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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背着笔记本的护工》第十四章废弃厂房与铁皮箱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春生离开小旅馆。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的防火梯下去,绕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G市的夜晚比金城潮湿得多,空气中飘着海鲜排档和潮湿石板路混合的气味。

      中山路是条老街,两侧的骑楼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春生找到第二个小旅馆——门口挂着“旅客之家”的褪色招牌,一楼柜台里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太太。

      旅馆的公用电话在柜台旁,一部老式红色话机。春生看了看表,七点五十五分。

      电话在八点整准时响起。

      老太太被铃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电话,又看了一眼春生,用浓重的本地话说:“接啦,肯定是找你的。”

      春生拿起听筒:“喂?”

      “出门右转,走到第三个巷口,有辆银灰色面包车等你。”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车牌尾号37。上车后不要说话。”电话挂断了。

      春生放下听筒,往柜台上放了五块钱电话费。老太太摆摆手:“不用啦,都算在房费里。”

      “谢谢!”

      走出旅馆,春生按照指示右转。老街晚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本地居民摇着蒲扇在门口纳凉。他走到第三个巷口,果然看见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阴影里,尾灯亮着,车牌尾号37。

      春生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着工装,戴着鸭舌帽,从后视镜里看了春生一眼,没说话,直接发动了车子。

      面包车在老城区狭窄的巷道里穿行,七拐八绕,最后开上了一条出城的旧公路。路两旁越来越荒凉,从居民区变成零散的厂房,再到完全的空地。

      二十分钟后,车在一个废弃的纺织厂门口停下。厂区很大,铁门锈迹斑斑,里面黑黢黢的,只有远处一栋厂房里透出微弱的光。

      “到了。”司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往里走,亮灯的那栋。林师傅在等你。”

      “林师傅?”春生心头一震。

      司机点点头,没再多说。

      春生下了车,面包车调头开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他站在废弃厂区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厂区里杂草丛生,废弃的机器零件散落一地。春生小心地绕过那些生锈的铁家伙,朝着亮光的方向走去。那是一个车间厂房,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推开门,里面空间很大,高处挂着几盏昏黄的工作灯。一个老人背对着门,正蹲在一个铁皮箱前忙碌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老人转过身来。

      春生第一次见到林师傅。他比叶老年轻几岁,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剃得很短,脸上皱纹深刻,像被岁月用刀子刻出来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锐利,警惕,像夜行动物的眼睛。

      “春生?”老人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

      “是我。林师傅?”

      林师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叶让你来的?”

      “对。狮头让我来的。”

      听到“狮头”两个字,林师傅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老叶还好吗?”

      “在医院,身体不太好,但精神还行。”春生说,“他让我来取东西,还有……想办法救阿斌。”

      林师傅叹了口气:“阿斌的事我听说了。天建那帮孙子,三十年前是老子,三十年后是儿子,手段一点没变。”他走到墙边,拎起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东西在这里。”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重。林师傅把箱子放在一张破旧的工作台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文件袋、图纸卷、还有几个密封的玻璃瓶。

      “这是滨江三期项目的全部原始资料。”林师傅一件件拿出来,“海砂的采样记录、检验报告、采购合同、运输单……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玻璃瓶,里面是灰白色的砂样,“这是我从工地上偷偷取的礁砂样本,和设计要求的对比。”

      春生看着这些材料,心跳加快。这就是叶老说的“第三把钥匙”。

      “还有这个。”林师傅从箱底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三十年前的东西。当年王建国让人推老叶下水泥桩的证据——我偷偷保留的水泥碎屑,还有老叶手术时取出的衣服纤维。陈医生那儿应该也有。”

      “陈医生?”春生想起陆明的话,“您认识陈医生?”

      “认识,当年老叶的主治医生。”林师傅说,“他出国前把这些东西交给我保管。说如果有一天需要,这些能证明那不是意外。”

      春生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感觉很轻,但分量很重。

      “林师傅,叶老说您电话打不通,家里附近还有陌生人活动。”

      “我知道。”林师傅冷笑,“从半个月前就有人在我家附近转悠。我老伴走得早,孩子都在外地,我就干脆搬出来了,住这儿。”他指了指车间角落的一个临时隔间,“这厂子是我一个老伙计的,破产好几年了,没人来。”

      “那阿斌呢?您知道他可能被关在哪里吗?”

      林师傅的表情凝重起来:“我打听过。天建分公司宿舍在新区,但阿斌可能不在那儿了。我有个以前的徒弟,现在在新区开出租车,他说前几天晚上看到有人从分公司后门被带上车,去了城北方向。”

      “城北什么地方?”

      “具体不清楚,但城北那边天建有几个旧仓库,还有一个他们内部叫‘培训中心’的地方,实际上就是软禁人的地方。”林师傅顿了顿,“春生,这事不好办。天建在G市势力不小,公安系统里也有人。”

      春生想起苏青的表哥:“我有朋友在公安系统,但暂时不敢联系。”

      “对,不能联系。”林师傅赞同,“一报警,他们马上就知道,阿斌就危险了。”

      “那怎么办?”

