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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裂变 顾祖宗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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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聚会,声色娱乐的表面下暗藏着镜城富二代之间的各种资源置换。
苏念桥在衣帽间最里面的挂钩上,找到了顾镜迟的外套。
手机不在口袋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侍应生手里正在整理的托盘。
上面有几部被客人遗落的手机。她快步过去,低声说了两句,侍应生惊讶地看她一眼,将其中一部黑色的递给她。
回到卡座,她把手机和水递给顾镜迟。
他只抿了一口水,蹙眉。
"凉了。"
"是我没注意。"苏念桥从善如流地接过,转身时,目光掠过正在揉太阳穴的甘董,和远处正焦急张望的林晟。
然后,她才走向吧台。心里飞快盘算。
给顾镜迟重新接了杯半温的水,他喝下大半才垂下眼睫说:"笨手笨脚的。"
很好,这回喝完了,还没什么表情地撇了她一眼,没有表情就是高兴的意思。
苏念桥这才得空喘了口气,周围人声混杂着玻璃杯轻碰的脆响。
她重新看回那些谈笑风生的面孔,跟着顾镜迟出来,观察周边情势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目光最终落在位那位年近五十,笑容和善的甘董身上。
甘董一向喜欢和小辈们聊天,这会儿正笑着抱怨:“唉,年纪不饶人啊!现在是越来越难睡着。不像你们年轻人,玩通宵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
“甘董这是操劳过多了,”苏念桥心思微动,顺势接道:“我也是,最近期末又加上工作,晚上再累都睡不着,上次那林晟,不是送了大家他家新出的安神补脑液?我喝了睡得特沉,白天脑子也清醒。”
话音落下,站在不远处的林家独子林晟,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兴奋地对苏念桥做口型“你丫能处”。
甘董脸上的笑,像退潮一样,缓慢地淡下去。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转向苏念桥,嘴角仍保持着得体的弧度:“哦?你是……哪家的孩子?”
周遭突然安静,投来许多好奇的眼神,苏念桥看见顾镜迟端起了那杯苏打水,玻璃杯沿贴上他下唇的前一秒,他灰黑色的眼珠,朝她这个方向极快地掠过一下,眉头蹙起很浅的沟壑。
苏念桥习惯性地抿唇,面上笑意不减,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攥紧了“嗯……我是镜城大学的学生,和林少是同学。”
“她还是顾少的助理,可能干了!”林晟完全没看懂气氛,兴奋地朝苏念桥比了个大拇指,转头就热情地开始翻手机:“甘董,您看,这是我们产品的详细成分和专利……”
顾镜迟看着林晟那副推销员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介于嘲讽与无聊之间的弧度。
杯底落回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脆响。
原本安静的人群,又回身与身旁同伴续上了之前的话题。
苏念桥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心里咯噔一下,顾镜迟不喜欢这个甘董?还是不喜欢林晟搭上甘董?
她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对着甘董补救道:“瞧我,一说到期末复习就话多。其实主要还是得作息规律,您事务繁忙,还抽空来玩,更要好好休息。”
甘董目光在顾镜迟和苏念桥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宽容地笑了笑,冲顾镜迟微微颔首:“顾二少身边的小朋友,挺有意思。”这话听不出喜怒,却算是给了台阶。
顾镜迟放下杯子,起身,随手拎起外套,看也没看苏念桥,只丢下两个字:“走了。”
苏念桥临走前不忘给在兴奋状态的林晟使了个警告眼色,嘴上却对甘董甜甜的笑道:“甘董这是为家庭和工作操劳,看见咱们啊,就跟看见了家里孩子似的,肯定还是和长辈们更有共同话题。”
转头见顾镜迟已走远,她赶忙追上,还不忘回头摆手:“那个、甘董!林少!回见啊,祝你们玩得开心!”
顾镜迟听到身后仓促的脚步声和那句圆滑的“回见”,脚步没有丝毫放缓。他走到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侧身冷眼看着苏念桥小跑过来,等她刚靠近,便一把攥住她手腕将她塞进副驾。
顾祖宗生气了。
而且是不说话的那种闷气,最难搞。
苏念桥这下是真大气不敢出,坐在副驾背挺得老直,试探着轻声问:“镜迟,你脸有点红,是不是喝酒了?需要我帮你叫代驾吗?”
他撑在车门边俯身逼近,冷白的皮肤被灯光映出一条锋利的明暗交界线。
“苏念桥,”声音压得低而急,带着明显的怒意:“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豆腐渣吗?”
苏念桥立刻丝滑地舔道:“没有没有,装的都是你。”
顾镜迟闻言,极轻地哼了一声,别开脸,但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了些许:“林晟那草包,家里搞地产的突然弄什么保健品,你觉得能靠谱?他送你你就喝,他让你递话你就递?苏念桥,你是我带过去的人。”
苏念桥讪讪地想,她跟林晟算难兄难弟,自己能当舔狗这么多年,林晟功不可没。
其中一件功绩,是去年的一个劳什子聚会,苏念桥听说有个张总运营音乐剧场,对乐器跨境运输很有经验,顾镜迟出国演出能上帮忙,就主动跑去搭话。
这张总四十几岁,一口黄牙稀稀拉拉,半天扯不到正题,眼睛倒是在苏念桥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林晟出现解围。
小事一件,此话带过。
她眨眨眼,讨好地笑:“不是…”拉长了尾音,“林晟人挺好的,去年你不是说想给张总回礼么?还是他帮忙出的主意。”
“他好?”顾镜迟阴着脸。
“对,他好,所以他让你帮忙铺路,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还人情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更冷,吐出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就像去年,你也觉得张总人挺好,巴巴地凑上去搭话,你很喜欢和老男人说话是不是?”
