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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禁忌的光与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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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霖强迫自己正常生活。上课，用餐，参加活动，与同学交谈。但她开始暗中观察那些长期饮用“晨曦露”的学生，用“真实视觉”检查他们的能量场。
结果令人心惊。
几乎所有入学超过半年的学生，能量场中都出现了细微的灰色丝线。那些丝线像寄生虫一样缠绕在他们的核心能量上，缓慢但持续地吸收生命力，同时释放出虚假的“满足感”和“归属感”。
新生的能量场相对纯净，但也在逐渐被渗透。
而老师们……每当有学生情绪激动时，他们身上的灰色丝线就会微微发亮，像是在接收养料。
第三天，维修日到了。
清晨，霖被钟声唤醒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恐惧还在，但已被决心覆盖。她穿上最便于活动的深色衣服，外面套上学堂制服。采样工具和小石子藏在贴身口袋里。
早餐时，她像往常一样饮用了“晨曦露”——不能引起怀疑。但这一次，她用新学会的方法，在体内构建了一个微小的净化法阵。法阵像过滤器一样，将饮品中的毒液成分剥离、隔离，只吸收纯净的能量部分。
效果很明显。头脑比以往更加清醒，感知也更加敏锐。
庭院里，工匠们已经到达。他们是外聘的灵族和石头人匠人，正在评估凉亭的损坏程度。鸢作为高年级学生代表，正在与匠人们讨论维修方案。
霖远远看到鸢对她使了个眼色。时机快到了。
上午的课程照常进行，但显然老师们有些心不在焉。苍岚老师在历史课上多次走神，岩岳老师则干脆请假去了庭院监督维修。
中午过后，霖找借口离开教室，来到仓库区的工具间。磐已经在里面等候。
“计划提前了。”磐低声道，“鸢发现守卫换班时间有变，我们必须现在就进去。”
“现在？”霖看了一眼怀表，下午一点。
“通道已经清理好，这是地图。”磐递给她一张简略的手绘地图，“记住路线：从下水道支线左转两次，看到红色标记后右转，爬过通风管道，就能看到工厂的观察窗。不要进入主区域，就在观察窗采集样本。整个过程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否则换班结束，守卫会加强巡逻。”
霖深吸一口气，收起地图：“我明白了。”
磐移开木箱，打开金属盖板。下面是一条垂直的金属梯，深不见底，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我在这里等你。三十分钟，无论是否完成，都必须返回。”磐郑重地说，“如果超时，我会封死通道，防止追踪。”
霖点点头，踏上梯子。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鞋子传来。她开始向下爬。
梯子大约有十米深，底部是一条狭窄的水泥通道，高度只够弯腰行走。通道里没有灯光，但霖的“真实视觉”能在黑暗中视物——能量流动就是最好的光源。
按照地图指示，她左转两次，果然在墙壁上看到了用荧光涂料画的红色箭头。继续前进，通道逐渐变窄，最后只能爬行。
通风管道入口是一个生锈的栅栏。霖用力推开，钻了进去。管道内布满灰尘和蛛网，但幸好没有生物居住。
爬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那是一个观察窗，玻璃厚重但透明，可以看到下方的景象。
霖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然后，她看到了地狱。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目测有半个学堂庭院那么大。空间中央，矗立着数十个透明的培养舱。每个培养舱里都囚禁着一个花仙——不，不止花仙，还有几个灵族和石头人。
他们被浸泡在淡紫色的液体中，身体连接着无数细管。细管的一端刺入他们的脊椎，另一端连接到一个中央装置。那装置不断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每一次脉动，就会从囚禁者身上抽取一缕彩色的能量，转化为更深的紫色毒液。
囚禁者们还活着，但意识显然已经模糊。他们的眼睛半睁着，空洞无神，只有偶尔的身体抽搐，表明他们还在承受痛苦。
而在培养舱周围，有几个“老师”在巡逻。他们此刻没有维持灵族伪装，显露出真面目——干枯的、灰褐色的人形，皮肤龟裂，眼睛是浑浊的黄色。他们检查着仪器，调整着抽取速率，像是在照料庄稼的农夫。
霖感到胃部翻搅，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观察。她在寻找露露。
目光扫过一排排培养舱，终于，在靠近中央的位置，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露露。
