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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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笔记本的护工》第二十一章丝袜风波与美容院老板
周六的书店之约在春生心里种下了一颗温暖的种子。苏青谈诗时的温柔，看电影时的专注，还有分别时那句“下次我请你”，都让这个四十二岁的中年男人尝到了久违的心跳加速。
但现实很快浇下一盆冷水。
停车场卫生员的夜班兼职让他筋疲力尽。连续两周，他白天在医院照顾叶老时频频打瞌睡，被林护士长点名批评了两次。
“春生，你再这样下去，我要考虑换人了。”林护士长严肃地说，“照顾病人需要百分之百的专注，你现在这样，对叶老不安全。”
叶老也看出了不对劲：“春生，你到底在做什么兼职？黑眼圈重得能当烟熏妆了。”
“就是……普通的夜班。”春生含糊其辞。
叶老从枕头下摸出个信封：“缺钱跟我说，先把兼职停了。身体要紧。”
春生推辞不过收下了，但心里过意不去。他决定换个兼职——时间短些，不那么熬人的。
周二下午，他在兼职网上看到一条新的招聘启事：“丽人美容养生会所招聘周末后勤，每周六9:00-17:00，薪资优厚。周五下午面试，地址：新城商务区B座7层。”
薪资优厚，而且只需要周六一天。春生记下地址，决定周五请假去试试。
周四晚上，他向停车场的组长提出辞职。“想清楚了？我这儿待遇不算差。”组长抽着烟说。“想清楚了，谢谢这些日子的照顾。”春生说。“行吧。”组长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工资下周一打你卡上。”
周五下午一点，春生特意提前从医院出发。他换上了最体面的浅灰色衬衫——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但熨烫得笔挺。面试时间是两点半，地铁四十分钟，时间绰绰有余。
一点五十分，春生走进地铁站。周五下午的人流比较多，他好不容易挤上去，车厢里已经没了座位。扶着栏杆站了两站，旁边座位上的人下车，春生赶紧坐下，长舒一口气。
车厢轻轻摇晃，空调温度适宜。春生昨晚为了准备面试，把可能问到的问题都写在电脑笔记本上反复背，此刻放松下来，竟有些昏昏欲睡。
地铁开过三站，他感觉右臂被轻轻扯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是钥匙扣上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旧环，边缘勾住了旁边女士的丝袜。
春生的睡意瞬间吓飞了。
女士大约三十八九岁，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裙，腿上是一双质感很好的肉色丝袜。此刻，丝袜大腿外侧被勾出了一道明显的抽丝，像一道难看的划痕。
更要命的是，女士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春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住钥匙环，试图慢慢取下来。丝袜纤维卡在金属环里，他不敢用力，怕把抽丝扯得更大。
就在环即将脱离的瞬间，女士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很特别——瞳孔颜色偏浅，眼尾微微上挑，眼神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反而透着一种清醒的审视。春生愣住了。
“你……”女士低头看见春生捏着她丝袜的手，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随即变了脸色，“你个流氓！”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周围几个人看了过来。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春生赶紧缩回手，钥匙环“啪”地掉在地上，“您的丝袜被我的钥匙勾到了，我、我只是想取下来……”
“取下来？”女士冷笑，站起身俯视着他。她个子很高，加上高跟鞋：“趁我睡着摸我腿？走，跟我去见警察！”
“我没摸，是刮破你的丝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春生急了，看了眼手表——两点十分了，“我还有面试，快迟到了……”
“我不管！”女士一把抓住他胳膊。她的手劲不小，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要么现在赔我丝袜，要么咱们去警务室说清楚！”
周围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春生脸涨得通红，从钱包里掏出五十块钱：“我赔您，这够吗？”
女士看了一眼钱，又看了看自己腿上的抽丝——那丝袜看起来确实不便宜。但她没有接钱，而是盯着春生的脸看了几秒，眼神在他磨破的衬衫领口和洗得发白的裤子上停留了一瞬。“这是定制款，国外买的，你赔得起吗？”她说，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怒气，多了些别的东西，“而且我现在怎么见人？”
春生看了眼手表，已经两点十五了。他咬牙又掏出一百：“我就这些了……”
“不够。”女士摇头，但抓着他胳膊的手松了些，“要么赔够，要么去警务室。”
地铁正好到站，女士抓着春生胳膊就往外走。春生想挣脱，但周围人太多，他怕引起更大误会，只好跟着下了车。
地铁警务室里，值班民警听完双方陈述，看了看春生递上的身份证和护工工作证，又看了看女士。“这位徐先生有正式工作，应该不是故意的。”民警调解道，“你看，他也愿意赔偿……”
“警察同志，这不是钱的问题。”女士抱着手臂，目光却一直落在春生身上，像是要把他看透，“这是态度问题。他要是诚恳道歉，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春生赶紧鞠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赶着有事，太着急了……”民警又劝了几句，最后女士勉强接受了春生的一百五十块钱赔偿。走出警务室时，已经两点四十了。
