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栢禾

4、rain04 生命灰白，

　　“姐！”

　　“我回来了！”

　　“你想不想我？”

　　白星野刚拉开一条门缝，钟青那热情昂扬的声音已经传入屋内的两人耳中。

　　江春月见状站起身，靠着餐桌探出身子朝钟青挥了挥手：“小青，你来得这么早。”

　　钟青听到江春月的声音，没等白星野彻底打开门，就已经把自己的整个身子从门外快速地挤了进来，并将自己手中的两个大袋子一股脑地塞到白星野怀里。

　　“江哥。”

　　“好久不见！”

　　“我还是从你搬进来之后，第一次来这里。”

　　“你们两个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半个月了吧，还习惯吗？”

　　“你们也是有意思，在店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下班了还得见面。”

　　钟青亲昵地应了江春月的招呼，快步朝他走去，口里连着吐出一长串话，完全不带喘息。

　　白星野对着钟青的背影轻轻瞪了一眼，捧着那两个沉甸甸的袋子，正准备腾出手关门时，透过门缝的余光瞥见了靠在楼梯边的行李箱。

　　“你都带了些什么？”

　　“这次怎么还带了个行李箱？”

　　“这么多东西，你哪来的手去撑伞？”

　　“伞呢？”

　　钟青听到白星野的话，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箱子还落在门外，又折返跑了回去。

　　这时，江春月也走了过来，他十分自然地接过白星野怀里的两个大袋子，这个过程丝滑顺畅。

　　“外面这会没下雨。”

　　“我的伞在包里，没有拿出来。”

　　“我全程都是坐车来的。”

　　“这些东西都是姨妈和姨丈让我带的，这两个袋子是给你的。”

　　“箱子里装的都是补品，是给外婆的。”钟青解释道。

　　“哦。”白星野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走向屋里。

　　倒是江春月主动开启了话题，朝着钟青抬了抬下巴。

　　“都是些什么？要怎么处理？”他动作轻巧地拎着两个袋子，一边掂着一边开口问。

　　“都是吃的，直接放厨房就好了。”

　　“你们吃完早饭了吗？”

　　“我还没吃。”

　　“好饿啊。”

　　钟青顺手将门带上，语速飞快地吐出了一大堆的话。

　　“我们刚吃完。”

　　“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钟青听完，整个人扑到江春月身上，“江哥你就是我亲哥。”

　　“什么都可以，你随便做点。”

　　“一大早就被我老妈叫起来了，直接给我塞进车里送到动车站。”

　　“我又因为太困了，在车上继续睡过去了。”

　　江春月空出一只手，拍了拍钟青的肩膀：“给你做个厚蛋烧吐司，怎么样？”

　　“好！”钟青直起身子，激动地喊道。

　　白星野站在餐桌边，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你们还要在那站多久？”

　　钟青非常识相地接过一个被江春月放置在地上的袋子，跑到白星野身边，蹭了蹭她的手臂，语气讨好地说：“姐，我的好姐姐。”

　　“我回去这几天每天都在想你呢。”

　　白星野显然是不吃他这套，淡淡地挑了挑眉：“是想我，还是想寒露？”

　　“或者说在想着怎么和江春月学调酒？”

　　被提到名字的江春月刚踏进厨房的门，转过身来，朝着姐弟俩露出一个轻松愉快的笑容，还不忘眨一下眼睛。

　　“哪有！”钟青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连忙反驳道。

　　“我都想，没有比较级的想，是非常非常平等的都想。”

　　白星野被他的话逗笑，“我去给你倒杯牛奶，你去洗手。”

　　“好嘞。”

　　——

　　厨房里

　　白星野正站在料理台前望着装得满满的这两个大袋子。

　　她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小心地取了出来，不一会儿，台上堆满了各种食物。

　　有被包裹得非常严实的、新鲜的各类菌菇，还有各式各样她喜欢吃的甜点，以及几罐不同口味的果酱。

　　白星野直愣愣地望着这些东西，有些失神。

　　“房东，帮我拿一下吐司。”

　　江春月用筷子将碗里的鸡蛋搅得很大声，蛋黄和蛋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并在指挥家的手中慢慢起舞。

　　白星野回过神来，“好。”

　　她俯身拉开自己脚边的储物柜，从里面取出一袋吐司，不多不少刚好两片。

　　“刚好还剩下两片。”

　　“嗯，扔过来。”

　　白星野闻声挺起身子，朝江春月望去。

　　此时，对方已经抬起双臂等着接过她扔过来的吐司。

　　吐司袋子在夹子的作用下，整个袋边犹如一朵绽放的、层层叠叠的奶黄色康乃馨。

　　“你可要接住了。”

　　“那当然。”

　　那袋吐司在空中抛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地坠入江春月的手中。

　　白星野转过身去，翻了翻那些新鲜的菌菇，里面有她最喜欢的干巴菌、牛肝菌和松茸。

　　她拿起一朵品相极佳的干巴菌，问一旁的江春月，“你吃过这种菌菇吗？”

