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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那眼泪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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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没开灯,潘星摸着黑从桌子上拿了两支蜡烛,打火机点上,“噌”一下,火烛窜起。
火光印在眉心,颤颤巍巍。
黑暗被驱逐,桌上摆着的两张黑白照片也显现出来。
潘星拿起一边的纸巾细细擦着,上头一点灰尘也没有。点香拜了拜,又拿起垫子坐在地上。
借着蜡烛,他描摹照片上的人。
“妈,他死了。”
潘星垂下目光,又轻轻弯起嘴角,“我今儿还去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遇上。妈你要是遇上了就让爸把他揍一顿,也别管重不重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又道:“店里来了个小工,挺会来事的,人看着也机灵,就是太能撒娇了。”
照片上的一男一女温温柔柔笑着,潘星看着深深吸了口气,话到了嘴边什么也没往下说,他往地上一躺,身子蜷起看着照片。
“晚安,爸,妈。”
这里是潘星爸妈生前的房间,冬暖夏凉,对于不喜欢吹空调的两口子来说再合适不过。
仿佛又回到十几岁的时候,一个劲儿赖在这房间不走,也不往床上躺,从自己屋子里拿个枕头就往地上睡。
潘星这一晚无梦,睡得很沉,睁开眼睛时竟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今夕何夕。
房间里没拉窗帘,蜡烛还在颤颤燃烧着。
他撑着坐起来,晃了晃脑袋。进来的时候没带手机,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是真晚了少做点得了。
潘星把蜡烛吹灭,又对着照片鞠了躬。
打开门,灰蒙蒙的光透过空隙钻进房间,潘星回头看正好被照着的相框上,迈出房间的步子一顿。
那相框挂在墙上,一男一女浅浅笑着,眼神里满是温柔。
潘星视线微微偏开,在他们中间的那年轻人也是寸头,咧着嘴笑起来露出牙齿,眼睛也弯着。
光溜走了,黑暗慢慢侵蚀一切,门合上的瞬间,笑容也不复存在。
潘星捏着脖子转了一圈,他现在身上哪都不舒服,去卫生间冲了把脸没注意力道碰到嘴角,又“嘶”了声。
皱着眉看镜子,昨天晚上还没紫,这会儿仔细一看还有些瘆人。
余程厉上来的时候就瞧见他拿棉签怼着伤口,无奈喊:“哥哥诶,咱能不能对伤好点的?”
潘星看他一眼,“你管这叫伤?”
“都紫了怎么不是?”余程厉又说,他想凑上前去细看一下顺便吹口气,脚步刚挪了一点又定在原地。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他仿佛全身都过了电冷不丁抖了一阵。
他不敢,还觉得自己跟有病似的。
“几点了?”将棉签再一次准确无误扔进垃圾桶,潘星随口问。
“快四点半了。”余程厉说。
潘星本来还靠在沙发上,这会儿直接站起身,“多少?”
