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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许愿 ...

  •   许愿的童年记忆里,南苑区的老房子总是飘着酒气。母亲年轻时曾在这里住过,后来她出生,一家人便在这安了家。
      起初日子还算平静,直到父亲开始酗酒,每次醉醺醺地回来,不是摔东西就是打人。
      母亲则把全部希望压在她身上,逼她学琴、学画、学一切能出人头地的东西,稍有懈怠就是冷言冷语。
      南苑的夏天闷热潮湿,蝉鸣声里夹杂着父母的争吵。她躲在房间,用被子蒙住头,却挡不住那些刺耳的声音。
      渐渐地,她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总带着一丝阴郁。
      终于,在某个深夜,她收拾行李离开了家,借口出国旅游散心,实则只想逃得远远的。飞机起飞时,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感到呼吸顺畅。
      夜深人静,陈嘉艺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她皱着眉头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道:“缘缘已经睡了,你又打电话干什么?”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脆响,许昌健带着浓重的酒气吼道:“让那个死丫头明天赶紧给老子滚回来……”陈嘉艺没等他说完就掐断了通话。
      她站在窗前,指尖发凉,窗外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卧室里传来许愿翻身的响动,陈嘉艺轻轻关上门,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这个家,绝不能再让那个男人踏进一步。

      许愿的家庭原来很温馨。三室一厅的房子不大不小,客厅里总飘着饭菜香。
      父亲下班会带回一袋糖炒栗子,母亲在厨房哼着歌翻炒青菜,许愿就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铅笔沙沙响。
      周末时全家去公园,父亲推着自行车,母亲挽着他的胳膊,许愿跑在前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后来父亲开始晚归,母亲不再唱歌。饭桌上常出现沉默,像一道没放盐的菜。
      许愿把满分试卷藏进书包,因为再没人会摸着她的头说真棒。
      某个雨夜,争吵声穿透房门,她数着雨滴在窗玻璃上蜿蜒的痕迹,突然想起去年生日时,三个人挤在沙发里分食的奶油蛋糕,甜得让人眼眶发烫。
      陈嘉艺回想那时,许愿刚出生上户口的时候。
      那天阳光很好,派出所的玻璃窗把光线折射成七彩。
      许昌建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在登记表上工整写下"许缘"二字。
      他低头看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想起产房外那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觉得这名字再合适不过。
      许母突然伸手按住表格。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眉头渐渐皱起。
      缘字让她想起算命先生说的姻缘,想起那些飘忽不定的承诺。她拿过钢笔,在"缘"字上画了个叉,在旁边重新写下"愿”。
      "许愿多好。"她轻声说,手指抚过女儿的脸颊,"以后你想要什么,都能自己去实现。"许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笑着点头。办事员接过表格时,阳光正好照在那两个墨迹未干的字上,许愿在母亲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那段时光多么美好。许昌建和妻子住在城郊的小院里,门前种着几株月季,每到春天便开得热烈。他总爱在傍晚时分泡一壶茶,看夕阳把院墙染成金色。
      妻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透过纱窗,和炊烟一起飘进他的视线。
      直到那个雨夜。工友老张带他去巷子深处的棋牌室,说是放松放松。
      起初只是五块十块的输赢,后来变成整月的工资。他开始找各种理由晚归,眼神躲闪,口袋里总有烟味和陌生的香水味。
      妻子发现存折上的数字在减少,而他只是烦躁地摔门而去。
      直到那天晚上,酒精烧灼着他的喉咙,也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
      当他第一次将拳头砸向许愿的母亲时,一种扭曲的快感从指节蔓延到全身。
      原来暴力如此简单,也如此痛快。
      从那以后,愤怒成了他的习惯。妻子成了他发泄的对象,许愿就躲在角落发抖。
      每一次挥拳,都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强大。他沉迷于这种支配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内心的空洞。
      直到某天,他醉醺醺地回到家,发现屋子空了。其实没空只是,他从镜子里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眼神浑浊,拳头沾满悔恨。但已经太迟了。暴力吞噬了他,也毁掉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春风依旧吹过月季丛,只是再没人泡茶看夕阳了。
      晨光微熹,城市从睡梦中苏醒。街角的早点铺飘出第一缕蒸汽,与清冷的空气交织成薄雾。路灯尚未熄灭,在淡青色的天幕下投下朦胧光晕。
      环卫工人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惊醒了梧桐树上的麻雀。公交站台前,穿校服的少年呵着白气跺脚,书包侧袋露出半截豆浆吸管。
      写字楼保安推开旋转门,玻璃映出他身后逐渐亮起的朝
      地铁口涌出黑压压的人群,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般四散开来。
      咖啡机在便利店发出轰鸣,第一杯美式正冒着热气。晨跑者的耳机里,新闻主播开始播报今日天城市齿轮开始转动,无数个这样的清晨叠成岁月。气。霞。
      行李箱的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许愿立刻停下动作。她回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确认没有惊动小姨后,才继续收拾。
      在餐桌上,她找到一张便签纸,犹豫片刻后写下"小姨我走了"几个字。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下了笔。她将纸条压在茶杯下,确保小姨一定能看到。
      清晨的寒气让许愿打了个寒颤。她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半个月的小屋,轻轻带上了门。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楼道,发出空旷的回响。
      她回到槐桉路22号,天色已晚。槐桉路并不是什么高档小区,只是一栋破旧的小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杂物。
      她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楼梯间的灯坏了,她摸黑上楼。每一步都踩在记忆里,三年前离开时也是这样的夜晚。402室的门漆剥落得厉害,钥匙转动时发出生涩的声响。
      推开门,
      她放下行李,站在客厅中央。
      厨房里飘来淡淡的油烟味,灶台上还留着半锅冷掉的稀饭。
      陈佳敏(她的妈妈)不在家,应该又是去菜市场买菜了。这个点,早市的摊贩刚支起棚子,她总说这时候的青菜最新鲜。
      许昌建的拖鞋歪歪斜斜倒在玄关,皮鞋不见了。不用想,肯定又去巷口那家小酒馆。玻璃杯底沾着昨夜的酒渍,在晨光里泛着浑浊的光。
      许愿坐在餐桌前,撕着干硬的馒头。
