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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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月光下的选择
送苏青回家后，春生没有回自己租的小屋。他沿着护城河慢慢走，月光在河面上铺成一条碎银般的光带。宋莉电话里那句“那个男人和叶老也有关系”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深夜十一点，他拨通了叶老的电话。
“小子，我就知道你会打来。”叶老的声音清醒，显然也没睡。
“叶老，宋莉今天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说什么？”
春生把宋莉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交易，以及最后那句关于叶老的暗示。
叶老长叹一声：“来我家吧。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春生赶到时，叶老正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桌上泡着两杯茶，已经凉了。
“坐。”叶老示意。
春生坐下，发现叶老手里握着一枚铜钱大小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徽章上刻着复杂的图案，中间是个“叶”字。
“这是叶氏集团的徽章。”叶老把徽章放在桌上，“很多年前，我是叶氏集团的创始人之一。”
春生愣住了。他认识的叶老，是康复院里那个爱下棋、爱讲故事、爱撮合人的退休老人，从没想过他还有这样的过去。
“三十年前，”叶老缓缓开口，“我和陈志远——也就是苏青的生父——是合作伙伴，也是好朋友。我们一起创办了远达建筑，那时候还不叫集团，就是个小公司。”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婉荷来公司实习时，是志远带的她。那姑娘聪明，勤奋，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志远被她吸引，两人慢慢走到了一起。”
“但志远家里……”叶老顿了顿，“他父亲是老干部，母亲是大学教授，家里早就给他安排了门当户对的婚事。志远反抗过，甚至说要和家里断绝关系。但那时候公司刚起步，需要资金，需要人脉。志远的家庭背景，是我们最重要的资源。”
春生明白了：“所以他选择了家族？”
“不完全是。”叶老摇头，“是他父亲病倒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志远是独子，父亲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你可以不要这个家，但我要你这个儿子。’”
窗外的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光线暗了下来。
“志远和婉荷谈了一次。”叶老的声音有些哑，“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那次谈话后，婉荷辞职了。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没告诉陈志远？”
“告诉了。”叶老说，“但那时候志远已经按照家里的安排，准备和另一个女人订婚。他给婉荷写信，让她等他，说他一定会处理好一切。”
叶老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后来公司接了个海外大项目，志远带队出国。走之前，他托我照顾婉荷。他说：‘叶哥，婉荷和孩子就拜托你了。等我回来，一定给他们一个交代。’”
“但他没回来？”
“项目出了大问题。”叶老苦笑，“工程事故，死了人。志远作为负责人被扣押在国外，一扣就是两年。等他处理完所有事情回国，婉荷已经走了，孩子也被苏家收养了。”
春生感到胸口发闷：“他没找过孩子？”
“找过。”叶老说，“但那时苏家已经搬了家，我也因为公司的事去了外地。等志远找到苏家时，青儿已经五岁了。苏建国夫妇把她照顾得很好，志远站在幼儿园外看了半天，最后说：‘算了，不打扰她了。’”
“他就这么放弃了？”
“不是放弃。”叶老看着春生，“是愧疚。他觉得没脸见孩子，没脸面对婉荷用生命换来的这个女儿。他给了苏家一笔钱，被退回来了。苏建国说：‘我们要的是女儿，不是钱。’”
月光又亮了起来，照在叶老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后来志远把公司做大，成了远达集团。他再婚了，但没有孩子。我知道他一直惦记着青儿，每年婉荷的忌日，他都会去墓前待一整天。”
叶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给春生。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个建筑工地上，都穿着工装，笑得灿烂。左边是年轻时的叶老，右边是个英俊的年轻人——眉眼间，确实有苏青的影子。
“这就是陈志远。”叶老轻声说。
春生看着照片，突然想起宋莉的话：“叶老，宋莉说，她查到了陈志远的下落，还说要告诉他关于苏青的事。”
叶老脸色一沉：“这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说要和我做交易。我离开苏青，她就告诉我陈志远的下落。”春生顿了顿，“但我觉得，她的目的不止于此。”
叶老沉思片刻，忽然站起来：“春生，明天一早，你带青儿来。有些事，得在她从别人嘴里听到之前，先告诉她。”
“包括陈志远的事？”
“全部。”叶老点头，“她有权利知道。至于之后怎么选择，看她自己。”
离开叶老家时，已经凌晨两点多。春生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起苏青握着荷花玉坠时的神情，想起她说“我想知道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时的眼神。
快到出租屋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春生有种预感。
接起来，果然是宋莉。
“考虑得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夜色的凉意。
“我不会离开苏青。”春生说。
“即使知道会给她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
宋莉轻笑：“陈志远现在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突然冒出个私生女，媒体会怎么写？他的家庭会怎么反应？还有他的生意伙伴——你知道这会影响多少人的利益吗？”
春生握紧手机：“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宋莉说，“徐春生，你是个老实人，但老实人往往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你想想，苏青如果被卷进这些是非里，她能承受得住吗？”
“她有我们。”
“你们？”宋莉的笑声更冷了，“叶老自身难保，你还不知道吧？叶氏集团当年那场事故，叶老也有责任。如果这事被翻出来……”
她故意停住，让春生自己体会。
春生想起叶老说“工程事故，死了人”时痛苦的表情。原来那不只是陈志远一个人的噩梦。
“你到底想要什么？”春生问。
