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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牢笼中的困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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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里已是一片狼藉,丫鬟一边往里走一边拾落在一边的衣服,只是她走近了,正想再禀报一声,还没张口,便不由捂住了嘴,此时床上那二人还在不舍地相互依偎着,那男子正是陈羽,那女子的面容,却不是楚湘琴,而是楚乔。
郡主……?她虽然是楚湘琴的丫鬟,但也是郡主府里的人,是郡主安排来伺候楚湘琴的,所以她自知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她敛了敛表情,提高了声音道,等下妆娘她们快来了,请姑娘快些起来梳洗吧。
那女子这时眼神才逐渐清明了过来,见是自己信得过的丫鬟,于是道,你什么都别做,先去外面候着吧。
丫鬟把二人的衣物往床榻边一放,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门开了,是陈羽走了出来,对一边站着的丫鬟道,楚姑娘昨夜有些累了,还没醒,可能需要再等等。说完,大踏步走出了院子,都没注意到院子门口的凤梧二人。
丫鬟忙走了进去,见楚乔正在整理衣服,她指了指床榻最里侧用被子包着的一个人,道,把二妹妹推醒,切莫误了吉时。说完,便没事人一般出了屋子,从院子另一侧的连廊离开了。
丫鬟走了上前,掀开被子,看到里面正躺着昏睡的楚湘琴,楚湘琴显然此时已有了意识,只是干着嗓子小声喊着,渴,渴……
看着楚湘琴无恙,丫鬟便放下了悬着的心,忙去拿了茶水来,颤抖着给楚湘琴喂下。
楚湘琴呛了一口,这才缓缓睁开眼,她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了,而是问,他们走了?
丫鬟点点头,这时她便知道,这位楚二小姐,想必心里都是清楚的,只是此前早上丫鬟并没有主动来催,不然她今日也不会如此敞亮地撞破此事。
楚湘琴捂着小腹,爬了起来,丫鬟忙扶起她,这时,楚湘琴道,今儿你随我去了陈府,你就是我的人了,乔姊姊就不再是你的主人。
丫鬟默了默,道,姑娘,奴婢今后就只有姑娘一个主人。
嗯,楚湘琴回头看了看这张床榻,脸上随即浮出了嫌恶的表情,但想到以后嫁出去也不会再回到这座院子,便自若地往前走了几步,到盥洗架前洗漱了一番,道,让人来收拾屋子,让衣庄的人也进来吧。
凤梧和熙娘进来时,两个侍女正在匆忙整理床铺,走到楚湘琴面前,见她面色苍白、面无表情的样子,熙娘打圆道,今儿是重要日子,楚姑娘紧张些是难免的。
这时楚湘琴才抿了抿唇,对凤梧和熙娘颔了颔首,道,今日辛苦两位了。
说完熙娘便被丫鬟领了去屋子另一边,将熨好的嫁衣一件件取了下来,这时凤梧坐在楚湘琴边上,为她整理着中衣的领子,楚湘琴这时打破了平静道,第一次见凤东家,便是在春风楼。
凤梧颔首道,楚姑娘风姿绰约,令人记忆深刻。
楚湘琴思绪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她幽幽道,要是能回到那时候,该有多好啊。
凤梧以为她只是念旧思怀,岂料楚湘琴后面又道,我派人查了,那苦寒来是你娘亲的嫁妆,我会还你。但凤东家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不等凤梧回答,她才缓缓道,我这姊姊从小就争强好胜,凡是我珍爱的东西她非要抢走,连男人也一样,我可以不要那些她看上的资宝,但若分享一个男人,我是半分容不下。凤娘子可否助我让姊姊早些嫁出去,不管是谁,不要再来叨扰我和陈郎便好……
凤梧道,楚姑娘多虑了,凤某没有这等本事,再说楚大姑娘迟迟未嫁,等的便是太子这份姻缘,凤某不过一蜉蝣,如何撼动得了东宫一棵大树?
楚湘琴按了按她的手,道,凤娘子莫忘了,是凤娘子用计将我赶出了侯府,我到如今田地,真的和凤娘子无甚关系吗?