      林师傅沉吟片刻:“先摸清情况。明天我让那个开出租的徒弟带你去城北转转,看看那几个地方。你得装成来旅游的,或者来找工作的。”

      “好。”

      “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处理?”林师傅指着铁皮箱。

      “叶老让我交给一个记者,陆明。”春生说,“他明天也会到G市。”

      “陆明我听说过,是个敢说话的。”林师傅点头,“但交接要小心。天建的人可能也在找他。”

      两人正说着,林师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快走,有人来了。”

      “什么?”

      “我在厂区门口装了感应器,有人进来了。”林师傅迅速合上铁皮箱,塞给春生,“从后面走,有个小门通外面的荒地。我拖住他们。”

      “不行,您一起走!”

      “我老了,跑不动了。”林师傅推了春生一把,“而且他们要找的是这些东西,不是你。快走!”

      春生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听见外面有汽车引擎声靠近。他咬咬牙,抱起铁皮箱,按照林师傅指的方向跑向车间后部。

      果然有个小门,用木板虚掩着。春生推开门,外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远处是农田。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师傅已经关掉了车间的灯,整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春生抱着箱子在荒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箱子很重,他跑出一段距离后,听见厂区方向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然后是几个人的叫喊声。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跑。穿过荒地,前面是一条乡间小路,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勉强照亮路面。春生沿着小路跑了一段,实在跑不动了,躲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喘气。

      远处,厂区的方向亮起了车灯,几辆车在厂区内搜索。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车灯渐渐远去,那些人似乎离开了。

      春生等了一会儿,确定安全了,才抱着箱子从小路往回走。他不敢回刚才的小旅馆,也不敢去找苏青,怕连累他们。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子。村口有家小卖部还亮着灯,门口摆着两张台球桌,几个年轻人在打球。

      春生走过去,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看电视。

      “老板,有地方住吗?”春生问。

      老板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铁皮箱:“外地来的?”

      “嗯,来找工作,错过班车了。”

      “村里没旅馆,但我家有个空房间,三十一晚,要吗?”

      “要,谢谢。”

      老板领着春生去了后面一栋两层小楼。房间在二楼,很小,但还算干净。春生放下箱子,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箱子里的东西。

      都在。文件、图纸、样本、牛皮纸袋,一样没少。

      他坐在床边,拿出二手手机,想给苏青发信息报平安,但又怕手机信号被追踪。犹豫再三,他还是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安全,勿回。”

      几乎立刻,苏青回复了:“好。我这边听到消息,天建在找人,小心。”

      春生关掉手机,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想起林师傅最后推他走时的眼神——那种决绝,和叶老有些像。

      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人,都知道有些选择必须做。

      第二天早上六点,春生就醒了。他用小卖部的公用电话(用现金付了费)给林师傅打电话——是昨晚送他去厂房的那个司机接的。

      “林师傅没事,那些人没找到他。”司机说,“但厂区不能用了。林师傅让你中午十二点到城北客运站,他在那儿等你,带你去认地方。”

      “好。”

      挂了电话,春生在小卖部买了面包和水当早饭。八点左右,他抱着铁皮箱离开村子,在路边拦了辆三轮车去城北。

      G市的城北和城南完全是两个世界。这边多是老工业区,厂房破旧,街道狭窄,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化工气味。

      春生在客运站附近下了车,找了个小公园坐下等。公园里有很多老人晨练,打太极的、遛鸟的、下棋的,生活气息很浓。

      十一点半,林师傅出现了。他换了一身环卫工人的橙色马甲,推着个垃圾车,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清洁工。

      “东西带来了?”林师傅低声问。

      “带来了。”

      “先放我这儿,你带着不方便。”林师傅指了指垃圾车——下面有个暗格,“等会儿我徒弟开车带你去认地方,你什么都别带,就装成来找工作的。”

      “好。”

      林师傅把铁皮箱藏进暗格,然后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和气。

      “这是我徒弟,小王。”林师傅介绍,“小王,这是我老家来的亲戚,想在城里找个工地活,你带他去那几个大工地看看。”

      “好嘞,师傅。”小王笑着对春生说,“上车吧兄弟。”

      春生上了车。车子开动后,小王脸上的笑容淡了:“兄弟,师傅交代了。咱们先去天建的旧仓库区,然后去他们的‘培训中心’。你记着,不管看到什么都别表现出来,就当是看热闹。”

      “明白。”

      车子在城北的街道上穿行。小王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天建在G市有四个大工地,滨江三期是最大的,在城南,你看不到。城北这边主要是他们的材料仓库和旧项目。”

      “培训中心在哪里?”春生问。

      “在城北和城东交界的地方,一个独栋院子,外面挂着‘天建集团员工培训基地’的牌子。”小王说,“但我拉过几个从那儿出来的人,说里面根本不是培训,就是关人的地方。进出都要登记,有保安守着。”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小王放慢速度:“左边那片蓝色屋顶的,就是他们的旧仓库区。平时有货车进出,晚上也有人值班。”

      春生看过去,是一片占地很大的仓库区,围墙很高,上面有铁丝网。大门口有保安亭,出入的车辆都要检查。

      “能进去吗?”

