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那家烧饼店》五邻又七

13、第 13 章 声音格外软

　　“噼里啪啦”的声响断在两人之间，外头的雨似乎破门而入倾倒在潘星身上。
　　他视线从对面可怜巴巴的眼神移开，看着外面的雨雾。

　　“你还真要招？”声音更大了，这次里头的委屈直接不藏了。
　　潘星动了动嘴唇，“嘶”了声，“你吼什么？”
　　余程厉那脾气只上来了一秒就下去了，连个火苗都没有，他搓着手掌心撇嘴：“我才是你小工。”
　　“要不把这店给你，你当老板？”潘星问。

　　余程厉哪敢说什么，一个人蜷在那压着心里翻上来的种种情绪，舔了舔嘴唇，拿起一边的杯子想也不想就往嘴里送。
　　一骨碌全下去，无法诉说的情绪终于被安抚了些，“你别赶我走。”
　　他连“星哥”都不叫了。

　　“我听着你和那叔说的话了，我可听话了，你只要说一声我啥都干。我做饭也好吃，每天都能给你换着花样做，哪怕不会的我去学都能。”说着余程厉就往潘星那靠，这会儿整个人蹲在地上扬着头看人，嘴里还在说着：“我就是饭吃得有点多，但我力气大啊，你那些重活都能给我干，下雨天也不要葛叔来送，一个人就能扛四袋面粉，平日里送烧饼我也可以去，这附近我都摸熟了，绝对不会出错。而且我多好啊，我嘴可乖了，水果店的黄姨现在一见我就给我水果，冰箱里的葡萄也是她给的，就连马老爷子也不骂人了呀，昨天见到我还抬手打招呼了……”

　　说了这么多自己都跟皮球似的快泄气了，越来越往地上缩，连脑袋也垂了下去。可毕竟体格在那，潘星就这么看给自己缩成一团的人，额头抵上他的膝盖。
　　余程厉在潘星膝盖上蹭了蹭，这动作他无意识做着，“别赶我走。”

　　潘星看着他一头卷毛，起来时翘起的几根还在，手心不知为何生了一点痒意。
　　“我说赶你走了？”

　　余程厉头猛地一抬，一双眸子牢牢看着人，又眨巴几下，“啊？”

　　潘星脑中克制不住地想起把人接回来时场景，电瓶车的光直直照着坐在地上的人，他眯着眼，在看清自己后流露出的那种震惊。
　　对，就和现在看着自己一样。

　　潘星的手还是往上抬了些，穿插进那一头卷发里，挑着半边眉梢问：“你当初是惹什么事了？”

　　两人离得近，他能清楚看到余程厉眸子突然闪了闪，接着瞳孔往两边瞥就是不落在自己身上。潘星喉咙里发出了个哼笑，把余程厉往旁边推了推，视线从刚刚这人喝的杯子上“劳动最光荣”掠过，起身把玻璃门拉上，雨声忽然间变得沉闷。

　　潘星插着兜站在玻璃门前，他还在看外头的雨，“你一天能吃我五个烧饼，要再来一个，怕是不够分。”

　　余程厉瞬间站起，走到潘星身边，喊“星哥”喊得更起劲，仿佛刚刚笼罩的所有情绪只是夏日的闷雷，只响半点雨都不落。

　　这事一解决，他心里不止轻松更是把潘星放在高高供起的位置。
　　晚上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时还在想潘星怎么能这么好，心里特软，半点也不舍得自己受委屈。
　　他这么一想着，在床上抱着被子就开始翻滚。

　　这房间没有空调，当时余程厉住进来的时候潘星让他把客厅的电风扇搬进来，热了他就吹吹。不过少年人火气重，每晚余程厉洗好澡后稍微一热就满头大汗，那电风扇的风可以忽略。
　　更别提到了黄梅天，他这屋子里哪哪都闷。

　　只不过总觉得今日他流的汗也太多了，后背那块全湿了。

　　电风扇还在“呜呜”响，余程厉坐起身想着再去洗个澡，手往床上一撑，摸到一团濡湿。他低头一看，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一大片，与此同时，从天而降有一滴落在上头。

　　余程厉抬头一看，顶上开始漏水。

　　“我天。”他赶紧把被子垫子移到下面，拿出手机亮了灯去看房顶。
　　顶上那块连着墙壁全被浸湿了，尤其床正对着的那一片颜色最深，一直往下滴水。

　　余程厉反复摸了摸枕头，见是干的又呼了口气，把枕头一抱开了门往右一拐，敲响了另一间房门。

　　“怎么了？”门一开，凉气透进每个毛孔里。
　　余程厉舒服地叹了声气，抱着枕头：“我屋子漏水了，而且特别特别热。”

　　“漏水？”潘星皱了皱眉，他越过人打算去看一眼。
　　“嗯，床都湿了，墙上也有一片。”余程厉跟在他身后，深深吸了口气，又不自觉跨了一大步同前面的人靠得更近了些。

　　“房子挺老的，估计上面防水的应该不顶用了。”潘星说着，往后看了眼他，“我打电话让人来看看，你身上湿了？”
　　“就后背那里一点，不碍事。”余程厉笑了笑，又偷摸着吸一口。

