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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来了不上去看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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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梧夹坐在二人中间,只觉尴尬,忙岔开了话题,对着卢得月等人举杯,福了福身道,那日后环环在京中得仰仗表叔一家照顾了。
几人也恍然举杯,其中卢得月笑得最为开怀,毕竟这甥女在京中遭遇越可怜,他的态度就显得越可贵,这下也算侧面帮扶了侄女,在京中,自己也应该会落得个好口碑。在这百废待兴的盛京,好的民间口碑和声誉,可以说是最好的“礼物”了。
饭毕,卢得月让卢林秋去送凤梧,卢林秋好像一顿饭下来,也对凤梧姊姊没之前生分了,凤梧与他寒暄几句,便上了乘来的马车回自己的住处,途中,淘淘忍不住问,姑娘今儿为何要和盛京表叔家扯上关系?毕竟姑娘此前讲的不是,不沾任何因果吗?
凤梧显然有些累了,眯上了眼,这些无聊的客套简直抽干了她的身心灵魂,摊在马车里厚实的皮草上,她甚至不想说话,丫鬟见此也就不问了,只是在一旁静静候着等姑娘醒了早点休息。
她本来是有些打算的,但打算到最后也落了空。她本想着利用这个傻表弟,能帮着把拍卖这事落下,她再去求叔婶晓之爹之前给的情义、再以借钱的名义把老宅盘给自己,所以哪怕上面查下来,也只会去查卢家的钱财,落不到她一个穷生意人身上,但如果卢林秋和谢府尹本身关系就不错,那自然不太适合把卢家牵扯进来。
她仿佛听到了耳边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这是计划被打碎的声音。只能咬咬牙,心中骂了几个话本子,话本里的权谋可是百发百中,也没见过失手的。果然话本只能是话本啊!
这时,她听到马车车轱辘好像越来越慢、突然停了下来,只听前方似乎有几个人在争论什么,吵吵闹闹,反而什么都听不清。
她睁开眼,只见两个丫鬟也不在车中,只能站起身,掀开帘子去看,不看还好,看了简直傻眼,只见路中央横着一个书生,旁边则是乌泱泱围着一群人,两个丫鬟和车夫在一旁和几个人对峙,议论的则是:到底是书生先横在马车前的,还是被马车撞横的。
那书生虽然有些邋遢,但看其面相也不是会讹人的人,所以若干群众站在了受害者一方,站在马车这头的群众则少之又少。这形势看来,莫非碰到“碰瓷”的了?
她招呼来婳婳,低身道,给些银钱便是,了事赶紧走吧。
只见婳婳委屈地摇了摇头,看样子一点银钱摆平不了,于是凤梧又道,那多给些银钱便是,我们也不缺这点钱不是?
婳婳依旧摇了摇头,随后道,他说这腿脚养不好很可能就废了,日后也讨不到什么好生计,说要我们给他找个长期的活干。
嚯!凤梧倒是听懂了,这是盛京目前最新的求职办法吗?她是听说了盛京最近就业市场不太乐观,甚至已经接连了两三波的裁员潮,想不到,竟有人会来“碰瓷”找工作?
她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原本就乏累又想骂人的冲动舒缓下来,对婳婳道,先安抚着,让他上车,我们一起送去药铺找坐馆的叶大夫看看吧。
婳婳接了意思,便往书生那去,和淘淘说了一番之后,让车夫去跟书生回话了。那书生一听,好似腿脚也好了大半,竟能起身和车夫一道上了车,甚至动作比车夫还灵巧。外面围观的人见热闹散了,便也作鸟兽散。
凤梧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书生,梳理一下看应当也算长得俊俏的,但她却好奇为什么这个书生执意要找她家的工做?
书生好像看出了她怀疑的神色在打量什么,道,小的叫含墨,东家让小的来您铺子做工吧,我可听说了,东家的铺子不管营收,而且年假足报酬丰,我去年就盯着东家什么时候开新铺子或者拓展业务需要招工了,这不迟迟等不来机会,那么东家不见我,我自去见东家。
这……凤梧感觉自己的脑壳更疼了,但此时依然没有心力去细想这些事,只道,你去和药铺的木掌柜打个招呼,看看能做什么吧。
那叫含墨的书生看起来又惊又喜,想不到这白日里同乡给的馊主意真的奏了效,忙哈腰感谢,要是这马车容积够,只怕他早已跪下来磕头了。
送走了书生,马车一路飞驰往城东最里侧的宅邸奔去,凤梧扶了扶额,对婳婳道,明儿我们去城外那个什么寺,烧个香吧?
婳婳道,姑娘,是传说有位皇妃在那修行的白马寺?还是这两年游客最为热衷去的青龙寺?还是供奉着舍利塔的临江寺?