小花仙被囚禁在一个较小的培养舱中，翅膀被特殊的夹具固定，无法扇动。她的眼睛完全睁着，但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距。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深紫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与中央装置同步。
露露的嘴边，含着一根细管。淡金色的花蜜正从管中缓慢流出，但流出的花蜜一接触培养液，就迅速变成深紫色，融入毒液中。
她在持续分泌花蜜。在持续的痛苦中。
霖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想冲出去，砸碎培养舱，救出露露。但理智将她拉回——她没有那个力量，莽撞行动只会让两人都陷入绝境。
任务。先完成任务。
她掏出玻璃瓶和金属镊子。观察窗下方有一个排气孔，从孔中飘出淡淡的紫色蒸汽。那就是毒液蒸汽。
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蒸汽中“捕捉”了一小团凝结的液滴，导入玻璃瓶。瓶身的封印符文亮起微光，将毒液封闭在内。
样本采集完成。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她还需要确认更多信息：守卫的巡逻规律，出入口位置，有没有其他通道……
突然，下方的空间里，一个警报器响了。
不是针对她的警报——是中央装置出现了异常。一个培养舱的能量抽取速率突然下降，囚禁其中的花仙身体剧烈抽搐，培养液开始沸腾。
“共鸣体失控！”一个干涩的声音喊道——那是老师的真声，沙哑刺耳，“注入镇静剂！”
几个老师跑向那个培养舱，操作面板。一支注射器刺入花仙体内，注入某种透明液体。花仙的抽搐逐渐停止，但她的能量色彩——在霖的“真实视觉”中——彻底黯淡下去，几乎熄灭。
她被“重置”了。或者说，被更深地控制了。
霖记录下这一切。镇静剂，可能是一种加强控制的药物。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不是从下方工厂，而是从通风管道来时的方向。
有人进来了。
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迅速收起采样瓶，向后爬去，躲在一个管道拐角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磐，磐的脚步更沉重。这个脚步声很轻，像是……灵族。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管道。
“检查通风系统。”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是苍岚老师！
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管道壁上。她的“真实视觉”能看到苍岚老师的能量场正在接近——那层银白色伪装下，灰褐色的枯萎本质在黑暗中更加明显。
怎么办？如果被发现，一切就完了。
苍岚老师停在观察窗前，向下看了一眼工厂，似乎在确认一切正常。然后，她转身，准备继续检查管道。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管道另一头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
哐！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管道外壁上。
苍岚老师立刻警觉，快步向声音来源走去。霖抓住机会，迅速但无声地向反方向爬去——那是工厂的更深处，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区域。
她必须避开苍岚老师，也必须找到新的出路。
爬了大约五十米，管道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个更大的通风口，下方是另一个房间。
霖从栅栏缝隙向下看。
这个房间比主工厂小得多，更像是一个实验室。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容器，墙壁上挂满了复杂的图表。而在房间中央的实验台上，躺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类？
不，不是活生生的人类。那是一具干尸，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睛是两个空洞，但身体表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那些符文与石碑上的封印符文很相似，但更加扭曲，充满恶意。
干尸的胸口插着一根水晶导管，导管另一端连接着一个装置，装置中流动着深紫色的毒液——但这里的毒液颜色更深，几乎接近黑色。
而在实验台旁，站着校长墨文。
