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毕业回家结果发现学校是黑工厂》一点点想喝

7、禁忌的光与水（1）

　　月圆之夜前的三天，霖过得如履薄冰。

　　她必须表现得和往常一样：认真上课，按时饮用“晨曦露”，与同学们正常交往。但她的内心已经完全不同——每一次看到老师们温暖的笑容，她都会想起石碑中看到的战争画面；每一次听到校长提起“源乡”，她都会想到地下毒液工厂中那些被囚禁的灵魂。

　　更艰难的是，她必须控制自己新觉醒的能力。

　　从石碑中获得净化法阵的知识后，霖的“真实视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不仅能被动地感知能量，还能主动“聚焦”，像调整视线焦距一样，看清能量结构的微观细节。但这项能力消耗巨大，每次使用后都会头疼欲裂，需要长时间休息恢复。

　　鸢通过“回响之雀”给她传递了简讯：循序渐进，不要急于求成。月圆之夜的行动需要她保持最佳状态。

　　第三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当时正值自然能量实践课，青叶老师带领学生们在户外学习“采集日光精华”。课程内容是用特制的水晶棱镜聚焦阳光，收集其中蕴含的自然能量，用于强化个人符文。

　　霖所在的小组被分配到庭院东侧的一片空地。同组的除了露露的空位（官方说法是她还在静修），还有两个灵族男生和一个花仙。花仙名叫蕊，是露露的朋友，这几天一直情绪低落。

　　“阳光是生命之源，”青叶老师示范着操作，“但在采集时，必须注意能量的纯净度。被污染的日光会携带负面情绪，影响符文效果。”

　　霖拿起水晶棱镜，对准天空。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明媚，但在她的“真实视觉”中，阳光在穿透学堂上空的能量屏障时，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大部分自然能量被过滤掉了，只剩下温和但贫瘠的光线。

　　她尝试按照石碑中的方法，调动自身能量与残存的自然能量共鸣。起初很困难，就像在浑浊的水中寻找清泉。但渐渐地，她捕捉到了一缕纯净的金色光流。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隔壁小组的一个灵族男生操作失误，水晶棱镜的角度偏差，聚焦的阳光束没有射向采集容器，而是射向了庭院角落的一处灌木丛。

　　灌木丛瞬间起火。

　　“着火了！”有学生惊呼。

　　火势不大，但在干燥的秋季，火焰迅速蔓延，点燃了旁边的木质凉亭。浓烟升起，学生们惊慌失措，场面陷入混乱。

　　“保持镇静！”青叶老师高声喊道，“所有学生退到安全区域！水族的学生，准备灭火！”

　　几个拥有水系能力的学生上前，试图召唤水流灭火。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能力在这里似乎受到了抑制，只能召唤出细小的水流，对火势毫无作用。

　　霖躲在人群后方，用“真实视觉”观察着。她发现，不是学生们能力不足，而是整个庭院的能量场在抑制水元素的聚集。那些试图召唤水流的学生，他们的能量在离体后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吸收、分散了。

　　火势越来越大，开始威胁主楼。

　　就在这时，老师们赶到了。

　　苍岚老师、岩岳老师，还有几位霖不熟悉的教师。他们看到火焰时，脸上都出现了瞬间的惊恐——不是对学生安全的担忧，而是对火焰本身的恐惧。

　　“快灭火！”苍岚老师声音尖利，“不要用水！用土掩埋！”

　　岩岳老师立刻动手，用大地之力掀起土块覆盖火焰。其他石头人学生也加入帮忙。但土掩埋的速度赶不上火焰蔓延的速度，火星已经溅到主楼的木质窗框上。

　　“让我来！”一个水族男生咬咬牙，双手结印，全力催动能力。

　　这一次，他成功了。一道粗壮的水流凭空出现，冲向火焰最盛处。水流与火焰接触，发出嘶嘶声响，大量蒸汽升腾。

　　但与此同时，意外再次发生。

　　水花四溅。几滴水珠溅到了最近的苍岚老师脸上。

　　那一瞬间，霖的“真实视觉”捕捉到了令人震惊的画面。

　　水滴碰到苍岚老师皮肤的刹那，那层完美的灵族伪装开始融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能量层面的溶解——银白色的光晕像被腐蚀的油彩般剥落，露出下方完全不同的能量本质。

　　那是一种枯萎的、灰褐色的能量体，表面布满龟裂的痕迹，像是干旱千年的大地。更可怕的是，那能量体散发出浓烈的饥渴感，它本能地想要吞噬周围的一切生命能量，却又被某种古老的诅咒束缚，只能在伪装下苟延残喘。