“四点半。”余程厉重复。
这回什么话也没了,潘星飞奔下楼,余程厉在后面跟着喊:“星哥你别急,馅料我都切好了,面粉啥的我不会弄,只能靠你。”
潘星没回他,抽了个围裙往身上一套就开始和面粉。
知道他急,余程厉就跟在旁边帮着打下手,他有眼力见,平日里看潘星干活多了,也知道每个步骤该弄些什么。
开门时间也就在这个点,已经有人在外头等着。
潘星手上动作快,一直没停过,额上的汗也顺着往下淌。
天还是热了。
温度一上来,整个操作台都跟火炉似的。
“去把空调开了。”潘星还在揉面团,他支起肩膀将要滴下的汗抹去。
余程厉开了空调,又从旁边抽了些纸,“排队的烤箱里正好能赶上,用不着急。”
纸巾擦过潘星的脸上,轻轻柔柔,留下一排排痒意。
余程厉继续说着:“牛奶我给拿出来了。”
潘星手腕蹭过下巴,点头说行,又让他去吃烧饼去,想了想道:“你要是不想吃,骑个电瓶车沿着这条街到底了拐个弯,那边有面条包子之类的。”
“不用啊。”余程厉一边给人装烧饼一边说着:“我这人可长情,好吃的东西吃不够。”
说完他对着潘星又是一笑。
第一缕清晨阳光透进这破破烂烂的小店里,不盛,潘星却还是被光芒刺了眼。他循着光芒去看,余程厉黑色的耳钉似在跳跃,扫去了他一晚上的阴霾。
夏天踮着脚来,悄无声息,只给每个人都留下汗水的痕迹。
天气一热,镇子上的狗不疯了。
潘星出去抽烟的一功夫,它们就趴在店门口喘气。
“水来了。”余程厉拿了两个塑料碗,里面装着满满的水,他蹲在地上看这些狗喝水,“慢点慢点,管够的不用抢。”
潘星烟抽完,进了店里拿出烧饼。
每次都会多做一些不放糖盐的烧饼,为的就是这些流浪狗。
先拿了两个给余程厉,他坐在椅子上掰开烧饼放在地上,本来还喝水的狗顿时围了一圈开始吃。
“咱们买点宠物碗啥的吧。”余程厉咬着烧饼说,“反正它们经常来喝水啊吃烧饼的。”
潘星没拒绝。
这一闲下来,他一会儿低头看看狗,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子,心里头安静,就是张嘴抽烟的时候嘴角疼。
饭都不想吃。
那不行,林小伟欠他的。
偏过头想说声今儿中午随便吃点,就听到“咔擦咔擦”声不停。
潘星在余程厉和前面的狗来回打量,片刻后笑了声,紧抿着的嘴巴也放松了下来。
小狗似的。
被当作小狗的人没什么自觉,坐在桌前看着一大盘烧烤就想伸手去拿。
“小三子什么时候走的?”他挑过头问坐在旁边喝酒的潘星。
“不知道。”潘星说,“那时候忙估计他见着拿了烧饼直接走了。”
“哦。”余程厉点头,他又朝对面看,发现林小伟一直盯着潘星的嘴角,还是下意识道:“上过药了已经。”
林小伟撑着下巴再一次从那伤口移开视线,喝了口闷酒。
余程厉左右看了看,见两人都不说话也不伸手拿烤串,他小心翼翼问着:“你俩绝交了?”
说完他又嘿嘿笑了两声,自我肯定着,看来是真熟了,现在这话都敢说了。
潘星瞄他,烟放在手里把着玩,“吃你的。”
林小伟可不惯着,从隔壁桌拿了个酒杯放到余程厉跟前,“小程子,咱们也算认识挺长时间了吧,这酒你说是喝还是不喝呢?”
余程厉一愣,下意识侧头看潘星。
“诶,你看他干啥。”林小伟叫嚷着。
潘星转过头看他,又看已经满上的酒,“想喝吗?”