只是谢表哥对我无意,我也顺了他的意思罢了。楚湘琴垂下了眸子,忍不住啜泣起来,他们以为我昏去了,但不知那药效用着一次比一次消退,我只能忍着听她二人交欢,放任是谁,都怕是受不了的。
但姊姊如今是郡主,我却没有任何封号,如何也是不能撼动她的,除非有个能束缚住她的夫家……她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笃定道,只要她今后莫要来打扰我的生活,抢我孩子的父亲了。
凤梧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女子,她曾经以为楚湘琴如何风姿出尘,但如今也不过是牢笼中的困妇。
很快,熙娘便拿着重新熏过一遍的嫁衣进了内室,凤梧帮她一件一件地穿上,待穿到最后一件大袖披风时,也许因为红色衬人,楚湘琴的脸上颜色也明亮了不少。这时绞面的妆娘已被领了进来,待楚湘琴坐好,为她扑上了厚厚一层妆粉。
然后妆娘一边一只手,用绳子为她绞着面,她脸上曾经象征着稚气的绒毛不一会便被绞地干干净净,待洗过脸,这张脸便光洁动人起来。绞完面便是上妆,因着今日已是晚了,所以上妆的时间也少了许多,但好在楚湘琴本来底子就不错,稍稍点缀,便又是一位明眸善睐、娇俏含羞的女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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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已然接近午时,楚奉贤和楚乔已候在门外,用完餐后,要接楚湘琴去祭拜先祖。这婚嫁之前,男女双方各自都是需要告庙的,一般由父亲带着向自家列祖列宗交代一下婚娶细节,算是告慰了祖先的在天之灵。这告庙所去的地方,一般为族中祢庙,也就是祖庙,楚家上一辈也曾在盛京置业的,后来才随着凤家做生意去了中原落户,所以在盛京有一处不大的宅邸,由几个老人看管着,供着一处祠堂。
楚奉贤来盛京第一件事,便是把牌位又顺了一遍,准备好了礼器,所以如今再去之时,已是楚湘琴这边祖辈为主向两边分散的牌位,侍者将猪肉兔肉、豆子等分而置之,才算简单布置好了基础的告庙典仪。
楚奉贤执香,递给楚湘琴,他此次前来盛京,也就代了楚湘琴父亲的身份和事宜,所以也就将这位不怎么熟络的侄女当女儿来看待了,而楚乔作为长姊,在娘亲不在时也担着娘亲的职责,随着一旁赞者念着流程,他二人也向前跪下,叩首、行礼,一气呵成。楚湘琴跪在二人身后,她重重行了一礼,将香插在了香炉上,赞者念道礼成,到申时中,才结束了仪式。
楚奉贤将楚湘琴扶了起来,上了马车,马车又奔波回了郡主府,等楚湘琴重新补妆、整理仪容、稍作休整后,便到了状元郎来接亲的时候。
古人接亲讲究要到黄昏之时,便是酉时末,这时来接亲的陈羽比得上之前高中状元时的模样,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到了郡主府,见过楚奉贤和楚乔后,他行了礼、奉了茶,一旁的随从将关着大雁的笼子移交给楚府的人,这才算是完成了奠雁之礼,而楚乔将一块佩巾系在她的裙子上,才算成了结缡仪式,这时,陈羽才将楚湘琴接了出来。
这时娘家人便止步,到戌时去陈府吃席便可。凤梧和熙娘自是在二人接亲时便到后院一处厢房休息,这里是这些临时婢人的休息之处,待府上的人来结银子后便可直接从后门离开,这时空闲,几个人便讨论了起来,有意思的是,他们讨论的不是这个郡主府发生的事,而是另一处郡主府发生的事,说的正是那颇负风流之名的静安郡主谢宁安。
这几人七嘴八舌,还在说着早上刚出门时听到的一件事,便是昨儿元宵夜刚被郡主接走的天女,一早天没亮便被送回了清辉阁,据说静安郡主一根指头都没动就把人给送了回来,众人都在猜测清辉阁是不是要遭殃了,结果这位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静安郡主倒是没生气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人送了回去,和往日脾性真的是大不同。
把人送回来,莫非是郡主已识破了假天女?凤梧担心清辉阁的处境,本还竖着耳朵听着,但听到郡主没有处罚没有动,心才放了下来。
很快楚府的一位丫鬟走了过来,给了每个人一个红包,众人拿了红包,便从后门离开了楚府,那丫鬟对凤梧和熙娘指了指楚府外的马车,道,这是接衣庄二位去陈府吃席的,请上车吧。
上车之后,马车便驰骋起来,因着马车动静太大,凤梧闻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地上传了出来,她颤抖将马车一边那一团草席包裹的事物解开,猛地吸了口气,草席里面躺了个女孩,正是早上带她二人去楚湘琴院子那个丫鬟。
她忍住自己想作呕的心思,猛地瞥了瞥马车外,只见她们早已被拉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如果没有想错,那人便是想在这里解决了她们,抛尸荒野,再来个死无对证。
凤梧心中一凉,她不知王池有没有跟上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熙娘也握紧了她的手,她也已明了此时已然身处险境。凤梧心道,只怪自己大意了,这楚乔打小就是一个狠人,她二人接近过那处院子时肯定已被盯上,此时又如何放得过她?
想到这里,凤梧便努力让自己沉下心,这时摸索着,竟然从身上摸出了一枚玉质的鸣笛,自谢璟云那时提起绾碧的身份可疑之后,她就一直随时带在身上,而这时候,会不会有用呢?
外面的车夫将马停了下来,好像和马车外几个人说了几句,马车外几人声音越来越近,凤梧忙得吹响了那支鸣笛,岂料这鸣笛竟是个闷笛,除了发出一声一声如同放屁的声音,便再也吹不出什么了。
她闷闷地将笛子又收了回去,拉住熙娘的手,正准备往外面跑时,这时忽然有一阵风吹过,等她们拉开帘子往外走时,马车夫和四位绑匪皆已倒在地上。
这时只听几个人喊着,吁,在马车前空地停了下来,那人对着身后几个人道,把这些人带回去审问,那几人便下马,一人绑了一个人捆在了马上,他瞅了瞅马车,又看了看杵在地上发愣的凤梧道,凤东家,怎么每次都是我来救你?
说话的人正是安右崇,他头戴幞头、一身绯色曳撒,腰间挎着长刀,正是一副镇抚司特有装扮。
凤梧捋了捋心思,指了指马车,道,马车里有具尸体,是昭宜郡主府的丫鬟,你们也抬走吧。
安右崇转头对后面几人道,把马车里的尸体和这二人都带回去。
是!后面几人应道,麻利地下马各自捆了人上马,凤梧和熙娘二人均没反应过来,想着这一件事,自己也托不了干洗,定是要回去被盘问的,她捏了捏熙娘的手,让她不要慌张。
这时,熙娘被一只手抬起抓到了马上,那人那马退到了安右崇身后。
安右崇问凤梧,你是要自己上来还是被拎上来?这时被捆绑的凤梧哪还有什么动作,不由分说,就被安右崇拎小鸡仔一样扔在了身前的马背上,大概是怕她掉下来,安右崇一边拉着缰绳一边用手将她箍在了鞍上。只听安右崇一声喝道,驾!一行人便往盛京城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