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背着笔记本的护工》第三章康复室里的初遇
病房里的挂钟指向两点五十分时，春生合上香槟色笔记本，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叶老睡得不算沉，眉头微蹙，呼吸带着细微的起伏，想来后背的疼痛还没完全消散。春生没立刻叫醒他，而是先帮他掖了掖被角，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本深色皮质笔记本——刚才叶老休息时，他没敢碰，只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叶老，该醒了，三点的康复训练要开始了。”春生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
叶老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惺忪，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慢慢坐起身。春生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帮他调整到舒服的姿势，又递过水杯：“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这次叶老没拒绝，接过水杯喝了两口，递还给春生时，语气缓和了些：“走吧。”
春生扶着叶老慢慢走向康复室，走廊里不时有护士和病人走过，大多步履匆匆。路过护士站时，林护士长正在交代工作，见两人过来，抬眼叮嘱：“照顾好叶老，苏治疗师在里面等着了。”
“好的护士长。”春生点头应下，心里默默记下“苏治疗师”这个名字——应该就是负责叶老康复训练的人。
推开康复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艾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宽敞，摆放着各种康复器材，几个穿着蓝色治疗服的医护人员正在忙碌。靠里侧的区域，一个穿着同款蓝色治疗服的女人正低头整理康复记录，乌黑的长发束成马尾，背影纤细却透着股干练劲儿。
“苏治疗师，叶老来了。”春生轻声开口。
女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眼神里带着专业的专注。她看到叶老，立刻走上前，语气亲切：“叶老，今天感觉怎么样？后背还疼吗？”
“还行。”叶老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没了对春生最初的抵触。
这就是苏青。春生在心里确认，同时习惯性地观察起来：她说话时语速平稳，眼神始终关注着叶老的状态，整理器材时动作娴熟，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治疗师。他下意识地想把这些观察记下来，又觉得在康复室里记录不太合适，便暂时压了下去。
“那我们先做热身，慢慢活动一下脊柱。”苏青走到康复床旁，帮叶老调整好位置，“叶老，您放松，跟着我的节奏来，有不舒服就随时说。”
康复训练开始了，苏青的动作很轻柔，一边指导叶老做动作，一边耐心讲解注意事项。叶老起初有些僵硬，做了几个动作后，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又皱了起来。
“是不是疼得厉害？”春生赶紧递过纸巾，轻声问。
叶老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用手挡开，坚持把动作做完。苏青见状，停下动作，对春生说：“叶老的脊柱旧伤恢复需要时间，不能急。平时在病房里，你可以帮他做一些简单的拉伸，比如慢慢活动脖子、轻轻转动肩膀，促进血液循环。”
“好的，我记着。”春生点头，同时在心里快速记下苏青说的拉伸动作，打算回去后立刻写在笔记本上。
苏青又跟叶老沟通了几句，语气里满是理解：“叶老，咱们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再继续。康复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叶老“嗯”了一声，从康复床上慢慢坐起来。春生赶紧上前扶住他，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苏青收拾器材时，瞥见春生包里露出的笔记本边缘，随口问了一句：“你还带着笔记本？是记录护理细节吗？”
“对，习惯了把观察到的情况记下来，方便后续照顾。”春生笑着解释，“以前做宣传时，就靠它记录数据和影像，现在换了工作，倒也没丢下。”
苏青看到笔记本的香槟色外壳，眼神亮了一下：“这个颜色挺特别的，看着很有质感。”她顿了顿，又说，“你这个习惯很好，护理工作就需要细心观察，把细节记下来，能更好地掌握患者的状态。”
被苏青认可，春生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以前在公司，他的严谨记录被老板视为“多余”，觉得宣传只要靠流量和噱头就行，现在这份习惯却被人肯定，让他对护工工作多了几分信心。
扶着叶老走出康复室时，叶老忽然开口问：“你那个本子，还能记录别的？”
春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叶老指的是笔记本，连忙说：“可以啊，什么都能记，文字、数据、甚至简单的图片处理等都可以的。”
叶老没再说话，目光落在走廊的窗户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春生却敏锐地捕捉到，老人说这句话时，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就像一个有心事想找人倾诉，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孩子。
回到病房，春生扶叶老坐下，赶紧把刚才苏青说的拉伸动作、叶老康复训练时的状态都记在了笔记本上：“15:30，康复训练，叶老配合度一般，做动作时后背疼痛明显，额部出汗；苏治疗师建议日常增加简单拉伸（转颈、转肩）；叶老询问笔记本功能，眼神有期待，推测可能有记录需求。”
写完后，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没刻意收起。叶老的目光果然落在了笔记本上，看了几秒，又移开了。
快17点的时候，阿斌匆匆赶了过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爷爷，我给您带了您爱吃的山药粥，家里阿姨做的。”他把保温桶递给春生，“麻烦你帮我热一下吧。”
“好嘞。”春生接过保温桶，去了病房外的加热区。
等他热好粥回来，听到阿斌正在跟叶老争执。“爷爷，您就别管沿海那个三期项目了，都交给他们去做就行，您安心养病不好吗？”阿斌的声音带着焦虑，“我知道您不放心，可您现在身体这样，怎么去管？”
春生端着热粥进门时，正听见阿斌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三期的审计报告都出来了！爸非要用礁砂代替海砂，现在审计组咬住那百分之十八的材料缺口不放——”
“你懂什么！”叶老的声音带着怒气，“那个项目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他们想瞎搞，我不能看着！”
“可您现在在住院啊！”阿斌急得声音都提高了，“再说，那是我爸他们的事，您都退休了，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春生站在门口，没进去。他听出两人争执的是“三期的项目”，联想到叶老的建筑造价师身份和地产总裁背景，心里隐约觉得，这个项目可能是叶老藏在心里的秘密之一。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春生心里一紧，赶紧推开门进去，只见叶老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呼吸急促，而阿斌正慌手慌脚地想去按紧急呼叫铃。
“叶老！”春生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叶老，同时对阿斌说，“别慌，先扶叶老躺下！”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病房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春生一边帮叶老调整姿势，一边安抚：“叶老，您别激动，深呼吸……”他的目光落在叶老的外套口袋上，那枚金属扣子的轮廓在慌乱中格外明显。
他知道，叶老心里的秘密，恐怕已经到了快要藏不住的地步。而他的香槟色笔记本，或许很快就要记下更重要的内容了。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