凤梧道,哪个最灵?
婳婳接着说,那自然是临江寺,也是最远的一座……
好,那就去临江寺,还没等婳婳介绍完,凤梧忙道,又转头对淘淘,今晚洗个热水澡,多放点驱邪的药粉,要干干净净那种,说完,叹了口气,这些天,都什么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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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婳没说完的是,临江寺真的很远,比盛京到信城还远,之所以叫临江寺,因为寺庙临江而立,因地势还高,所以每逢中秋,便有无数人来此登高看潮,无数文人为它留下诗篇,都在那座塔楼之内,而最有意思的是,好似人杰地灵汇聚,那塔楼里竟然生生从石塔缝隙长出了一棵树,沿着墙缝生长,直冲门洞而去,如今早已枝繁叶茂,一棵树斜歪在塔顶门洞外,好像要迎江而立。
所以凤梧睡了一觉,醒了三次,发现依旧还在路上,只怪自己昨日没问得清楚些了。而且因为要上山,所以路上越来越颠簸,到最后,已经完全不能入睡了。
所以主仆三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还不能说话,一说话就怕万一反胃吐出什么东西来。
就这样奔波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临江寺,此时还未到中秋,但寺那边高塔上早已人声鼎沸,只听文人之间那一声声诗词吟诵,似乎正等着观潮,此时还有漫漫的桂花香,因江边的山上比城中还要早些降温,所以江边寺庙中桂花早已洋洋洒洒,一半在树上一半落在了地上。
她们绕过人群,和虔心的信徒一般,烧了香火奉了香钱,往中心大殿中祷告,她心中默念着,厄运远离,厄运远离,厄运一定要远离我。念完重重给佛祖拜了三拜,拜完之后,又绕着主佛,观拜了罗汉像才离开了主殿。
也许因为闻着寺庙的香火,她瞬时觉得心安了许多,和寺庙这边的安静不同,寺那头的高塔上,好似挤满了人,听婳婳说,就因为去年有人上来作诗后回去就考了状元,所以人人都想上去为自己讨得一些状元运。
凤梧看了看那塔中人影攒动,也不作声,转身往寺外走去,婳婳在一边忙道,姑娘不上塔去看看吗?
凤梧道,我又不求功名,上去作甚?
婳婳支支吾吾道,看起来有些惋惜,我们这大老远来的,难道不登塔观潮就走了?
观潮是有时间要求的,基本在午时之后最甚、直到未时逐渐消退,所以……
凤梧也不想浇了小丫鬟的兴致,便道,我也饿了,那我们吃了斋饭再走吧。
淘淘心中明了,便提前去安排在寺中用餐了,婳婳则是突然喜形于表,围着凤梧打转,让凤梧心中不免想,这丫鬟要放在宫斗话本里,可活不过一话啊。
寺内的斋饭也比较简单,是和僧侣、其他香客一同在饭堂用餐的,一人一碗素面一碟小菜,凤梧看着便是没有食欲,再怎么说,她可是食肉者,而且马车上还有那么多带来的肉干果脯等着她,所以草草吃了几口,便借口到外面赏花了。
因着城里的桂花还没落,所以凤梧看着寺庙中的桂花便还有些欣喜,而这寺庙里,似乎各色桂花皆有,金色的、嫩黄的、白色的可以说是不同品种错落、形成了一种空间层次感,让人感觉眼前一亮。
这时一阵风吹过,满树桂花洋洋洒洒飘落,她抬起手,接了一些,仔细放到鼻前嗅了嗅,只觉身心清朗,而后将桂花在手中搓了几搓,后散在了土里。
身后似有个声音传来,问,既不想要桂花,又何必揉搓它?
她淡淡道,这花离了枝,便是死了,它的香味依旧会被人记住,而我现在掌心中,残留着它的味道,便是让它找到了归处,有人还负责为它入了殓,不也好?
久久未等到回声,她也只当是听错了,这时阳光撒下,这些在地上的桂花,要么被人踩过,要么被僧人扫到一边,最终还是化归了大地。
她闻着掌心残留的香味,泛着微微的清香,这还是娘亲在她小时候给她闻的味道,娘亲对她道,世人说,予人玫瑰,手有余香。这里的玫瑰便是蔷薇也可以是任何一种花,我将这桂花捧给环环,那环环是要桂花还是桂花香呢。
小女孩稚气未褪,脱口道,我要桂花香。
娘亲揉了揉桂花,将香味揉进了小女孩的掌心里,让小女孩嗅掌心中的味道,小女孩开心地抬起头,笑着道,我收到了,我收到了。娘亲也嗅了嗅自己掌中的香味,掌心中的余味似乎未消,也欣然一笑。
眼前场景依稀,但那个待她顶好顶好的女子,却已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