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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剧情怎么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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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江芋左边蹦跶着一个小恶魔,举着叉子兴奋道,“现在就杀了他!人家写得明明白白,杀了陆景珩就能返回现实世界!”
另一边小天使使劲摇晃着脑袋,急切地说道,“不可以不可以!怎么可以随便杀了男主?万一剧情改变书内世界坍塌,就永远回不去了!”
江芋毫不犹豫地把小恶魔打飞,她没考虑这么多弯绕,也不是圣母心泛滥,单纯的是她需要时间!作为一个守法公民,不说蚂蚁都不敢踩死,但杀一个人还是需要很多时间适应一下的好吗!
既然这黑心的男主都说缓缓就好了,于是江芋撒开他转身就准备走。
对方却再次扯着她,“真的不用……”
“哎哎放放手,我不是要去叫太医,孤男寡女拉扯不像话,你自个缓着,我先回去。”
对方身形一顿,扯着她手的力松懈下去,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呆滞,“?”
江芋不去看他,只趁机抽回袖子转身便走了。
“……”
———
上次过后,陆景珩一改宴席上无视她的态度,变了个人似的,三番两次地骚扰她,江芋小心翼翼地躲着这个善变还能装的人,“我呸,人面兽心,白瞎一副好皮囊。”
不过很快她就躲不成了,帝后亲至寝殿,皇帝将婚书交给她,交代了事宜,皇后更是声泪俱下,江芋看着眼前的婚书,举着它的手微微颤抖,抬头看向手的主人,脸上呈现一个帝王具有的坚毅,眼神中却无法抑制地流露一个父亲不舍女儿的悲伤。
江芋与二人的相处不过尔尔,也早知道自己会离开,她自幼丧失双亲,对亲情的渴望早已随成长而麻木,可此刻真切的感受汹涌的爱意,像冰天雪地中尝试融化却无数次被寒冰刺伤的困兽,忽而被一股强有力的暖流包裹,周身的冰雪消融,抬头得见耀眼的光芒。
她觉得鼻头一酸,不由自主地朝眼前的人伸出手。
皇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我的瑶瑶……”
一句话将她打落谷底,来自父母的温暖还没渗入她的内心,便烟消云散了。她的手堪堪举在半空,终究是缓缓落下,在皇后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嘴巴微张,终究是将那声不属于谢锦瑶的“娘”咽了下去。
她是江芋。
———
转眼到了她与陆景珩启程回宁国的日子,红妆送嫁仪仗绵延数里,朱漆描金的嫁妆箱笼一眼望不到头,禁军开道、鼓乐喧天。
不去看帝后二人悲切的眼神,江芋匆匆拜别,婢女替她扶着嫁衣裙摆,便上了马车。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刺破风雪,“起驾——”
车辇轱辘缓缓转动,碾过青石板上的薄尘,发出沉闷的声响。送亲的仪仗绵延数里,旌旗蔽日,鼓乐声起,却盖不住风里隐约的呜咽。
江芋撩开车帘一角,最后望了一眼互相搀扶着的帝后,身后坞泱一片的宫人,抬头既见恢宏的宫阙,红墙高起,琉璃瓦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谁又能知,这一切,在不久之后便会分崩离析?世间万物,兴衰起落不过是弹指间的光景,终究敌不过岁月的淘洗与命运的翻覆。
———
谢锦瑶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诗册,眼皮却耷拉着,半点看不进去——身侧的人,实在太聒噪。
陆景珩斜倚在对面的锦垫上,锦袍松了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指尖把玩着那枚墨玉麒麟佩,目光似笑非笑地黏在谢锦瑶脸上,慢悠悠开口,“瑶瑶,你看窗外的柳絮都飞起来了,听说这东西最容易沾人衣袂,待会儿下车,怕是要落你一头。”
谢锦瑶眼都没抬,翻了个白眼,淡淡吐出两个字,“闭嘴。”
陆景珩非但没恼,反而低笑出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啧,这么凶做什么?我不过是想提醒你。你看你,从启程到现在,就没正眼瞧过我一回。莫非是欲擒故纵?”