“我能喝吗?”余程厉问。
这话问的太奇怪,潘星半边眉毛抬了下,“你要是想喝你就喝,没必要问我,现在也不在店里。”
林小伟静静听他俩说完,好脾气问着余程厉:“给小伟哥个面子行不行?你星哥要管你早就管了。”
余程厉心一横,两手把酒一端,冲着两人一抬,头一仰,那二两的酒直接进了嘴。
“我天。”林小伟惊了。
酒混在嘴里的滋味太不好受,不仅呛人,连嘴里都是辣的。
“诶诶诶,别吐啊,喝都喝了一仰头直接给咽下去。”林小伟说。
余程厉眼睛都红了,辛辣味直接从鼻子里喷出来,嗓子眼里几乎也粘在一起。
“咳咳咳……”
他咳得厉害,脖子往上已经红成一片。
“诶哟,没事吧?”林小伟声音还带着笑。
余程厉这会儿张着手胡乱在空中挥着,下一秒被人抓住,干燥温暖,也只是一瞬,手上又多了个杯子。
“喝点水。”潘星说。
“咕噜”两声喝完,余程厉抬起眼看人,软着声喊“星哥”。
潘星对上他视线,猛地一僵,本来嘴角勾起的弧度也还挂着。
余程厉此时眼里蓄满了泪水,似乎只要轻轻一个动作,那泪水能直接冲破阻碍滴落下来。潘星怔愣几秒,就见着他眨了下眼。
别。
别掉……
那眼泪还是滚落下来,沿着脸颊。
潘星抬起手指在他下巴刮过去,在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又顺着他背拍拍,“缓一下,别这么一大口的喝。”
余程厉又抬起眼,惨兮兮地点头,“太辣了。”
林小伟这会儿心情舒畅了,他又给满上酒,“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喝酒图个开心,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小程子,这杯哥敬你。”
余程厉刚端起酒杯,碗里多了块烤面包。
“吃完再和他喝。”潘星说。
林小伟“切”了声,趁着他吃东西说:“你旁边就是个能喝的,以后回去了晚上你俩时不时喝点,这酒量出去都够吹的。”
余程厉侧头去看。
潘星正自己咪着酒,察觉他看过来又放下,“他嘴里没什么真话,别信。”
“……”
余程厉“哦”了声又转回头,如果身上的感官没有错,星哥好像碰自己了。
他碰自己的脸了,还有,后背。
有点热。
余程厉咽了咽口水,果然自己还是不适合喝酒,太晕了,下巴那也太烫了。
一杯一杯的下了肚,余程厉只觉得酒也不辣了,肚子也不空了,就连身旁的潘星也不严肃了。
“星哥……”他喊着人。
潘星听着他声音就知道这人喝多了,对着一副“什么都不关我的事”表情的林小伟也没什么好说的,止住还在往一边倾的余程厉,“能自己站起来吗?”
喝多的人不管问什么都是可以,潘星见他踉跄着起来赶忙扶着人,“站好。”
余程厉乖乖“哦”了声,身体的重量却是往旁边倾。
潘星只能一只手勾在他腰上,把人往自己怀里捞了捞。力道一下重了,余程厉头发蹭在他脸侧,就连呼吸声也都落在皮肤上。
他往另一边偏了偏头,和林小伟说了声就把人给带回去了。
平日里吃得多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潘星把人弄回店里已是满头大汗。
他让余程厉撑在一边,把店门上了锁,转头就见醉醺醺的人走到冰箱前,头几乎嵌在里边。潘星走过去摸了把他后颈,问:“热?”
毛茸茸的卷头一转,余程厉那喝得红扑扑的脸也露了出来。
“给。”他身子又开始往前倒,“星哥,你,你,下午的牛奶,还,还没喝呢。”
凉气萦绕在周边,可潘星还是感觉到一股极具有冲击性的热度。
牛奶被他抓在手里,水珠沾了满手,他接住歪过来的人,听见一声又一声的“星哥”。
弄上楼时余程厉嘴里不停嘟囔着,热气洒在潘星的脖颈间,带来颤栗。
他说着潘星有多好,说着这么多天他住得有多轻松,又说那些摩托车的不是好东西,特别是那个头头宝哥,一看就不行……
潘星听着他念叨,在终于将人运到床前时,刚想将人放到床上,下一秒就被腰上的手带着一起往后。
后背陷在被褥里,还没待弹起又一道重量压下。
“嘶……”
他抽了口冷气,想着骂人又发现是个醉鬼最终又任命地躺在床上。
偏偏喝多的人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手动了动,头一歪在潘星身上寻了个舒服姿势,“哥,星哥,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好……”
“我来小镇上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我当时可饿了,闻到烧饼的味道头一抬就看见你了。”
他说的断断续续。
“你长得好看,做的烧饼又好吃,我,我,特别特别喜欢……”
“喜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