      “进不去,管理很严。”小王摇头,“不过我知道有个地方,从后面能看到里面一部分。”他调转车头,绕到仓库区后面的一条小路。

      这边是一片废弃的农田,长满了杂草。小王把车停在路边,指了指远处:“从这儿能看到仓库区的后院。看到那栋白色的小楼了吗?那是值班楼。”

      春生顺着方向看去。白色小楼只有两层,看起来不起眼。但楼前停着两辆黑色轿车,其中一辆的车型和车牌……

      “那是王总监的车。”春生脱口而出。

      小王惊讶地看着他:“你认识王总?”

      “在……在电视上见过。”春生赶紧改口。

      “王总很少来这边,今天怎么……”小王话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趴下!”

      春生立刻低下身子。只见仓库区后门开了,几个人走出来,中间那个微胖的身影正是王总监。他正在打电话,表情严肃。

      小王慢慢把车倒出小路,开上主路后才松了口气:“好险,差点被看到。”

      “王总监怎么会来这里?”春生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小王说,“走吧,去培训中心看看。”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来到一个相对偏僻的区域。这里看起来像城乡结合部,自建房和农田交错。小王指着一个有围墙的院子:“那就是培训中心。”

      院子不小,里面有一栋三层楼房,外墙刷成浅黄色。大门紧闭,门口确实挂着“天建集团员工培训基地”的铜牌。春生注意到,围墙上有监控摄像头,大门内还有保安室。

      “能靠近点吗?”

      “不能。”小王摇头,“这附近没什么遮挡,一靠近就会被发现。我上次拉客到这附近,就被保安过来盘问过。”

      春生盯着那个院子。阿斌会在里面吗?如果在,要怎么进去?怎么救他出来?

      车子缓缓驶过。就在要拐弯时,春生看见院子侧门开了,一个年轻人提着垃圾袋走出来,扔进外面的垃圾桶。

      那个背影……很像阿斌。

      但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停车!”春生说。

      “不能停,停了会引起怀疑。”小王继续开车,“兄弟,你看到什么了?”

      “刚才扔垃圾的那个人……有点像我要找的人。”

      小王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朋友真在里面,那就麻烦了。那地方进去难,出来更难。”

      车子开远了。春生回头望去,那个院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地方。

      但怎么进去,怎么救人,还是个难题。

      更大的难题是:如果阿斌真的在里面,为什么能出来扔垃圾?是故意放出来的诱饵,还是……看守没那么严?

      春生拿出二手手机,想给叶老发信息,但最终还是没发。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把人救出来,还能把证据安全带走的计划。

      车子开回城北客运站时,林师傅已经等在那里了。春生下了车,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他。

      “白色小楼里有王总监,培训中心里可能有阿斌。”春生说,“林师傅,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林师傅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先见记者,把证据交出去。证据安全了,我们再想办法救人。”

      “那阿斌……”

      “如果那真是阿斌,能出来扔垃圾,说明他们暂时不会对他怎么样。”林师傅说,“他们在等,等老叶签字,或者等我们露出破绽。”

      春生明白了。这是一场博弈,看谁先沉不住气。

      “陆明记者什么时候到?”林师傅问。

      “今天下午。我们约在……”

      “换个地方。”林师傅打断他,“原来的地方不安全了。我想想……去大学城,那里人多,学生多,不容易被盯上。”

      “好。”

      “另外,”林师傅看着春生,“晚上你换个地方住,别回原来那家旅馆。我让小王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

      “谢谢林师傅。”

      “不用谢我。”林师傅摆摆手,“老叶的事,就是我的事。三十年前我没能帮他,三十年后……不能再错过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望向远处,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工地,看到了年轻时的叶老,看到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春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叶老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这个人。

      因为有些人,即使三十年过去,即使世界变了,心里的那把尺子,还是一样的直。

      (第十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
      下午三点,春生和林师傅在大学城的一家书店见到了陆明记者。陆明带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陈医生愿意回国作证,但要求先看到全部证据。交接证据时,春生意外发现有人在书店外监视,林师傅当机立断带着证据从后门离开。当晚,春生住进了小王安排的出租屋,却在深夜接到苏青的紧急电话:她在酒店被人跟踪,要求立刻转移。春生赶去接她,两人汇合后决定一起行动。而就在此时,阿斌从培训中心打出了一通求救电话,但只说了三个字就断了:“仓库……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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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描述的是一个有正义感,人到中年的男人,本以为能够帮助老板失信背景翻盘,但内部排挤而离开。投递多家企业无门成为了一名康复医院护工,并鬼使神差卷入一场场事件,被90后年下,上岸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