　　苍岚老师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猛地后退，用袖子遮住脸。当她放下袖子时，伪装已经恢复，但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恐惧。

　　那是真正的恐惧——对水的恐惧。

　　其他老师也出现了类似反应。他们远离灭火现场，即使有水滴溅射过来，也会惊恐地闪避。岩岳老师作为石头人，对水的反应没那么剧烈，但他也明显在避免接触水流。

　　只有学生们在全力灭火——他们长期饮用处理过的水，对自然水元素没有特别的恐惧。

　　霖的心跳如雷鼓。她看到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清楚地看到了老师的真面目！那不是灵族，不是任何已知的种族，而是被诅咒的、枯萎的存在！

　　磐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他们惧怕阳光和水……因为那是他们无法吸收的自然能量，反而会腐蚀他们的伪装。”

　　火势终于被控制住。那个水族男生耗尽能量，瘫坐在地，被同学扶起。庭院一片狼藉，凉亭烧毁了一半，灌木丛化为灰烬，地面上到处是水渍和泥土。

　　校长墨文匆匆赶来。看到现场时，他的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温和。

　　“有没有人受伤？”他关切地问。

　　“没有，校长。”苍岚老师已经恢复镇定，但声音还有些颤抖，“只是财产损失。”

　　“人没事就好。”校长转向学生们，露出欣慰的笑容，“刚才参与灭火的同学，展现了勇气和担当。特别是水族的同学，你做得很好。”

　　那个水族男生受到表扬，苍红着脸低下头。

　　但霖注意到，校长在说“水族”这个词时，嘴角有极其细微的抽搐。而且，他的站位刻意避开了地上的水渍，即使需要绕远路。

　　“今天下午的课程提前结束。”校长宣布，“所有学生回宿舍休息。老师们留下来清理现场。”

　　学生们散去。霖跟着人群离开，但在拐角处，她故意放慢脚步，躲在一根柱子后，用“真实视觉”观察后续。

　　老师们聚集在烧毁的凉亭旁，低声交谈。他们的声音被某种隔音法术阻隔，但霖能“看”到能量波动——那是紧张、愤怒、后怕的情绪色彩。

　　然后，她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苍岚老师抬起手，掌心对着地上的水渍。水渍开始蒸发，但在蒸发过程中，分离出了两种不同的能量：一种是清澈的蓝色（水的自然能量），一种是浑浊的灰色（被污染的部分）。灰色能量被苍岚老师吸收，而蓝色能量则被引导着，注入地下——流向毒液工厂的方向。

　　他们在回收能量。即使是被水携带的自然能量，也要剥离、吸收、转化。

　　“你在看什么？”

　　霖猛地转身，看见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石头人今天穿着学堂制服，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无异。

　　“我看到了……”霖压低声音，“老师的真面目。水滴溅到她脸上时，伪装融化了。”

　　磐的深色晶体眼睛微微闪烁：“其他学生也看到了，但他们没有你的视觉，只会觉得是光线错觉。而且，长期饮用‘晨曦露’，他们的感知已经被钝化，对异常现象会‘合理化’解释。”

　　“合理化？”

　　“大脑会自动填补不合理的部分，使之符合已有认知。”磐说，“他们会告诉自己：刚才眼花了，老师只是被烫到了，或者水滴反射了奇怪的光线。这是毒液的副作用之一——削弱质疑能力。”

　　霖想起其他学生的反应。确实，当时虽然有几个学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继续讨论灭火的惊险过程。

　　“你在这里很危险。”磐提醒道，“老师们可能会检查周围有没有目击者。”

　　“我需要和你谈谈。”霖说，“关于月圆之夜的行动。”

　　磐看了看四周，点头：“跟我来。”

　　他带着霖绕到主楼后方的仓库区。这里堆放着杂物，平时很少有人来。磐推开一扇看似锈蚀的铁门，里面是一个狭小的工具间。

　　关上门后，磐从怀中取出一块小石头，放在地上。石头散发出微弱的土黄色光晕，形成一个简易的隔音屏障。

　　“鸢让我转告你，计划有变。”磐直入主题，“火灾事件会让守卫加强，但也会制造一个机会——三天后的维修日。”

　　“维修日？”

　　“凉亭烧毁，需要维修。按照惯例，学堂会从外界聘请工匠，同时也会允许部分高年级学生参与，作为实践课程。”磐解释道，“鸢已经争取到了一个名额。维修日当天，工匠和学生的进出会增加，守卫的注意力会被分散，这是我们潜入地下工厂的最佳时机。”

　　“可月圆之夜不是能量波动峰值，守卫会松懈吗？”

