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运而生》时笑

4、第 4 章

　　“妙仪啊，叔叔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今天来就是让你安心的。你放心，我们跟着京总领出生入死，忠诚两个字早都刻脑门上了，仇，要报，你以后的生活也不要担心。”

　　“是啊妙仪，你就还跟以前一样过活，这么多伯伯能养得起你，千万不要有负担。”

　　“我们这里面有文官有武将，你有什么事就联系，你觉得谁能帮你解决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就好。”

　　屋里围坐着将近十位“元老”级别的统领、代表。全部都是“亲京”派，分别掌管着各个重要部门。

　　大家刚刚给京政霖上了香，本来不该留下来吃饭，但京妙仪一再表示，他们更多的是理解，依着这个看着长大的小公主。

　　“妙仪明白，也不多说废话，我是相信各位伯伯叔叔的。说句让人难过的话，我站在父亲的遗照前，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跟当年站在母亲和哥哥遗照前的感觉一模一样。”京妙仪掩面而泣，声音细小，“我知道大家都是真心的，但这个家，确实只剩下妙仪一个人了。”

　　“哎妙仪，不要这样讲，讲得我难受。”

　　大家都沉默了，没人动筷，甚至没有动作，只听见京妙仪细细密密的抽泣声。

　　“还有一点我要跟大家确认，父亲确实不是在在位的时候出的事，现在是多杰总领，大家还是要好好辅佐他的，哪怕当时他和父亲有些分歧……”

　　“多杰是个屁！”黄统领本身就看不惯多杰这种脸皮厚当城墙的人，听见他的名字更是来劲儿了，“你们自己说，他昨天是不是去找你们了！”

　　“就这样的人，我捏死他都嫌手脏！”黄统领本身就是个急脾气，“京大哥当时对他不算第一好也算第二了吧？他跟着我们这么多年，同样一起笑一起闹，到头来呢？说反水就反水，这跟叛徒有什么两样！”

　　“黄伯伯，你别这样说……”

　　“妙仪你不要插话，我今天倒要看看他们的脸皮是不是也跟叛徒一样厚！”

　　“老黄你不要这样，他来找我们没错，但是谁说要跟着他干了？但凡跟着大哥过来这么些年的，谁不隔应他？”

　　“是啊，先不说这次竞选的时候人模狗样的，之前他对我们不也是鼻孔朝天的呀，要不是看大哥赏识他，他混不下去的。”

　　“一进门就讲不要相信商桓，跟着他多杰一起创造更好的未来，想想也是恶心人，怎么能轮到他这种人渣来讲未来，他能和大哥比吗？”

　　“各位前辈们，哥哥们，都来了呀。”商桓毫不客气地推开门，几步走到离得最近的李代表身边，“李代表，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商桓？谁让你来的？”李从文皱眉看他，显然对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非常不满。

　　“京大哥叫我们来的。”商桓一摊手，指了指从进门就没吱声的周允执。

　　“放肆！商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拿大哥开玩笑？”黄乔的大嗓门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

　　“大家别着急，我说是大哥叫我来的那一定就是。”商桓笑着安抚大家。

　　周允执赶紧把准备好的资料放到在坐的每一位面前。

　　“这是什么？”万代表一众人刚要开始研究。

　　“黄统领，不要发火，大哥不是说过你这个问题吗。”商桓快步走到黄乔身后，强行把他按下坐好，朝京妙仪使了个眼色。

　　“还有件重要的事我一定要告诉叔叔伯伯们，父亲留了一封类似遗书的书信，是他在抢救前对我说的，放在书房的抽屉里，让我好好保存着。”

　　“当真？”

　　桌上几人顿时没了对商桓不请自来的怨气，比起这两个毛头小子，大家更好奇大哥的遗言。

　　京妙仪没再说话，只是把这封亲笔信递给大家。

　　“嘶……”

　　大家越看越迷糊。

　　字儿没错，确实是大哥的手笔。

　　内容……
　　“同舟会还在？！是你小子在管？！”黄乔老花严重，这会儿早就戴上老花镜，不可思议地瞅瞅桌子上的几份文件又扭头瞅瞅商桓。

　　“郑钿一，方承越，还有……他们都在同舟会？”李代表没想到名单重合率这么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各位，这要是不信，我手里还有一封，更货真价实的。”商桓舔舔后槽牙，从怀里拿出一张叠的整齐的信纸。

　　一张能调动中心兵力的证件，落款是京政霖的签字，盖章，一个不少。

　　周允执心里的害怕紧张虽不能说是烟消云散了，但也比刚进门的时候减轻了不少，现在更多的是兴奋，看着商桓一脸欠揍的样儿，周允执忍不住想笑。

　　现在难题是在座的前辈们的了，谁都清楚同舟会，调兵令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也不能埋怨他们大哥之前一点消息也没给，没给也正常，按道理确实需要保持低调。问题是谁他妈之前传商桓是京政霖的私生子的，不管是不是出于嫉妒，是真有远见。

　　这下好了，大家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来了。

　　前辈们心里那杆称说是迟那是快，啪嗒啪嗒就往商桓这边倒。

　　“哎，前辈们，都先别着急开口，您们把视线再往下放放，看看我准备的东西。”商桓谄媚一笑，脚也没闲着，“噌”地一下站回到周允执身边，从背后伸手用力握着周允执的手，示意他放心。

　　“怎么样前辈们。”周允执先开口打破沉默，“您们都看明白了吧？”

