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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裂变(三) 陪我去参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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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苏念桥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因为喜欢吗?
不是的…
但她没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只是垂下眼,看着推车上那堆冒出水珠的咖啡,然后弯起一个微笑:“秦少,再聊下去,咖啡真要变热饮了。大家等着呢,我先走了。”
不等秦亦谦再开口,她已利落地推着小车,侧身绕过他,朝着学生会大楼走去,背影挺直。
秦亦谦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走远的背影,指尖在车钥匙上轻轻敲了敲,最终只是笑了笑,没再追上去。
苏念桥将咖啡分完,会议室里再度充满活力的喧嚣。她脸上挂着笑,应付了几句调侃,便借口有事先回去了。
回去之前,她先转身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在门口和圆脸学妹打了个照面,对方甜甜叫了声“学姐好”,苏念桥也笑着点了点头。
进了隔间,刚关上门,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说话声——是现任的外联部长和她的跟班。苏念桥动作顿住,没发出声音。
紧接着,正在蹲坑的苏念桥吃到了自己的瓜。
外面,那位新的外联部长正说得起劲:
“她能有什么真本事?路子广还不是因为林晟在背后帮她铺路,不然就她,能舔到顾镜迟身边?现在顾神不也不怎么搭理她了么。”
苏·师傅别念·心里默默吐槽桥:
卫生间必出瓜定论,你们能不能不要在卫生间里面说人坏话,真的很容易被瓜主听见啊啊啊啊——
部长的小姐妹笑着附和:
“是吧?我也很纳闷儿啊,她这么土鳖,我真搞不懂,顾是有恋丑癖吗?她还整天跟在顾身边。你看她穿的那身羽绒服,像不像条毛毛虫?”
苏念桥捂耳朵,苏念桥don't care,苏念桥对此愁得扣脑壳!
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充满好奇:“学姐,林晟是谁呀?这么厉害吗?”
是她可爱的圆脸学妹。
苏念桥:……这瓜馊了,真的,别问了。
外联部长似乎被问得一噎,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即便隔着门,苏念桥也能想象出那表情。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林晟是我们部上上届的老部长,部里好多资源都是他拉来的。”
“哇,这么厉害!”圆脸学妹的声音充满崇拜,接着又问,“可是……大家不都说,是因为苏学姐是顾学长的助理,那些赞助商才愿意投我们活动吗?”
“笨!那都是场面话,哄她干活儿的,你还当真了?”外联部长的声音带着不屑,“苏念桥一个小镇考上来的,刚来时那土气劲儿……她能攀上顾神?没有林晟在背后牵线,门儿都没有。”
那小姐妹捂嘴轻笑,声音压低却清晰:“而且听说她那时候总穿同一套,有时候还穿高中那会儿的校服,比现在还土,咦惹,都不晓得换没换过,想想都……”
“真的吗?”圆脸学妹的声音更惊讶了,“部长,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你那时候也在学校吗?”
外面静了一瞬,化妆品盖子磕碰的轻微声响在卫生间回荡得很明显。
随即是外联部长略显不耐和磕绊的声音:“整个、整个学院的人都知道,不信你随便找个人问!”