他说着,竟倾身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谢锦瑶的耳畔。
谢锦瑶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坐直身子,往软榻内侧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陆景珩,你堂堂宁国皇子,能不能正经些?成何体统。”
“体统?”陆景珩挑了挑眉,眼底那点万年不化的疲态,竟被这一番打闹衬得鲜活了几分,“在你面前,要什么体统?”
他说着,又要伸手去扯谢锦瑶垂在肩头的流苏。
谢锦瑶早有防备,抬手拍开他的爪子,语气里满是不耐:“陆景珩!你再这样,我就喊护卫了!”
陆景珩动作一顿,故作委屈地撇撇嘴,却又忍不住弯了唇角:“喊吧,喊破喉咙,他们也只当是咱们小两口闹着玩。”
谢锦瑶被他这句“小两口”气得脸颊发烫,抓起一旁的软垫就朝他砸了过去,嘴上愤愤道:“无赖!”
陆景珩轻巧地侧身躲开,低低的笑声在暖阁里漾开。
谢锦瑶懒得再理他,猛地抬手掀开车帘。春风裹挟着青草与桃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手肘撑在车窗上,目光遥遥望着远处的青山,刻意将后背留给身后的人,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陆景珩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像是被这满帘的春光,悄悄融开了一点万年不化的冰。
车辇辘辘,终是碾过了宁国京都的城门。
朱红的城门巍峨矗立,城楼上旌旗招展,风卷着“陆”字大旗猎猎作响。虽已入夜,道旁依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攒动的人头望不到边际,孩童的嬉闹声、大人的议论声混在一处,沸沸扬扬。
一入宫门,双脚踩实在宁国的土地上,谢锦瑶还有些恍惚,赶了快一个月的路,屁股都要坐废了,何况还有个贱兮兮的男人成天在耳边神神叨叨的。
她深吸一口空气,明显觉得这儿的空气干燥非常,有些刺鼻子。早有一队身着青绿宫装的宫女候在阶下,见了谢锦瑶,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柔婉又恭敬,“奴婢们恭迎公主。”
陆景珩侧目看向她,唇角噙着笑,“去吧,好生歇着,明日……可有得累的。”
谢锦瑶没理他,只拢了拢身上的衣袍,扶着宫女的手,缓步走下马车。脚下的汉白玉石阶冰凉,她抬眼望了望这座巍峨宫殿,不同于故国的婉约雅致,宁国的建筑处处透着雄浑大气,飞檐斗拱间透着压抑的威仪,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领头的宫女垂着头引路,脚步轻缓,一路穿过抄手游廊,绕过栽满花木的庭院,最终停在一座雅致的寝殿门前。
“公主,这便是您暂歇的地方,一应物什都已备好。”宫女推开殿门,暖融融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兰香扑面而来。殿内陈设精致,雕花木床挂着藕荷色的纱帐,妆奁上摆着成套的玉饰,皆是上乘的物件。
谢锦瑶颔首,遣散了宫人,独自走进殿内。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晚风携着花香涌入,窗外月色皎洁,却照不亮她眼底的沉郁。
明日大婚。
这四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头。大婚上即将发生的事情她已熟知,可还是忍不住的心慌,虽是局外人,可自己能承受住那些痛苦吗?好吧其实最重要的是按书中的描述,她明天会很痛啊,她可是连发烧打针都抗拒不已的!
