了马车，其中一个年轻男子走的时候，向叶大夫行了个礼，这个礼仪虽然和上一个人大致上保持了一致，但盛国的礼节男女左右手方向皆不同，而上一个行礼的恰恰就是个女子，凤梧隐约能看出这是学样做出的礼节，所以她朝王池使了个眼色，大概意思就是这个人有问题，王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凤梧和木掌柜叶大夫对付完药铺接下来的安排，回到凤府时已到了傍晚，本想吃点什么再回去，但看着途径的酒楼都人满为患，于是也没个心情吃东西了，就直接打道回了凤府。

　　咦，隔壁这间废弃的宅子怎么有人住了？婳婳看到那屋子垂挂的门头灯笼，已燃上了烛火，脱口而出道。至少有两年这里可是都没人的，如今都点上了灯笼，如何不让人惊奇？

　　是吗？凤梧扶了扶额，当初为了寻个安静，才寻到了这处深巷的宅子，想来这里以后也不安静了。

　　马车在凤府停下，几人下了车，这时，旁边宅子的小仆端着一个食盒跑了过来，到凤梧面前，毕恭毕敬道，我家公子乔迁之喜，特送了糕饼盒子给诸位芳邻，望交好。
　　这是打好邻里关系？凤梧此时也有些饿了，让小厨房做吃的估计还要一会，就示意一边的婳婳收下了，她道，那就谢过这位芳邻了。才进了府。

　　隔壁来的居然是位公子呢？你说会不会还没议亲？特地来盛京议亲的？婳婳看着那装饰精美的食盒，嘀咕道，这食盒真的好精美啊，里面的东西一定很好吃。

　　嗯，凤梧倒不信有人会这么光天化日的下毒，但为了保险起见对外面来的吃食还是让淘淘先测了测有没有毒，淘淘拿出银针挨个试了下，道，没毒的，姑娘。

　　那就吃吧。凤梧说完，自己先抓起一个糕饼吃下，哇，还真是好吃，软软糯糯的，还有点暖意，看起来就是刚蒸出来的。

　　淘淘则是有些不舍得下手，看着凤梧看都没看就塞到了嘴里，她可是看到糕饼上雕刻的各种模样，有桃子的、玉兔的、铜钱状的，都是新年模样，可真是讨喜。

　　快吃快吃，再不吃，就要坏了。凤梧眯着眼睛，又抓起了一个，一口塞到了嘴里，这糕饼吃进去，还有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在喉间传来，一点都没有甜腻感，反而显得恰到好处。

　　她指了指隔壁那头，道，改明儿送份谢礼，跟他们要份食单让厨娘都试着做做。

　　过了好一会，小厨房的饭菜都做好了，但三人再看着精美的饭菜，显然肚子已经被那盒糕饼填饱了。

　　另一头，陆茗那一双狭长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对着一边空气道，你说她都吃完了？

　　是的，少楼主。隐在暗处的暗卫答道。

　　那明日，估计会上门了，让下人先准备准备。陆茗自己也拈起了一口糕饼品尝着，但他吃的时候不像凤梧那样囫囵吞枣，而是拈在手中一口一口地品尝，好似手中的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这可是从锦城带来最有名的糕点师，最擅长做的，便是雕工精美的各式米糕。

　　连自己都喜欢，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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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京城的傍晚，依然有几辆马车赶在落钥之前入了城，其中一辆马车上，一位男子披着黑狐毛裘，一边品着茶，优雅地透过车窗看向盛京的景致。

　　这里不同于紫城的大气壮阔，反而处处显出一份独属于江南小桥流水的雅致，屋楼矮矮，城里河道纵横，临近夜里人们都回家吃饭了，主道上的铺子都提前歇了，街道上也就剩了三三两两的人，但河道另一头灯火如昼，人声鼎沸，其间也有歌舞升平，与主道的安逸形成鲜明对比。

　　这就是盛京城吗？他品着茶，仔细看着这座风格迥异的城，虽然燕国的皇子年少时会安排到各国游历，但他毅然选择了往西走，他遇见了浓眉大眼的栗特人，也见到了绿眼睛、高鼻、卷发的欧罗巴人，这些地方和风气带给他的感觉，是明媚阳光、独特精致，到处充满着蓬勃向上的气息。

　　而这里的人，看起来身材单薄一些，个子也略矮一些，在他眼里，就是到处充斥着小气，这种小气放在女子身上是小家碧玉，但在男子身上，在他眼里就是不入眼的了，和那个在燕国当质子的谢丰，真是如出一辙。

　　因为速度远超了燕国的车驾，提前入的盛京城，这时入城自然不便入住鸿胪寺安排的驿站，不过前段日子燕尔楼来了信，说已在盛京安排了住处，如此，就去找找那小子吧。

　　那小子就是也才到不久的陆茗，或者可称慕容茗，虽他比慕容麟早了五天出发，但路上贪玩，走走停停，所以也就比慕容麟早了半天到而已。但也还好他早到了半天，不然要是在慕容麟之后才到，估计会被娘亲一巴掌拍死。