脚步声匆匆响起,谈话声迅速远去,直至消失。
又等了一会儿,苏念桥才推开隔间门出来。
洗手池边,那个圆脸学妹还在,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见苏念桥出来,她左右飞快瞄了一眼,确定卫生间没有旁人,才凑近些,压低声音,软软的嗓音里带着点打抱不平:
“学姐,你……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她们老是这么背后乱说。”
苏念桥看着镜子里学妹担忧的脸,和自己眼底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无力,但很温和:
“没事的,小原。学校里的这些……我早就不在意了。这些竞争,不参与也好。”
那笑意未达眼底便已消散。她忽然觉得,背上好像又沾上了从前打工时,炸鸡店那洗不掉的油腻味,混合着此刻喉间泛起的、微妙的铁锈腥气。
“没事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
“她就是因为喜欢会长,到处诋毁其他女生!”小原一跺脚,气愤填膺。
见女孩还是气鼓鼓的样子,苏念桥伸出手,给了她一个很扎实的拥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谢谢你。不过你也要记住,保护好自己。学校的天地很小,未来的路有很多,不必非陷在这些口舌里。”
圆脸学妹在她怀里用力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快回去吧。”苏念桥松开她,语气恢复如常,“刚进大学,学习生活上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来问我。”
回去的路上,苏念桥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上轻了不少,心想原来她很需要这个拥抱
今年的迎新晚会,已凭借几个出圈视频和那张脸在社交媒体上坐拥百万粉丝的顾镜迟,自然是不会出席的。
把手头零碎的事情交接得差不多,苏念桥对吵闹的晚会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她收拾好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了音乐学院的琴房大楼。
果然,在最里间那间熟悉的琴房,找到了顾镜迟。
“咚咚。”
大门开着,但她礼貌性地敲门。
他似乎正在用手机看着什么,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抬起了头,又立刻放下手机,扶正了自己的大提琴靠在身前,看起来,兴致不高。
“进。”
苏念桥轻手轻脚的进入琴房,熟门熟路的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我整理了一下你最近的工作,以及你的行程,周二去A市比赛演出,周六………行程和车票我都安排好了……”
她观察着顾镜迟,顿了一下:“我下个月要考试,你演出得去好几天,就不陪你去了。”
顾镜迟手中动作停住,他抬起眼,灰黑色的瞳孔里倒影出他垂落的睫毛,他只是看着她打开电脑的侧影。
“随你。”声音很淡,“工作交接给周助。”
苏念桥点点头,打开了周助的微信对话框,查看自己还能和顾镜迟聊点什么,这祖宗不说话就十有八九憋着气。
周助理是顾镜迟经纪人的助理,但很遗憾,不是他的助理。
这就很直接的导致了经纪人李姐不把顾镜迟当回事儿,周助也把事情都撂给她这个“学生助理”。
她还是兼职的,主要负责顾镜迟短视频平台的运营,和很多杂事儿。
“你要不要今天把后面要发在短视频平台的视频都拍了?可以多存一点,到时候你出去比赛了,我也有东西可以发。”
他又只闷出一句:“今天没状态。”
苏念桥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那她就没事做了,可是她今天还没给自己充好电。
她磨磨蹭蹭的从包里拿出点资料,又开始找话题:“噢……那…后天要发的那个vlog预告片,我今晚给我校对完发给你,最近vlog数据挺不错的,大家都爱看你说话,你多说说话呗?”
“嗯。”他答,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一句:“我尽量。你考你的试,不用操心这些。”
“还有周助说,你周末有个线下快闪活动,你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把有问题的地方标红发给周助。”
他听着她絮絮叨叨地汇报工作,指尖在琴身上轻轻敲着,那节奏有些乱,听到线下快闪时,忍不住蹙眉:
“她没告诉你?那个活动,我推了。”
“啊?”
虽然知道公司以前经常给他安排一些不入流的活动,顾镜迟很不乐意,但他现在小有名气了,那种不入流的商演就少了很多,但…这次是什么原因呢?
苏念桥问:“嗯…是为了集中注意力准备近期的大提琴独奏演出吗?”
他别开脸,右手无意识地蜷了蜷。声音低了些:“那地方太吵,曲子品味也俗。”
顿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语气生硬,“跟演出没关系。”
苏念桥唇瓣轻轻动了一下,最终却没发出声音。
太吵,太俗。
有件事顾镜迟可能不知道,那是她第一次遇见他的地方,对他一见钟情的地方。
眼前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少年在花镜中,阳光穿透发丝,音符在他手中悠扬跃动的模样。
她的心闷闷地抽疼。
她垂下眼,敲了下键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噢……好吧。看来是我多事了。”
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那看来我近期没什么工作要做了。”
苏念桥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他才欲言又止带着点试探地说:
“下周三,沏见有个线下的甄选会。”
苏念桥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攥着背包带的手上,语气有点别扭:“公司主推那个新人演员楚沐风,但周助说公司艺人都有机会争取,我……我想去试试。”
苏念桥是个棒槌,她说:“那你加油!”
顾镜迟无奈抬头,抓着她背包带把人拉回来点:“你要是有空……陪我一起去?”