　　潘星应该是才洗完澡，身上一股沐浴露味，好像是上次他去超市随手买的。平日里自己洗的时候没觉得有多香，这会儿只是轻轻一吸，香味直窜入大脑。

　　拿了手电筒和工具往三楼走，身后也跟着脚步声，潘星也没转身问人：“你跟着干什么？”
　　“我帮你拿手电筒照着。”余程厉说着伸手拿过手电筒，指尖划过一秒又消失。

　　顶楼的门一开，外头的雨遮不住地往身上赶。

　　“下大了。”余程厉看了眼，“星哥你没带雨衣吗？我去给你拿。”
　　没回应，潘星迈进雨里，撑着一个小瓦房爬了上去，“灯。”

　　这会儿雨下得急，就爬上来这么一会儿功夫，眼睛都快睁不开。潘星抹了把脸，掀起上头盖着的两个板子拿锤子轻轻敲了下，顿时发出“唰唰”的水声。他皱着眉，从下面打上来的灯光照在板上，他看见下面积的水。

　　“星哥，你先下来吧，漏了就漏了没事的。”余程厉没听见回话，手都要撑上去了又被人说了回去。
　　潘星蹲在上面敲了敲他搭上来的手，隔着雨幕，“先下去。”

　　头发已经湿了，余程厉没在意，他伸长胳膊手张开冲着人。

　　急急落下的雨变得温柔，在身上轻轻踮着脚尖也没发出声音。

　　潘星看着那手上的雨滴变多，还是合了上去。

　　余程厉牵着人跳下来也没松开直到进了屋子里又给推到浴室，“星哥你快洗澡，这雨下得大别到时候感冒了。”
　　末了，又贴心地关上了门。

　　出来时潘星拿了手机给人打电话，说得过来看一眼上头积水积得厉害。又看着一直跟着他的卷毛，“去洗澡，晚上在我房间将就一下。”

　　余程厉高高兴兴应了，哼着调往浴室里走，直到脱光了往淋浴头下一钻也没搞明白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转念一想，晚上终于能有空调吹了，能不开心吗。

　　来的师傅说屋顶上得换一个，防水的板已经没用了，要换的话也得明天来弄。
　　潘星说行，给人塞了包烟，说这么晚的也不好意思。
　　那师傅摆着手说没事。

　　送完了人回到房间时，余程厉正坐在地上笑着喊他，拍了拍自己铺的垫子，“我把床褥都拿过来了。”
　　潘星关上房门，“头发不用吹？”
　　余程厉抬手摸头发，拿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搓了搓，“反正一会儿就干了，吹麻烦。”

　　潘星已经坐在床上，盯着看那一头卷发，“你这是自然卷？”
　　“啊，是。”余程厉笑着随手拨了下，“小时候还没这么卷呢。”
　　“嗯。”潘星倒在枕头上看天花板，“垫的被子湿了没？”

　　余程厉摇头，自己又笑着去关床头的灯，“我给弄在下面了，星哥你快睡吧，我听你声音都觉得你困不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雨天太容易入睡，潘星看着天花板思维都变得迟缓，他翻了个身又想着什么，“你记得把头发擦干了睡，别感冒了……”
　　最后那句话近乎呢喃。

　　“行行行。”余程厉笑着应，没听见声了又侧头看了眼床上的人。
　　这会儿适应了黑暗，能看到床上的人盖着被子，头微微往旁边倾着。

　　余程厉弯了弯眼睛，支着头看了一会儿后倒下睡觉。
　　头发依然半湿，不过自己身强力壮的，不至于担心那些。

　　可初夏的雨还带着春末的凉，余程厉到点起床时还是觉着有些不对劲，他身子有些酸。

　　雨依然下着，余程厉到楼下时屋子里的沉闷和潮湿感压着人透不过气来。
　　潘星正在接电话，看到他过来指了指杯子。
　　余程厉把冰箱的牛奶拿出来放在一边，走过去一口喝完水，听着潘星问几点要。

　　电话一挂余程厉就问：“今天哪里要送？”
　　“村子里的。”潘星皱眉看他，“你怎么说话声怪怪的？”

　　“没吧，我平时说话就这样啊。”余程厉看着外头的雨没有一点削减趋势，“这雨是不会停了，我一会儿过去送。”

　　潘星紧着的眉头还是没松，自己贴着肩膀蹭了蹭耳朵。
　　总觉得余程厉今儿的声音格外软乎。

　　天色渐渐亮起，余程厉穿了雨衣和潘星说了声就走了。

　　可他这一次去的时间确实有点久，久到他这烤箱里的烧饼全卖完了。

　　潘星站在店外看街上的车辆，盯了半晌也没见着那卷毛的踪影。

　　他转身回了店里想着还是得出门看看，刚想把围裙一摘，外头响起关车门的声音，潘星去看——
　　余程厉从副驾驶走出来，低着头，连一向挂在嘴边的笑容也没在。

　　潘星迎上前，问从另一边下来的林小伟：“怎么了？”
　　林小伟把电瓶车钥匙抛给他，“你问你家小工去，让他别惹人偏不听。”

　　潘星又去看一直垂头的人，还没问出口呢，就听这人喊“星哥”。

　　又来了。
　　潘星又去蹭耳朵。

　　看余程厉的这劲儿总觉得有些不对，潘星伸手贴了下他额头后瑟缩了下。
　　太烫了。

　　余程厉耸着眼，不自觉往潘星身上靠。

　　“星哥，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