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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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笔记本的护工》第二章香槟色笔记本
换好新的浅灰色护工服，春生跟着林护士长回到病房时，叶老已经坐在靠窗的藤椅上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层柔光，却没驱散他脸上的冷意。阿斌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个保温杯，见春生进来，眉头还是皱着，眼神里的戒备没完全散去。
“叶老，这就是您的护工春生，以后由他负责您的日常护理。“林护士长语气放缓了些，又转向春生：“叶老的脊柱旧伤要多留意，日常翻身、起身都得扶着点，饮食要清淡，下午三点有康复训练，别忘了提醒。”
“好的护士长，我都记着。”春生点头，目光不自觉落在叶老身上。老人没看他，下巴微抬，望着窗外的高压铁塔，姿态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倒不像个住院的病人，更像个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的领导——这和林护士长说的“倔老头形象，似乎不太一样。
林护士长又叮嘱了阿斌几句”别太紧张，医院会照顾好叶老。”便转身离开了。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阿斌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没好气地对春生说：“我爷爷脾气不好，你多上点心，别出什么岔子。要是照顾不好，我可不会客气。”
“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春生语气平和。他知道，阿斌的急躁里藏着担心，就像当初自己离职时，目前电话里的叮嘱一样，都是藏不住的牵挂。
阿斌又嘱咐了几句饮食禁忌，看了眼手表，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我得去上班了，晚上再来看您。”他走到叶老身边，声音放软了些：“爷爷，有事就按铃，别自己硬来。”
叶老“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始终没回头。阿斌叹了口气，冲春生递了个“你多担待”的眼神，匆匆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春生和叶老两个人。春生站在原地没动，没急着搭话——做宣传主管多年，他早就练就了观察的本事，对付难沟通的对象，先摸清对方的脾性远比贸然开口更有效。他目光扫过病房，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床头柜上除了阿斌放下的保温杯，还有一个深色的皮质笔记本，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很久。
“杵在那儿干什么？”叶老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不耐烦，“把窗帘拉上，阳光晃眼。”
春生赶紧走过去，轻轻拉上一半窗帘，留下一点缝隙透光——他记得林护士长说过，老人多晒太阳对身体好，不能全拉严实了。“这样行吗？既不晃眼，也能透点光。”
叶老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春生见状，又轻声问：“叶老，您刚吃完饭，要不要靠在椅背上歇会儿？或者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叶老依旧望着窗外，“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我跟前晃悠。”
春生点点头，没再打扰。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香槟色的笔记本电脑——这是他在以前的以前公司评上年度优秀时的奖品，金属外壳被磨得有些发亮，键盘边缘还留着他常年敲击的痕迹。以前，他用它记录宣传方案、整理数据报表、存档拍摄资料；现在，他翻开新的一页，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敲下标题：“护理对象：叶老，72岁，脊柱旧伤。”
他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的护眼模式，开始观察记录。“10:05，患者坐姿端正，背部挺直（推测因脊柱旧伤刻意保持姿势），目光专注窗外，拒绝多余交流，性格偏孤僻、戒备心强”“10:10，患者未主动饮水，需定时提醒。”“10:15，患者手指无意识摩挲藤椅扶手，似有焦虑情绪”……
理性的记录让春生暂时忘记了护工工作的生疏与窘迫。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把观察到的现象转化为具体的文字，能让他在复杂的处境里找到一点掌控感。就像现在，他也想通过这些记录，找到与叶老相处的突破口。
“你在写什么？”叶老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春生的笔记本电脑上，带着审视。
春生没隐瞒，把笔记本转向他，语气坦诚：“我在记录您的状态，比如饮食、情绪、身体反应这些，方便后续更好地照顾您。”他特意把屏幕调亮了些，让老人能看清上面的文字——没有多余的评价，只有客观的记录。
叶老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那个香槟色的笔记本外壳，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以前是做什么的？”他问。
“前面一个单位是农业公司做宣传主管。"春生如实回答。他没说离职的原因，没必要在初次相处时就倾诉自己的过往。
“宣传主管？”叶老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就是靠编瞎话、拍马溜须吃饭的？”
春生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他握着电脑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离职前那些被要求“优化”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愣了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宣传也分很多种，我以前做的，主要是把真实的产品信息、种植成果传递出去。不编瞎话，也不拍马溜须。”
叶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重新转过头望向窗外。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这一次，春生感觉到，老人的戒备心，似乎淡了一点点。
他低头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10:25，患者主动询问职业，对‘宣传'有负面认知，需避免相关话题；目光停留笔记本时情绪有波动，可能对这类物品敏感。”
临近中午，春生按林护士长的叮嘱，提醒叶老该准备午餐了。“叶老，食堂的午餐快好了，今天有小米粥和清蒸鱼，都是易消化的，我扶您过去？”
叶老站起身，刚走了两步，眉头就皱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扶住腰。春生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慢点儿，我扶着您。”
老人没拒绝，任由他扶着慢慢走向病房门口。走到门口时，春生忽然瞥见，叶老的外套口袋里，露出一小截深色的绳子，绳子末端挂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看着像是枚扣子。他没多问，只是更小心地放慢了脚步。
午餐时，叶老吃得很少，只喝了小半碗粥。春生没催他，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下：“12:10，午餐摄入少，小米粥半碗，清蒸鱼未动，需观察后续食欲。”
下午快一点，春生扶着叶老回病房休息。刚躺下没多久，叶老就说后背疼。春生想起林护士长教的缓解手法，轻声问：“叶老，我给您按按后背缓解一下吧？护士长教过专门的手法，不会碰到您的伤处。”
叶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春生洗净手，轻轻坐在床边，按照培训时教的手法，轻柔地按揉老人的肩背。他的动作很轻，每揉几下就问一句“力度可以吗？会不会疼？”。
叶老闭着眼睛，没说话，呼吸却慢慢平稳了下来。春生低头时，正好看到老人放在身侧的手，手指关节有些变形，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这不像普通老人的手，倒像是常年握工具、画图纸磨出来的。
他心里一动，悄悄在笔记本上补了一句：“老人手部有老茧，推测长期从事手工操作或绘图相关工作，与'建筑造价师、工程师'身份吻合。”
按摩了十几分钟，叶老的眉头舒展了些。“好了。”他开口说。
春生停下动作，帮老人盖好被子："那您歇会儿，下午三点的康复训练，我提前十分钟叫您。"
他回到角落的椅子上，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觉得，这份护工工作，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有意义。以前做宣传，是传递别人的故事；现在做护工，是倾听和记录一个老人的人生。而这个看似孤僻的老人身上，似乎藏着太多值得探究的秘密。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