他没有维持任何伪装，显露出完全的真面目：一具更加“新鲜”的干尸，皮肤还有少许弹性，眼睛是浑浊的黄色，身穿残破的古老长袍。他正专注地调整着仪器，口中念念有词。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个实验体……记忆提取完成……情感能量转化率百分之七十三……还需要优化……”
他在记录数据。而那些数据，来自被囚禁的学生们。
霖感到彻骨的寒冷。校长不仅在抽取能量，还在提取记忆和情感，用于某种实验。
突然，校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接看向通风口。
他发现了？
不，他看的不是通风口，而是通风口旁边的某个仪器。仪器上的指示灯在闪烁。
“能量泄漏……”校长喃喃道，走向通风口下方。
霖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缓缓后退，但管道太狭窄，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发出声音。
校长的手伸向通风口栅栏的开关。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能量爆炸。剧烈的冲击波从主工厂方向传来，实验室的仪器纷纷摇晃，校长一个踉跄，扶住实验台才站稳。
“怎么回事？！”他怒吼道，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干涩刺耳。
警报声大作。红色的警示灯在整个地下空间闪烁。
“校长！主反应堆遭到攻击！”一个老师冲进实验室，惊慌失措，“是抵抗组织！他们引爆了能量干扰器！”
抵抗组织？鸢他们动手了？
“愚蠢！”校长冲向门口，“启动防御法阵！所有守卫前往主工厂！不能让任何人逃出去！”
校长和老师匆匆离开。实验室里只剩下霖一个人——暂时安全。
她迅速思考。鸢的提前行动打乱了计划，但也制造了混乱。现在是最好的逃脱时机。
她推开通风口栅栏，跳进实验室。必须找到露露，趁乱救她出去！
但就在她落地瞬间，实验室的门再次打开。
不是校长回来。
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脸上戴着面具。
“跟我来。”那人说，声音经过伪装，但霖听出了一丝熟悉。
是鸢？
“鸢学姐？”
“没时间解释。”那人——确实是鸢——拉起她的手，“磐在通道口接应，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工厂要自毁了。”
“自毁？可是露露还在……”
“救不了了。”鸢的语气冰冷但急促，“校长启动了自毁程序，三分钟后整个地下空间会坍塌。我们必须现在就走！”
“不！”霖甩开她的手，“露露就在那里！我看到了！我不能丢下她！”
鸢沉默了一秒，面具下的眼睛盯着霖：“你确定要冒险？可能会死。”
“我确定。”
“……好。”鸢从腰间取出一把奇特的匕首，刀刃是透明的晶体，“这是‘破界刃’，能切开培养舱的防护罩。但只有一次机会，切开会触发警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撤离。”
两人冲出实验室，跑向主工厂。爆炸和战斗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紫色的毒液从破裂的管道中喷涌，地面上到处都是黏稠的液体。
露露的培养舱在中央区域。她们躲过几个正在战斗的守卫和抵抗组织成员——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那些高年级学生，他们正在与老师装扮的怪物交战。
终于来到露露的培养舱前。鸢用破界刃划过防护罩，晶体刀刃发出尖锐的嗡鸣，防护罩像玻璃一样碎裂。
霖伸手进去，拔掉露露身上的所有导管，将她抱出来。小花仙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体冰冷，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露露，醒醒！”霖轻声呼唤。
露露的眼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瞳孔依旧涣散，但似乎在努力聚焦。
“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我带你离开。”
就在这时，警报声变了。从战斗警报变为尖利的、连续的蜂鸣。
“自毁程序最终阶段！”鸢大喊，“跑！”
她们抱着露露，冲向最近的出口。身后，培养舱一个接一个爆炸，毒液如洪水般涌出，吞噬一切。
前方，磐站在通道口，用身体挡住追来的守卫。石头人身上已经有多处伤口，青灰色的皮肤上渗出类似石屑的“血液”。
“快进去！”磐吼道。
鸢和霖钻进通道，磐紧随其后，在入口处引爆了某种装置，坍塌的土石封死了通道。
黑暗的通道中，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奔跑声。
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但他们逃出来了。
至少，暂时逃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