春生一路狂奔。两点五十五分，他冲进新城商务区B座，电梯刚到七层，他就冲了出去。“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他推开“丽人美容养生会所”的玻璃门，对着前台气喘吁吁地说，“我是来面试后勤岗位的，徐春生！”
前台小姐看了看表，抱歉地说：“面试时间是两点半，现在已经……”
“我知道我迟到了，路上出了点意外，请给我一次机会吧！”春生满头大汗，衬衫后背都湿透了。
这时，一个穿着深紫色职业套裙的女人从里面办公室走出来。前台立刻说：“王经理，这位是来面试的徐先生，他迟到了。”
王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她看了看春生：“不好意思，我们公司规定，面试迟到不予录用。”
“经理，我真的不是故意迟到！”春生急得声音都变了，“地铁上出了点意外，我……”
“每个迟到的人都有理由。”王经理打断他，“抱歉，我们不能录用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经理，给我两分钟，就两分钟！我介绍一下自己……”
“不可以。”王经理摇头，“我们老板很忌讳不守时的人。请回吧。”
春生绝望了。他看着王经理转身要走，情急之下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经理，求您了，给我个试用期也行，我不要工资……”
“你干什么！”王经理甩开他的手，“请你离开，不然我叫保安了！”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怎么回事？”
春生回过头，整个人僵住了。站在门口的，正是地铁上那个丝袜被勾破的女士。她换了一身衣服——现在穿的是深紫色套裙，腿上还是丝袜，但换了一双新的肉色款。她也看见了春生，于是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春生，眼神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宋总！”王经理赶紧上前，“这位是来面试的，迟到了，我正要让他离开。”
被称作宋总的女士走到春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从王经理手里接过简历。“徐春生？”她念出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四十二岁，护工……你是来应聘这份工作的？”春生感觉后背发凉：“是、是的……”
“可以呀。”宋总把简历在手里拍了拍，目光在春生脸上转了一圈，“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装修得很精致，但风格冷硬——黑白灰的主色调，金属质感的家具，墙上挂着抽象画。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笔筒一个两人合影的照片框，几乎空无一物，整洁得有些刻意。
宋总在皮椅上坐下，翘起腿，新换的丝袜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悠悠地点了支细长的女士香烟，透过烟雾观察着春生。“坐。”她终于开口。春生拘谨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半个屁股。
“说说，为什么想来我这里工作？”宋总弹了弹烟灰，“看你的简历，一直在做护工，没做过美容行业。”
“我……我需要一份兼职，周末的。”春生老实回答，“这份工作时间合适。”
“就这些？”
“就这些。”
宋总笑了，那笑容里有些玩味：“你倒是实在。不像有些人，面试时能把一分优点吹成十分。”她顿了顿，忽然换了话题，“刚才在地铁上，你看起来挺着急的。”
春生心里一紧：“是，我赶着来面试。”
“为了面试，愿意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赔给我？”宋总眯起眼睛，“一百五十块呀！”
春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看得出来。”宋总继续说，语气慢条斯理，“你的衬衫领子磨破了，但熨得很平。裤子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钱包瘪的，但赔偿时没怎么犹豫——这说明你虽然穷，但有点骨气，或者说，有点傻气。”
春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观察得这么细。
“我喜欢观察人。”宋总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开美容院的，最擅长的就是看人。看客人的皮肤状态，看她们的真实年龄，看她们掩藏的焦虑和欲望。”她顿了顿，“也看男人的品性。”
她掐灭香烟，站起身走到春生面前，俯下身。春生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那种甜腻的花香，而是清冷的木质调，带着一丝辛辣。
“那我的丝袜怎么办？”她突然问。
“我不是赔您钱了吗？”春生脱口而出。
“那点钱够干什么？”宋总挑眉，“我那丝袜是托朋友从日本带的，限量款。更重要的是，我今天下午本来有个重要客户要见，因为你，我不得不临时取消。”
她说话时一直盯着春生的眼睛，像是在测试他的反应。
春生脑海里闪过地铁上她刁蛮的样子，一股火气涌上来。他一把夺过简历，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口袋里钱包是瘪的。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叶老虽然塞给他钱，但那是人家的钱。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您要怎么样？”