　　殿下，到了。马车停在了一处宅子前，侍卫来报。

　　他“嗯”了一声，缓缓从车上走下来，一边的婢子上来扶他，却被他一个转身避开了。

　　这时陆茗已从宅子里走出来，见着慕容麟便扑了过来，五哥来了！

　　他一个闪身，躲开了这记投怀送抱，道，胡闹，你还记得我这五哥？

　　陆茗才站住了身子，一脸讪笑，道，五哥还是这么严肃呢，我已备了小菜，为兄长接风洗尘，快进来。说着便引着慕容麟往里走，经过一下午的洒扫，这处宅子也算焕然一新，甚至连花花草草也换了一轮，不得不感叹一下燕尔楼盛京探子的执行力。

　　他也不敢直接瞧慕容麟，虽然四年未见，但在印象里，他的五哥，即便不是亲兄弟，但慕容麟明知如此，在燕国时依旧待他极好，只是这位兄长的洁癖和冷漠带来的疏离感，的确是越来越重了。

　　走到饭厅，里面已摆了一桌的好菜，几个厨子都是从锦城带来的，而锦城和紫城口味接近，所以乍一看，还以为一桌都是燕国菜。

　　慕容麟坐下后，手下的人拿来了盥洗盆，他清洁了双手后，又有仆人拿了一方崭新的帕子，一边仆人为他稍微整理了下两鬓的发丝，他才缓缓拿起了筷子，点了几处桌上的菜色，婢子为他布菜。

　　陆茗看了看自己正准备伸出去的筷子，便又收了回来，等到婢子为慕容麟布完菜，他才知道，剩下的一桌菜都是自己的了，才狼吞虎咽起来。

　　为了等这个五哥，他可是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一口饭菜呢，虽然比起慕容麟优雅淡定的吃饭仪态，自己吃饭姿势更像是个饿了几天的乞丐，但又没有外人看到，他也无所谓了。

　　慕容麟也不在意身边的人如何吃饭，他只吃自己碗里的米饭和眼前盘子里布过的菜，好像只在自己的世界里，与他人无关一样。所以不管陆茗发出如何粗鲁的吃饭声，都与他无关。

　　吃完饭，慕容麟放下了筷子。这时陆茗早就吃完了，因为吃得快他显些把自己噎到，看着慕容麟依旧缓慢地咀嚼着，吃完饭，才放下碗筷，心想五哥的肠胃肯定很好。

　　见慕容麟一直坐着没说话，陆茗打趣看着一直站在慕容麟身边的年轻男子，道，慕寒兄也是许久未见了，可是娶亲了？苏慕寒比慕容麟年长三岁，自五年前就一直跟着慕容麟，现在都已经二十三了，再怎么说也得相看起来了，如果此时再没有娶亲，怕是生生被慕容麟耽误了。

　　这句话看似调侃苏慕寒，实则在暗示慕容麟，苏慕寒怎么不知，但知道兄弟俩关系不错，自己也难得可以看看慕容麟难堪的神色，于是他道，殿下还未娶亲，我怎么会成家。这话，一下子就把话题抛回到了慕容麟身上。

　　慕容麟此时表情不显，就听陆茗继续说道，听说燕国主君这次是希望哥哥们都带个皇嫂回去呢，你说巧不巧，这其中一位和硕郡主就住在我们隔壁呢。

　　苏慕寒愣了愣，问道，可是那位出自凤家的凤梧娘子？她不是刚受封了郡主吗，为何不在郡主府上？

　　苏慕寒显然是提前做过资料的，至少一早上凤梧才被受封的消息就已传入他耳中了。

　　陆茗点头道，是啊，我搬来了才知道，想不到，这凤娘子也是个妙人呢，好好的郡主府自己不住，拿来收留流民了，还专门找人把郡主府保护起来了，这些流民里有不少是二哥哥派来的人，你们说，这算不算好心办了件坏事？

　　看似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吧。苏慕寒瞥了陆茗一眼，道，不过这凤娘子的确也是个有心眼的，竟能打听出这批流民有问题。

　　最妙的是，凤娘子刚从西南回来不久，西南有意作乱的传谣就起来了，旁人都觉得她是去西南和谢璟云斩断情缘的，我倒觉得，凤娘子这一趟的收获，可不止如此。为一个负心人来回奔波六千里，何至于此？我们都在猜，她是为何要去西南的。

　　如果真是为一个负心人做到这般，这位凤娘子，才是真的让人敬佩呢。苏慕寒若有所思，燕尔楼的消息一向是极为准确的，哪怕猜测也不是捕风捉影，关于凤梧的消息他自是早就查清了，包括为何去了趟西南又折了回来，但近来盛京城的传谣，他倒还没想到竟和这位凤娘子也有关系。那这位凤娘子，到底要在盛京做什么？又是怎样的角色呢？

　　此时慕容麟的眸色也是一黯，显然他原来觉得凤梧不错，是因为此女有凤家、安西军和将军府的背景，但如果不是好把控的，那么再好的条件，也不过是不能为己所用的摆设了。这样的女子，自己真的能驾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