呆瓜不是听不明白,她就是想听顾镜迟开口拜托她,这下眉眼带笑的咧开了嘴:“行啊,到时候发我资料,我回去好好查一查。”
她知道这个代言对顾镜迟是很好的机会,他愿意交给她,那她也很重要。
但是顾镜迟说:“李姐没给资料。”
这是存心不让人活了。
“那你真的很想去吗?”
“沏见曝光度很高,这几年是圈内关注的焦点,而且品牌理念也和我很合,我想,如果他们选我,我的音乐能被更多人看到。”
她看见顾镜迟的肩膀垮下去一点,像只垂头丧气的大型猫科动物。
“我还给他们的新品写了曲子………”他手指几下点出自己的作曲页面,不往她面前递,倒是说:“不行的话,就算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话是这么说,可有些人两只脚还岔在她腿中间,她被困住的一只脚,不脱了鞋怕是拔不出去,可怕得很。
苏念桥:……
猫主子说了要,那就是月亮也得给猫主子摘下来。
“行,我去帮你打探。”
“嗯。”猫主子的奖励是那张帅得惊天的脸在她掌心蹭了蹭,把她心里那点闷气蹭得烟消云散。
啊~~~
心又化了~~~
“时间不早了。”他收回手,只有脸在她手心又靠了靠,但眼底的疲惫,已经显露。
苏念桥呆滞一瞬,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点了吗?
本来顾镜迟不赶她的话,她还能死皮赖脸和他呆到寝室关门前,现在…
“啊?行,那…那我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把手手揣回兜里的大猫顾,他直溜溜的坐在那里盯着她,嘴角还上扬着,旁边放着他的琴,俩一起送她似的。
她又挥挥手,这才依依不舍的才快步离开。
琴房门轻轻合上。
他保持着那个目送的姿势,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抽出不自觉地微微发颤的右手,掌根处的疼痛丝丝缕缕地蔓延上来,阴冷的湿气仿佛钻进了骨头缝里。
他解开高领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脖颈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红,疼得青筋暴起。
他靠在琴房冰凉的墙壁上,咬着牙揉按一阵。
闭了闭眼,重新解锁手机。
“喂,哥。”
“你最近的情绪控制越来越差了………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顾渊峙的声音透过听筒,古波无澜。
顾镜迟在他这个冷漠的哥哥面前,总不自觉被压一头:“我……我没事,可能是事情比较多,压力太大了。”
“是吗?”顾渊峙顿了顿,“亦谦倒是提醒了我,说你们最近聚会不少,还要专门办个欢送会?”
“嗯,出国前最后一次了。”他指尖无意识地刮蹭着琴身。
“跟那些二代打打关系也就算了,别玩得太投入,”
顾渊峙声音微沉,“还有女人方面,及时收心,你知道,你总要选一个门当户对的结婚。趁这次出去,断干净。”
“家里又要管我?!”顾镜迟嗓门猛地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准我拉琴!不准我进圈!现在连我跟谁多待一会儿也要管?!我是不是连喘气都得打报告?!”
“镜迟,”顾渊峙的声音像划破湖面的石块,沉入湖底,听得人心也沉了下去。
“你很清楚,你们不可能。用这种偏执的方式拴着她,对你,对她,都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他胸口剧烈起伏,“她爱我!她自愿跟着我的!我又没拦着她找别人,我哪里拴着她了?!”
顾渊峙轻笑出声:“那她要是真跟别人走了,你能做到不闻不问?”
顾镜迟呼吸一滞,衣服下摆布料已经被他皱成一团。无处宣泄那种翻涌的感觉只增不减,一股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闭了闭眼,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 我……”
顾渊峙继续道:“我知道第一次心动的珍贵,可如果注定无果,这对你自己而言,也是饮鸩止渴。何必呢?”
“我清楚……”他的头和声音一起低了下去。
“如果不是家里还不想失去你这个儿子,”顾渊峙最后说,语气恢复了平静无波,“我并不想干涉你的决定。只是,顾镜迟,注意控制好你自己。这世界没有那么多鱼和熊掌兼得的好事。”
电话挂断,忙音单调地响着。
顾镜迟还维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墙,手机贴在耳边,周围静得只听见他的呼吸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