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乌龟爱吃肉

6、Chapter 6

　　晚上临睡前，童珂将报告做了出来，拿给爷爷过目。老人戴着老花镜逐页翻看，指腹摩挲着“柴烧技艺数字化存档”那一页，忽然问：“小珂，你打算让谁来带这个系统落地？”

　　童珂垂眸，她倒是忽略了切实问题，认真想了想答道：“师兄应该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他在瓷窑这么多年，对每道工序，每位师傅的脾气都熟稔于心，技术功底也扎实。”

　　爷爷却没应声，只将报告翻到末页，用红笔圈住“人才梯队建设”四个字，轻轻点了点：“绍明是把好手，可他心里装着的，未必是你想建的窑。”

　　“爷爷，我想明天先让大家开个会，把改革方案摊开说清楚。至于人选的事，我会再仔细想想，权衡利弊后再定。”

　　老爷子摘下眼镜，目光如古窑般沉静：“开会有用，但不是这么好开的，明日我陪你去，也该让老伙计们看看，这窑火未来该传到谁手里。”

　　次日清晨，童珂早早起来，换了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精致的妆容显得整个人干练十足。

　　会议设在瓷窑前面上釉料房间旁边，这里早年被改造成临时议事厅，青砖地面还留着釉料泼洒的淡青痕迹。

　　童珂推门进去时，各家各户代表已经落座，童珂抬眼看向底下人，倒是有两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顾子光和管惠竟然也来了。

　　管惠一边挨着苏母，一边挨着顾子光，正低头翻着手机，听见门响才抬眼，目光与童珂短暂相触，又迅速移开。

　　真的是好“心虚”啊。

　　童珂今天心思不在他们身上，自然也没多做停留，径直走向主位，将平板轻放于长桌中央，抬手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改革方案，招呼一旁给倒水的小孙让给大家发下去。

　　九点准时，苏绍明把老爷子搀进屋来，老人拄着乌木拐杖，步履沉稳。童珂立刻起身扶住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将爷爷稳稳安置在主位上。

　　童珂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投影幕布，指尖轻点平板，ppt首页标题浮现：“窑火新燃：传统技艺的数字传承路径”。

　　“各位叔伯婶子们。今日将大家召集于此，是想与诸位共同探讨关于咱们瓷窑的未来，当然在开始前，有请爷爷为我们讲几句话。”童珂侧身退至一旁，目光沉静而笃定。

　　爷爷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浑厚洪亮，面带笑意却未达眼底：“也是许久没见各位老伙计了，想我年轻时也是从这间屋子里学徒起步，一捧泥，一把火，那便是一辈子。如今这捧泥还在，火也未熄，可握泥的手，控火的眼，却已经跟不上了。”

　　“如今，这里是咱们下一辈的天下了，咱们这群老伙计们也该歇一歇了，是不是老李，老许？”爷爷话音未落，老李已笑着摆手：“是哦，咱这把老骨头也该让让位喽！”

　　爷爷点点头，目光落在童珂身上，停顿三秒后缓缓道：“我的孙女童珂，是大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学成归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该要给年轻人让位了，日后，童珂作为新一任窑主，全面主持未来瓷窑事务，望各位做长辈的鼎力支持。自然，绍明是建民亲传弟子，日后望你能与小珂携手共担重任，将祖辈手上的泥、火、心，一并接稳、传好、燃亮。”

　　话音落处，满室寂静，苏绍明最先表态“爷爷放心，绍明必不负所托！”

　　有人带头鼓起了掌，但那掌声稀疏而迟疑，紧接着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响起：“童老，您这就不地道了吧。”

　　说话的人是苏母，她手往桌沿一拍，桌子都震的晃动，声音尖厉：“小珂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假，但她连窑炉都没摸过几回，更别说制瓷了。您让她一个毛头丫头主事，不是拿祖宗基业开玩笑吗？”

　　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童珂，“莫说窑火难控，单是那千变万化的釉色配方，她连试都不曾试过一次！”

　　“建民当年继承窑主之位时，烧出了‘芳华’震惊整个瓷器界，老爷子您那时烧出‘元紫’举世无双，我们自当心服口服，小珂连最基础的瓷器都不曾独立烧出一件，何谈接掌窑火？”

　　此话一出，底下嗡嗡议论声瞬间弥漫开来，大部分竟也是持赞同态度，目光齐刷刷聚焦童老爷子。

　　苏绍明皱着眉头不悦看向苏母，低声：“妈”，示意苏母不要再说了，可她哪是能住嘴的性子，当即反手一拍桌沿：“绍明！你胳膊肘往外拐？她童珂凭什么？你早出晚归为瓷窑尽心尽力，她什么都没干过，凭什么坐上这把交椅？”

　　“哥，姑姑也是为你好，小珂刚回来，怎么能担此重任呢，姑姑说得也不是没道理...”管惠轻声插话，一副善解人意，眼睛却在悄悄打量童珂的反应。

　　“小珂，苏阿姨说得也没错，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你聪明，可烧瓷这事，光聪明没用，不如让给绍明哥来吧，你安心在家里待着，多好。”一直被童珂忽略的顾子光竟也在此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对童珂的笃定，似是笃定她一定能听自己的话。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吵吵嚷嚷如同菜市场般喧闹，童珂却始终垂眸静立，她昨晚预料到这一切，苏母定是会发难，而如今管惠和顾子光的附和，更在上面添了一把火。

　　童珂缓缓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在管惠她们看来那笑意就是服软的意思，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像假面一般，牢牢护住童珂的底色。

　　“管姨，您批评得对，这事是我考虑不周。那您说，我该先烧出一件什么瓷，才算够格接掌窑火？”童珂目光扫过底下众人，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说什么的都有，连失传的“火漫”都有人提起，童珂冷眼瞧着，这些人是有多么不想她来接这个位置。

　　管惠趴在苏母耳边低语几句，苏母神色微动，随即扬声：“小珂，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不如就跟你父亲当年一样，烧出‘芳华’，若成，我们再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