      墙上的挂钟咔嗒作响,秒针走得比往常都慢。冰箱发出沉闷的运转声,像在替这个家叹气。晨雾漫进窗户,把空荡荡的客厅染成灰白色。
      陈佳敏推开门时,客厅的灯光在许愿的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坐在餐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玻璃杯底残留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回来了。"陈佳敏将钥匙扔进玄关的陶瓷碗里,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许愿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嗯。"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窗台上。
      陈佳敏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注意到餐桌上放着一份拆开的文件。许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伸手将文件翻了个面,白纸黑字消失在木质桌面上。
      厨房里的水壶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两人同时望向声源处。蒸腾的热气在冬夜里凝结成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饭桌上,陈佳敏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余光瞥向对面的许愿。
      女孩低着头,筷子在米饭里无意识地搅动。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许昌建踉跄着撞进玄关,皮鞋在地板上拖出黏腻的痕迹。
      他径直走到许愿面前,弯腰时领带垂下来扫到汤碗边缘。酒精混合着汗酸味在暖气房里发酵,许愿盯着父亲泛着油光的鼻尖,那上面有颗痣随着夸张的表情上下跳动。
      “哟!这不是我们的许大学生吗?”。
      陈佳敏突然站起来收拾碗筷,瓷勺撞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昌建的笑僵在脸上,转头看向厨房时,许愿看见他后颈处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许愿背对着许昌建整理书架,指尖划过书脊时听见身后脚步声逼近。她没回头,直到头皮传来尖锐刺痛——许昌建揪住她发尾向后拽,发绳崩断的瞬间黑发如瀑散开。
      镜架被粗鲁摘除时在耳后刮出红痕,世界骤然模糊成色块。
      她踉跄着被拖向卧室,手肘撞上门框闷响,指甲在门板上刮出四道白痕。
      床单褶皱里还留着茉莉香,此刻却随男人暴怒的喘息扭曲变形。
      许愿在眩晕中数着天花板裂缝,像读一本倒置的判决书。
      许愿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许昌建站在她面前,呼吸粗重,眼神里翻涌着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静得可怕。许愿慢慢撑起身子,手指在地毯上留下几道抓痕。她抬头直视许昌建,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眼神却异常平静。
      许昌建的手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巴掌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摔门而去。房门发出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许愿缓缓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上结着薄霜,映出她红肿的脸。她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许昌建的眼神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拳头如雨点般砸向许愿。
      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狠厉的力道,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许愿蜷缩着身体,试图用双臂护住要害,但疼痛仍如潮水般涌来。她的嘴角渗出血丝,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
      许昌建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仿佛要将所有的恨意倾泻而出。
      她揪住许愿的衣领,猛地将她摔向墙壁,又抬腿狠狠踹向她的腹部。许愿闷哼一声,滑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拳脚相加的声响。许昌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冰冷:“这是你自找的。”
      许昌建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陈佳敏踩着轻盈的步子走近,假意关切地扶起许愿,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柔:"你别再气你爸爸了。"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许愿心里,她冷笑一声,用力推开那只虚伪的手。
      膝盖上的伤让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拖着腿挪到餐桌前,抓起那副眼镜时,玻璃杯映出她红肿的眼角。
      浴室里,热水冲刷着伤口,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她咬紧牙关,水汽中模糊的镜面映出一张倔强的脸,水珠混着未干的泪,顺着下巴滴落在瓷砖。
      许愿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许昌建那一脚踢得极狠,疼痛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她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窗外月光冷冷地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想给小姨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小姨是唯一疼她的人,可许昌建说过,要是敢告状,连小姨一起收拾。许愿最终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湿了一小块,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夜更深了,疼痛渐渐麻木。许愿盯着天花板,数着上面的裂纹。
      一条,两条......数到第十七条时,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小姨哄她睡觉那样。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沉睡的街道上。银色的光辉洒在屋顶、树梢和行人的肩头,为夜晚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路灯的光芒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黯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温柔的清辉所笼罩。
      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勾勒的画卷。偶尔有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夜的秘密。
      月光穿过云层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时间的碎片,悄然流逝。