宋总笑了，那笑容像只抓到老鼠的猫。她优雅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用眼神瞟了瞟自己腿上的新丝袜：“什么颜色的？”
春生愣了两秒才明白她在问什么：“肉、肉色……”
“去买一双一样的。”宋总说，“买回来，我们再谈工作的事。”
春生看了眼时间，三点十分。他咬咬牙：“哪里能买到？”
“这我哪知道？”宋总耸耸肩，眼睛里却闪着光，“那是你的问题。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建议你去商务区东边那几家精品店看看，也许有。”
这个提示来得突然。春生看了她一眼，转身冲进电梯。
他在商务区东边转了十五分钟，果然在一家不起眼的进口服饰店里找到了类似质感的肉色丝袜。价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三百八十元。他摸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站在店门口犹豫。
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回到美容院。四点差五分，春生空着手，硬着头皮敲开了宋总办公室的门。
宋总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他：“买到了？”
“没有。”春生老实说，“找到一家店有类似的，但要三百八，我钱不够。”
宋总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所以你就空手回来了？”
“我可以先欠着，从工资里扣。”春生说，“或者……我可以多做些工作补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宋总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声很轻，却比之前那些笑容都真实些。“坐下。”她说。春生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买丝袜吗？”宋总问。
“因为……你的进口丝袜是我弄坏了？”
“不完全是。”宋总靠在椅背上，“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得到工作，去做一些离谱的事。比如真的去买一双根本买不到的丝袜，或者……”她顿了顿，“去买一些别的款式来糊弄我。”
春生想起刚才路过情趣用品店时的犹豫，心里一惊。
“但你回来了，老实承认钱不够。”宋总说，“这很好。”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春生面前：“明天周六，早上九点，过来上班。这是预支的五百块薪水，算是预付款。”
春生愣住了：“啊？”
“啊什么啊？”宋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月薪两千六，每周六一天，工作时间九点到五点，中间休息一小时。主要负责整理仓库、清点美容产品、处理杂事。能干吗？”
“能、能！”春生连忙点头，“谢谢宋总！”
“别谢太早。”宋总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我这儿要求严，做不好随时走人。另外，”她顿了顿，眼神在春生脸上停留了片刻，“我叫宋莉，是这家美容院的老板。离过婚，一个人创业八年。我讨厌不守时的人，讨厌耍小聪明的人，讨厌不诚实的人。但我欣赏老实本分、做事认真的人——这种人现在不多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警告。
“你明天来，直接找王经理报到。她会安排你工作。”宋莉最后说，“出去吧。”
春生拿起信封，点头哈腰道谢后离开了办公室。走到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心想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而此时，宋莉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但挺得笔直，像一棵经历过风雨却不肯倒下的树。
走出商务楼时，已经四点半了。春生站在街边，长长舒了口气。虽然过程曲折，但工作总算找到了。他捏了捏口袋里的信封，心里踏实了些。
手机响了，是苏青发来的信息：“春生，明天叶老想出院回家住一天，你能陪他吗？可能需要帮忙搬点东西。”
春生看着信息，又想起明天要上班的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他想了想，回复：“明天上午我有事，下午可以吗？或者我找阿斌帮忙？”
苏青很快回过来：“阿斌明天加班。那下午吧，我上午先陪叶老回去收拾一下。”
“好，下午我一定到。”
收起手机，春生坐上了回医院的地铁。车厢里，他想起宋莉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还有她最后说的那些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个女人太聪明，太犀利，像一把锋利的刀，能把人剖开看个清楚。
但转念一想，也许人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毕竟最后她还是录用了自己，还预支了薪水。每周六一天，月薪两千六。这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巨款。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一个四十二岁的穷护工，有什么值得人家算计的？
春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十一章完）
【第二十二章预告】
春生开始在美容院兼职，宋莉的细致观察让他局促。她以进货为由邀他周末加班，春生因双倍薪酬应允。苏青约他下午帮忙，他未曾察觉宋莉的特别关注。宋莉在办公室里对着春生的资料若有所思，一场微妙的纠葛悄然萌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