　　“明天中午我来做饭。”

　　江春月摇了摇头，“没吃过，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什么？”

　　“干巴菌，它的味道很特别，带着一股独特的山野香气，口感脆爽，我喜欢清炒它，然后拌饭吃。”

　　“听起来很棒，谢谢房东，我开始期待明天的佳肴了。”

　　白星野笑出声，“我得多蒸一点米饭，不然不够我们吃。”

　　“姐，我要喝水。”

　　钟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倚靠在门边，朝着白星野摆手。

　　白星野动身，拉开冰箱，给他递了一瓶气泡水。

　　然后，钟青趁着拧瓶盖的功夫，又轻盈地挪动到料理台边，语气略带浮夸，表情也稍显做作。

　　“天哪，姐，姨妈他们好爱你。”

　　“这些全都是你爱吃的东西。”

　　“大多还是自己手工做的。”

　　“这些菌全是姨丈麻烦他的同事们，从当地顺丰寄过来的，尽可能保证新鲜。”

　　“昨天到的包裹，我今天一大早就给你送过来了。”

　　“他说你最喜欢吃干巴菌炒饭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耐心自己处理好干巴菌，毕竟之前在家里，你总是半途而废。”

　　“诶！还有你爱吃的叮叮糖。”

　　“怕是姨丈走街串巷追着小贩买的吧。”

　　“还有那些果酱，真不愧是姨妈亲手熬的。”

　　“色泽可真漂亮。”

　　他说着，拿起一罐蓝莓酱，双手合十，语气诚恳：“亲爱的姐姐，我可以吃这罐蓝莓酱吗？”

　　白星野像是没听到似的，只是定睛看着他手上的那罐果酱。

　　江春月看似毫无反应，游离在姐弟俩之外，可细看之下，可以发现他从钟青走进厨房开始，耳朵就不知不觉地竖了起来。

　　钟青倒是没有催促，继续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白星野听清楚了，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又整这一出”。

　　“可以，刚好涂在你江哥给你做的吐司上。”

　　“嘿嘿。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姐。”

　　钟青在这边表完衷心后，又挪动到江春月身旁，“好香啊！”

　　锅里正躺着一卷饱满的厚蛋烧。

　　“哥，你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哥。”

　　江春月摸了摸鼻子，脸上挂着一抹弧度极大的笑容。

　　白星野反倒是直接戳破了钟青的“花言巧语”。

　　“你的世界上最最最，听着并没有多大价值。”

　　“怎么能这么说呢？”钟青撇了撇嘴。

　　“我要离开这里，把它留给你们这两个孤男寡女。”

　　钟青走到门边，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姐，我的牛奶还没给我倒。”

　　白星野低着头，整理台上的食材和食物，头抬也不抬地说：“在冰箱里，你自己倒，或者你要喝那种盒装的，在沙发边的零食车上。”

　　“嘿？”

　　“世界上最最最冷漠无情的姐姐。”

　　“我可是你的美食搬运工。”

　　钟青皱了皱鼻子，撅起嘴巴，看起来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白星野却是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她抬起头，朝钟青挑了挑眉，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喜欢这个最最最的形容。”

　　“你可以向那个最最最好的人耍性子。”

　　钟青不满地小声嘀咕着：“邪恶白蔷薇。”

　　“我能听到。”

　　“你可以再说得小声一点。”

　　“哦，别忘了还要加上一个形容词。”

　　“完整来说，是世界上最最最冷漠无情的邪恶白蔷薇。”

　　“代号——X。”

　　江春月终于是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有些发闷，像是手被捂住后，透过指缝泄出来的声音。

　　两人朝江春月的方向看去，他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死死地捏住瓷盘的边缘，头自然地垂下，肩膀微微抖动。

　　白星野有条不紊地将最后一件食品整理好，然后凉凉地说：“你江哥在笑你幼稚。”

　　“是笑我吗？”钟青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指，指向自己。

　　他继续反驳道：“是笑你这个邪恶白蔷薇吧。”

　　“是你。”

　　“才.....”

　　江春月及时打断了他们即将进行的车轱辘话争论。

　　他将做好的厚蛋烧吐司递给钟青。

　　映入眼帘的是，两片厚实的吐司像小山一样夹着柔软蓬松的鸡蛋。

　　“别才了，快来接住你的早餐。”

　　“邪恶青柠。”

　　白星野朝江春月使了个眼色。

　　江春月自然是接收到了她的目光，他回了个浅笑。

　　钟青的微信头像是一颗饱满圆润的青柠，白星野的微信头像则是一朵温柔优雅的白蔷薇。

　　这两个头像都是白星野手绘的线稿。

　　在她眼里，这个从小到大黏着自己的表弟，就像梶井基次郎《柠檬》里写的那句话

　　——生命灰白，但柠檬鲜活。

　　近年来，他也逐渐长成了一棵可以保护姐姐的柠檬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