苏念桥:“……”
顾镜迟说完,被自己翻出来的旧账气得不轻,当即又把她从车上赶下去,连拉带扯地甩车屁股后头去了。
苏念桥踉跄几步,在车后站稳,放软了声音:
“今天的事情我做得不对,我不该没搞清状况就去搭话,你不开心…也情有可原,回去我给你当牛做马?”
顾镜迟撇过头:“你不本来就是我的牛马?”
苏念桥一乐,观察着顾镜迟撇过去的脸:“确实林晟之前帮了我不少,我想还个人情,不过,张总那次,后来你的琴还是帮忙好好的给运到B国了呀,你还夸他办事稳妥来着,是不是?”
顾镜迟看向她的头顶,轻轻哼了哼。
“别生气了好不好?”轻轻拉住顾镜迟的衣袖。
顾镜迟一把抽回袖子:“那是两回事。”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不准拉拉扯扯。”
苏念桥这厢正挨着骂,迎面走来两个潮到风湿的高瘦身影。
正是刚从聚会出来的秦亦谦和那个时尚潮男。
秦亦谦按了按车钥匙,那辆改装哑光灰跑车的大灯嚣张地亮起,把昏暗的车库照得如同舞台。
他倚在车边,朝这边懒洋洋开口:“镜迟,差不多得了。”
视线慢悠悠转向苏念桥,唇边噙着戏谑的笑:“念桥妹妹也是好心帮朋友,是吧?”对时尚潮男使了个眼色
时尚潮男没心没肺,顺着话头就拱火:“就是就是,顾少你也别太较真了。”朝秦亦谦挤挤眼:“要我说,念桥这胆识和交际手腕,可真好用,当助理都屈才了,秦少你说是不是?”
顾镜迟侧过脸,目光像冰锥一样扎过去。
“好用?”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冽。
话头对着时尚潮男,眼神却慢慢悠悠转向秦亦谦,“你这么欣赏,不如我让给你?正好,她也爱跟老男人打交道。”
时尚潮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皲裂,他跟顾秦两位少一样,还是学生啊。
他磨着牙顺水推舟,用胳膊肘杵了秦亦谦一把:“谦哥不是正缺个有眼力劲儿的人吗?让念桥去帮你两天,学习学习!”
秦亦谦的视线轻飘飘落在苏念桥身上,像打量一件迟早属于自己的有趣物件。
苏念桥盯着脚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职业假笑,捏紧的拳头梆硬,心里mmp地骂人。
秦亦谦眼底的笑意深了:“行啊,我那儿新项目正缺人,跟品牌打交道……可比跟某些不懂欣赏的人有意思。”
苏念桥感觉有道视线灼热的落在自己身上。
“考虑下?至少在我这儿,搞砸了不用挨骂。”
“秦亦谦,”顾镜迟每个字都咬得很慢,“你今天话很多。”
“我这不是替你分忧嘛?顾少,把念桥借我两天?我肯定不亏待她”
空气静了几秒。
“你今天话很多,死擦边男。”每个字都从牙缝里磨出来,裹着冰碴,“我的东西,不借。”
话音未落,顾镜迟已一把攥住苏念桥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将她猛地拽向自己,然后几乎是蛮横地塞进了后座。
看着车门砰一声关上,秦亦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抬手拦住想上前理论的戚少,目光透过深色车窗与顾镜迟对视了几秒。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但凡秦亦谦对什么流露出兴趣,顾镜迟总会用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划清界限。
秦亦谦忽然轻笑一声,转身拉开车门时对戚少懒洋洋道:“走吧,看来有人连舔狗都要栓裤腰带上。不过绳子拉得太紧……当心狗急跳墙。”
正摇下车窗,准备和两人道别的苏念桥听见这句,眼睛登时瞪得老大:“你骂谁狗急跳墙呢!我他……”话还没说完,眼前车窗被顾镜迟摇了上去,被迫静音。
……
草。
苏念桥气得皱鼻子,但对顾镜迟敢怒不敢言,这祖宗可骂不得,只能两掌一拍身下的真皮座椅,咬牙切齿的吼了句:“嘿呀!”
秦亦谦都能从那眼睛猜出,车窗后面隔绝声音的玻璃里,苏念桥在怎么骂他。
笑得整个肩抖动起来。
车门被顾镜迟甩上,巨响再次隔绝出一个逼仄的世界。
顾镜迟坐进驾驶座,胸膛因为压抑的怒意微微起伏。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苏念桥正低着头,呲牙咧嘴地揉着被他攥红的手腕。
他猛地发动车子,引擎低吼着窜出去一截路,他才从紧咬的牙关里,硬邦邦地砸出三个字:
“……安全带。”
苏念桥这才像刚回过神,极快地应了一声:“噢,好。”
她规规矩矩地拉过安全带扣好,直挺挺的坐好。
引擎再次低沉地轰鸣起来,驶离车库时,他瞥了眼后视镜里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下颔线依旧绷得很紧。
车子在夜晚空旷的道路上开了一段,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缓了些,却还是硬邦邦的:“……下次离秦亦谦远点。”
“还有林晟。”
苏念桥自然是乖巧的点头:“知道了,知道。”然而却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自己在心里衡量着:秦亦谦又不是我能管得着的,他想找谁阎王爷都拦不住,我还躲不过呢。
“到了。”车子在学校侧门附近缓缓停下,他目光看着前方,没转头,“十一点锁门,还有二十分钟。”
“行,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苏念桥解开安全带,拿上自己七零八碎的家伙事:外套,耳机,包包,资料……等。抱在怀里,扣开车门:
“那我走了。”
她走了很久,身后引擎声迟迟未响起,直到后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那辆黑色轿车才踩下油门,无声息地滑入主干道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