“我想要你。”宋莉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春生，我承认我用错了方法。但我真的……真的放不下你。回到我身边，我保证不再打扰苏青，不把任何事说出去。”
“用秘密换来的关系，能维持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赢了。”宋莉终于说，声音恢复了冰冷，“明天下午三点，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陈志远。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电话挂断。
春生站在路灯下，他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完全从云层后出来了，圆而亮，像个冷静的旁观者。
他做了决定。
第二天早上八点，春生和苏青一起来到叶老家。叶老已经等在书房，苏建国和苏母也在。
“青儿，”叶老开门见山，“关于你父亲的事，我今天全部告诉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叶老讲述了三十年前的故事。从远达建筑的创立，到林婉荷和陈志远的相遇，到家庭的阻力，到海外的工程事故，再到最后的错过。
苏青安静地听着，手一直握着那枚荷花玉坠。当听到母亲在病床上还相信父亲会回来时，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当听到陈志远站在幼儿园外却不敢相认时，她咬住了嘴唇。
“所以，”听完后，苏青轻声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最近回国了。”叶老说，“远达集团在本地有个慈善项目，他要来参加启动仪式。时间是……后天。”
苏青看向春生，春生点点头：“我陪你。”
“不。”苏青摇头，“我自己去。”
“青儿……”苏母担忧地看着她。
“妈，我可以的。”苏青握住母亲的手，“有些事，得我自己面对。我想见见他，不是要认他，也不是要什么补偿。我就是想看看，让我妈妈爱了一辈子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看向叶老：“叶老，你能安排吗？”
叶老沉思片刻，点头：“我可以联系他。但他方不方便见你，我不敢保证。”
“你告诉他，”苏青说，“林婉荷的女儿想见他一面。只见一面，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那天下午，叶老联系了陈志远。电话打了很久，挂断后，叶老的表情复杂。
“他愿意见你。”叶老说，“明天下午，在他的酒店套房。但他有一个条件——只见你一个人。”
“不行。”春生立刻说。
“春生，”苏青看着他，“让我自己去吧。有些事情，只能我和他之间解决。”
春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苏青坚定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我就在酒店大堂等你。”他说。
苏青点头，眼里有感激。
离开叶老家时，苏建国叫住了春生。
“春生，”这位一向温和的老教师，此刻神情严肃，“青儿就拜托你了。无论明天发生什么，请一定……陪在她身边，把她带回来。”
“我会的。”春生郑重承诺。
夜里，春生陪苏青在护城河边散步。月光依旧很好，河水静静流淌。
“紧张吗？”春生问。
苏青点头，又摇头：“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该恨他的，但听了叶老说的那些，又恨不起来。他好像……也有他的不得已。”
“人都是复杂的。”春生说。
“春生，”苏青停下脚步，看着他，“如果明天之后，事情变得很复杂……如果我的身世被公开，如果媒体开始关注，如果影响到你的生活……”
“能影响我什么？我只是一个护工。”春生握住她的手，“记得吗？先前叶老的事情，你和我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说过，有些风雨必须一起扛。”
苏青靠在他肩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而此刻，在城市最高档的酒店顶层套房，陈志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他手里握着一枚荷花玉坠，和苏青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花瓣的雕工略有不同。
秘书轻轻敲门进来：“陈董，明天的行程安排好了。下午三点见苏小姐，四点半慈善项目会议，晚上……”
“晚上的应酬取消。”陈志远打断她，“明天见完她……我想一个人待着。”
“是。”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有，今天下午有位宋莉女士来电，说有些关于苏小姐的事想告诉您。”
陈志远皱眉：“她是谁？”
“她说她是苏小姐……朋友的前女友。她说有些事，您应该知道。”
“告诉她，我没兴趣。”陈志远摆手，“关于婉荷和青青的事，我只听她自己说。”
秘书退出去后，陈志远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是厚厚一叠信，都用丝带扎着。最上面一封，信封上写着“志远亲启”，字迹清秀。
那是林婉荷三十年前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他从未拆开。
不是不敢，是不配。
窗外，月亮静静悬在夜空。明天，就要见到那个他辜负了一生的女人的女儿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双可能和婉荷一样的眼睛。
他只知道，有些债，欠了一辈子，终究是要还的。
（第三十二章完）
【第三十三章预告】
父女的初次相见：在酒店套房的会面中，陈志远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婉荷眉眼、却更添坚毅的女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苏青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问了三个问题。而陈志远的回答，却揭开了一个更大的秘密——当年他被迫离开，不只是因为家族压力和工程事故，还涉及一桩商业阴谋，而叶老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与此同时，宋莉并未罢休，她将一份编造的“叶老当年事故责任书”寄给了媒体。春生为保护叶老和苏青，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联系了陈志远，提出了一个合作方案。而苏青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了一封未寄出的信，信上的日期是陈志远出国后的第三个月，内容让所有已知的真相都产生了动摇。当慈善项目启动仪式上，陈志远突然当众宣布要将部分股份转赠给一个“特殊的年轻人”时，全场哗然。而站在角落的宋莉，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微笑——她要的，从来不只是春生，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的结局。风雨欲来，这一次，每个人都将面对自己最不愿触及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