　　一份周允执亲笔写的“造反书”，计划周到具体，怎么动手抓多杰，怎么动用手里的兵力控制中心，怎样名正言顺地上位。

　　京妙仪面上不显，心里同样也紧张地不行，一直在观察着几位翻阅资料的神态。

　　商桓面上还是很硬，除了紧攥着周允执的手，没露出一丝破绽。

　　外面早就按照周允执的指示派了自己人看守，京妙仪也没一反常态，只是提前说了希望这次聚会能够安静进行，除了自己的亲信，把其他的下人都打发走了。

　　一月的天，屋内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温度。

　　“妙仪。”在这其中地位最高，一直没发言的沈肃统领慢悠悠地开口，“你决定好了吧。”

　　京妙仪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她的事，“嗯，伯伯，与其说是我的决定，不如说是父亲的决定。”

　　“好。”

　　“哎前辈，这个好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商桓探头，快速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小子，不要笑。”黄乔指着商桓脑门，“你才多大，真是的。”

　　“都四十多了，你不要把自己想的太年轻了。”沈肃瞥了一眼旁边的黄乔，又扭头看向京妙仪，“妙仪，你先出去。”

　　京妙仪点点头，她想替爸爸报仇，也明白商桓的能力和真诚，所以她赌了一把，现在看，只是成功了个开头。

　　“我说商桓，还有那个，小周。”见京妙仪出去，沈肃挑挑眉，“商桓啊，我看出来你俩算是枭雄了，我既然敢答应，自然也有我的胆气和考量。”

　　“弄弄多杰，替大哥报仇不难，问题是我们，在座的这几个能拿到什么。”

　　沈肃人如其名，严肃得很，商桓几乎没怎么见过他的笑脸。这会儿对上他的脸，刚刚顺利的喜悦又被莫名的恐慌占了一块儿心头。

　　“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七个人，六个是队里的，对这个台前工作不太感兴趣，你要是愿意且有能力，这些好处你给李代表些，剩下的都是你们的，我这样说没有人反对吧？”

　　“对对对，沈统领说话就是有水平。”黄乔久违的让声音低下来。

　　沈肃看李从文，他也对着商桓点点头，表示确实是这个意思。

　　“前辈们。”商桓上前一步，面上，语气都有着平时没有的认真，“最应该放心的就是这个，我商桓有一口肉吃，大家都少不了。”

　　“不过前辈们这几天有没有听见一些什么风声，多杰有份名单，里面第一个就是我，说要把我商桓送走，送的远远的，没有权没有钱。我倒还好，和周允执我俩苦日子过惯了，不过前辈们奉献了这么多年，总不好临了了什么都没有了吧。”

　　商桓冲着周允执一笑，“他前两天问我，要是发配走了我俩能在一个地方吗，我说这不好说，没准就是天南海北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前辈们你们说，多杰这份名单里有谁啊。”

　　在座的都是人精，今晚商桓不演这一出他们也是要自己找路子的。

　　新总领上台他们这些旧人一定是受影响的，原来的靠山没有大问题他们是不会随便换队站，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的靠山死了，留下的东西怎么可能撑够他们这帮人安享晚年？

　　昨晚多杰亲自上门有多少人动了心思？不过既然今晚京妙仪能把他们都叫齐，旧情就还在。

　　“我也不敢说前辈们要对我一直衷心，但大家趁着手里还有权力没来得及被多杰收走，只要助我一臂之力，有多大功劳分多大蛋糕，我商桓绝不偷奸耍滑。”

　　“前辈们也都看见了，京大哥能这样信任我，我也希望你们能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周允执紧跟上前，“前辈们，不放心的话我们就立字据为证。”

　　“你干什么，前辈们需要吗？”商桓压着嗓子瞪了周允执一眼。

　　“哎，都是流血流汗一家人，不要生分了。”沈肃显然是满意这个答案，更是明白商桓话里的意思，他赶紧笑呵呵地举起酒杯站起来，示意李从文给商桓倒酒。

　　“是，我最讨厌写写画画了。”黄乔平时再没心没肺，这时候也能听出来这些弦外之音。

　　“那就这样说定了。”商桓接过酒杯，笑盈盈地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同生死共存亡！”周允执举起酒杯，视线同样环绕了一圈，最后和商桓对上目光。

　　“我商桓在一天，同舟会在一天，就不会让大家的日子不舒服！”

　　“他妈的。”商桓暗骂一声，踢倒脚边的酒瓶。

　　今晚他俩把那一行人喝得烂醉，周允执又贴心的派人把他们亲自送回家中。

　　京妙仪这会儿可能已经睡了，偌大的会客厅被派出去的派出去，撵走的撵走，最后就剩下商桓和周允执两个人。

　　“你不是说你不紧张吗。”周允执累得不轻，随意地瘫坐在椅子上，手却还是规矩地交叉搭在大腿上。

　　“呵，我怎么感觉我冒得汗比你的还多，是因为脸上太油反光吗。”商桓显然已经喝嗨了，按他的性格，现在没大吵大闹算是好脾气了，坐在桌子上怎么啦，意识还清醒着呢。

　　周允执给面儿地哼哼了两声，两秒钟之后空气就安静了下来。

　　太累了，实在是没劲儿说话了。

　　“你跟你媳妇说这事儿了吗？”商桓像是想起来什么。

　　“没。”

　　“真是没有责任心，你今晚死在这可怎么办。”

　　“你也没说吧。”

　　商桓摇头晃脑地“嗯”了声，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人，现在和我演双簧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商桓大脑混沌，本来想复盘一下刚刚的每个人的表情，结果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是周允执故意恶心他们说要签保证书。

　　周允执没说话，只是低头笑。

　　“喂。”商桓伸手从桌子中央随便捞起一瓶酒，摇摇晃晃地走到周允执身边，一手撑着周允执身后的椅背，俯下身子，凑到周允执耳边，对他耳语道，“第一步，成功。”

　　周允执还是笑，忍不住抬头和他对视。

　　他们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