      此刻的月光,既遥远又亲近,既清冷又温柔。它无声地注视着人间,见证着无数个夜晚的静谧与孤独。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未完全苏醒。街道上零星的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路灯在晨雾中泛着昏黄的光,像一个个沉默的守望者。
      咖啡店亮起第一盏灯,店员打着哈欠开始准备。面包的香气慢慢飘散,唤醒沉睡的味蕾。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载着早起的人们驶向各自的目的地。
      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玻璃幕墙上。写字楼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城市开始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昨日的疲惫已被夜晚洗去,新的一天带着无限可能到来。人们重新出发,继续追逐各自的梦想。
      清晨的菜市场在薄雾中苏醒,摊主们早已摆好新鲜的蔬菜。青翠的菜叶上还挂着露珠,鲜红的番茄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鱼贩麻利地刮着鱼鳞,肉铺的铁钩上挂着刚宰的猪肉,泛着粉色的光泽。
      主妇们挎着篮子穿梭其间,手指熟练地翻拣着青菜。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摊主的吆喝。卖豆腐的老伯推着三轮车,木桶里飘出豆香。
      早点摊的油锅滋滋作响,炸油条的香气混着泥土味在空气中飘荡。
      太阳渐渐升高,市场愈发喧闹。
      菜农蹲在地上整理着沾泥的萝卜,小贩用草绳捆好一把把香葱。这个充满生气的角落,每天都在上演着最朴实的生活剧。

      许愿还没完全清醒,鼻腔里就灌进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她眯着近视的眼睛,模糊的白色天花板和铁架病床轮廓让她确认这是在医院。她撑着床沿慢慢起身,针头扯着手背传来刺痛。
      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摇摇晃晃走到门边。门外陈嘉艺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医生刻意压低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来。
      "这...下手太重了...肋骨断了5根...脾脏破裂..."医生的白大褂下摆从门缝闪过。
      她扶着门框的手开始发抖,指甲在油漆面上刮出几道白痕。
      走廊尽头,护士推着换药车发出吱呀声响,盖过了陈嘉艺压抑的抽气声。

      医院里走廊,惨白的灯光下,陆笑笑蜷缩在长椅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陆陌言攥着化验单快步走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护士推着点滴架经过时,他伸手护住她扎着针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急诊室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雪气,陆笑笑望着输液管里缓缓下坠的药水,忽然想起傍晚那碗颜色可疑的关东煮。
      陆陌言脱下大衣裹住她发抖的肩膀。
      点滴瓶里的液体降下两厘米时,陆笑笑发现他右手小指上还沾着打印机的墨粉。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到03:17,她数着药水滴落的声音,在止痛药的作用下渐渐昏沉。
      陆陌言调慢点滴速度,把发热的充电宝塞进她掌心。

      陆笑笑咬着嘴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输液架上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她试着挪动打着石膏的右腿,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陆陌言立刻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手臂穿过她后背:慢点。他声音很轻,像怕惊碎凌晨的空气。输液管随着动作轻轻摇晃,陆笑笑把重心靠在他肩上时,闻到他毛衣领口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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