哀叹连连,认命般地往床上一躺,“算了,睡觉最大。”
第二日天还没亮她就被强制开机,一群宫女簇拥着给她洗漱打扮,半梦半醒地被鼓捣了半天,婢女告诉她接亲的队伍到了,她才猛然惊醒,盖了盖头被人扶出去,随后上了马车。
一路上谢锦瑶内心忐忑不安,这和知道自己要入刑场有什么区别?走路都有些腿软,一度思考有没有什么bug可以卡卡,至少别那么痛苦哇。
正出神,耳边忽然传来一句低语,“别害怕,我在。”
。。。。。。
谢锦瑶内心极度无语,盖头下白眼翻上天,陆景珩到底哪来的勇气说这些屁话,女主的痛苦,归根结底不都来自他吗?!
礼官高声唱喏,仪式一步步推进。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而立,对着殿外的方向躬身行礼。风卷着晨光揉进来,落在谢锦瑶的身上,她却半点心思都没有,只觉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二拜高堂——”
这一声落下,谢锦瑶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她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掐进掌心,预备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她闭紧了眼,等待着预想中的痛苦与狼狈。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周遭一片寂静,唯有礼官的声音还在继续。谢锦瑶愕然睁眼,可隔着盖头,什么也看不清。
谢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脑中不断地思考哪里出现的问题,明明一步一步按照剧情走,为何现在突然改变了?!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从怔忪中拉回现实:“夫妻对拜——”
没时间了!谢锦瑶心一横,身子往陆景珩那边倒,抬手捂住胸口,“锦瑶!”与书中描述一致,陆景珩接住了她。
“爹爹……我爹爹出事了,送我回去,我要回去!”
她按照记忆演下去,众人的反应也与剧情一般无二,最后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脑中却浮现不好的预感,疼痛没有降临,是不是就说明谢城没有死,福泽没有传至她身上,那接下来的暴雨雷霆是不是也不会发生了?
没有福泽,没有变天,宁国发现自己被耍了,那不就是她的死期??!
完了。
大殿静得出奇,不敢出声的大臣们,目光凝视殿外的帝后,只有谢锦瑶规律的磕头声和咽呜声混杂在一起,咽呜转为大哭。原本是假哭,但现在是真的号啕大哭,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地方,她只想回去,按部就班地走完剧情,可是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她没有做什么坏事,她坐公交还会给老人让座,为什么要这么倒霉……?
一双手臂忽然穿过她的臂弯,将她稳稳地揽进了怀里。
是陆景珩。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怀抱宽阔而温热,用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他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别怕,我说过了,有我在。”
隔着红帘,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知道这只是剧情的设定而已,可还是觉得如同身陷沼泥的人被一只手紧紧握住,意外的安心了些许。
她靠在他的肩头,嗓音嘶哑地脱口而出,“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一切会如你所愿。”
谢锦瑶猛地一愣,挣脱他的怀抱坐正身体,掀开盖头直直地看着他,此时殿内骤然一暗,殿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直直劈下——殿内被骤然照亮,龙凤喜烛的火光被衬得黯淡无光,每个人脸上的惊愕、惶惑,都被这一瞬的光亮照得一清二楚。
慌乱的人群里,桌椅倾倒的脆响、惊呼声混作一团,唯有中央的两人,还维持着跪立的姿势,目光交汇。
谢锦瑶睁大眼睛,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而陆景珩望着她,唇边竟漾开一抹安抚的笑,那笑意浅淡,却像定海神针一般,压下了周遭所有的纷乱。他的眼神亮得惊人,褪去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沉沉的坚定。
闪电转瞬即逝,殿内重归昏暗,只有心跳声在耳侧擂鼓般作响。
很快宫人点满蜡烛,殿内重归明亮,帝后引着众人祈祷着,感恩着。陆景珩站起身将她头上的盖头放下,轻轻抱起她,朝殿外走。
“六皇子……”太监的声音响起,谢锦瑶攥紧了他的衣服。
被陆景珩冷声打断,“滚。”脚步未停,径直离开。
直到感受到冷风真真切切地吹袭身上,谢锦瑶才意识到他们真的直接走了,攥着他的手指缓缓松力。
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