　　“原本是的。但火灾之后，校长可能会调整安防。鸢认为，与其等待不确定的月圆之夜，不如抓住确定的维修日机会。”磐看着霖，“问题是你，你准备好面对地下工厂的景象了吗？”

　　霖想起露露记忆中的痛苦，想起石碑中看到的毒液制作过程。她握紧拳头：“我准备好了。”

　　“那么，这是计划。”磐用粗糙的手指在地面上画出简易地图，“维修日从上午开始，持续到傍晚。下午两点，工匠会在庭院休息，守卫也会换班。那时，鸢会制造一个小的能量故障，吸引注意力。你需要在这个时间窗口，从仓库区的地下通道进入工厂。”

　　“地下通道？在哪里？”

　　“就在这个工具间。”磐走到房间角落，移开几个木箱，露出一个隐蔽的金属盖板，“这是旧时代的维修通道，直接通往下水道系统，而下水道有一条支线靠近毒液工厂的排水口。鸢已经清理了路径，但通道狭窄，只能容纳一人爬行。”

　　霖看着那个盖板，心跳加速。真的要进去了，进入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你进去后，有两个任务。”磐继续说，“第一，确认露露的位置和状态。第二，采集一小份毒液样本——鸢需要它来研究净化方法。记住，不要试图救人，不要与守卫冲突，你的目标是侦察。”

　　“可是如果露露就在附近……”

　　“即使她在你眼前，也不能救。”磐的语气不容置疑，“一次失败的救援会打草惊蛇，让校长提高警惕，到时候所有人都逃不掉。我们必须有更大的计划。”

　　霖咬住嘴唇。理智上她知道磐是对的，但情感上……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

　　“很好。”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和一支细长的金属镊子，“这是采样工具。瓶内刻有封印符文，可以暂时隔绝毒液的侵蚀。记住，采集时不要用手直接接触，不要吸入蒸汽。完成采样后立刻返回，我们会在这里接应你。”

　　“鸢呢？她不一起去吗？”

　　“鸢负责外围策应和制造混乱。我在通道口把风。”磐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如果你在工厂里遇到危险……我是说如果，就用这个。”

　　他交给霖一颗小小的石子，石子表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符文。

　　“捏碎它，我会知道。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暴露通道位置，所以除非生死关头，不要用。”

　　霖接过石子，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厚重能量——那是石头人一族的力量。

　　“谢谢。”她轻声说。

　　磐摇摇头：“不要说谢谢。我们都在做必须做的事。现在回去吧，像往常一样。维修日之前，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

　　离开工具间后，霖直接回了宿舍。同寝的萤和桐正在热烈讨论白天的火灾，芷依然在安静看书。

　　“霖，你下午跑哪儿去了？”萤问，“灭火之后就没看到你。”

　　“我有点吓到了，去花园散步平复心情。”霖说着早就想好的借口。

　　“确实很吓人呢！”萤拍拍胸口，“不过那个水族男生好帅啊！能力那么强！”

　　“他的水好像有点不对劲。”桐若有所思，“平时水族召唤的水流更清澈，今天的有点浑浊。”

　　霖心中一动。桐也注意到了？但她的下一句话打消了霖的期待：

　　“可能是太紧张了吧，毕竟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用全力。”

　　看，合理化解释。磐说得对，毒液让学生们失去了质疑的能力。

　　夜晚，霖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她反复回想白天看到的一切：苍岚老师融化的伪装，老师们对水的恐惧，以及那个水族男生召唤出的浑浊水流……

　　浑浊。

　　她突然坐起身。

　　白天看到苍岚老师处理水渍时，将水分成了清澈的蓝色和浑浊的灰色两部分。灰色被吸收，蓝色被导入地下。

　　如果那个水族男生召唤的水流浑浊，是否意味着，他长期饮用“晨曦露”，体内的能量已经被污染，所以召唤出的水也带有污染？

　　而且，老师们吸收了那些污染能量……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霖脑海中成形。

　　“晨曦露”不仅钝化感知，还在缓慢污染学生的能量场。而当学生使用能力时，被污染的能量会外泄，被老师们回收、吸收。这就像是一个循环：学生被喂养毒液，产生污染能量，污染能量被老师吸收，老师用吸收的能量维持伪装和生存，同时制造更多毒液……

　　而那些“毕业回家”的学生，很可能就是被完全污染、彻底转化的状态。他们的全部能量被一次性抽取，成为校长和老师们的养料，或者成为毒液工厂的“原料”。

　　露露现在，就处于这个转化过程中。

　　霖感到一阵恶心。她冲进盥洗室，趴在水池边干呕。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恐惧和愤怒在胃里翻搅。

　　“霖，你没事吧？”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没事……吃坏肚子了。”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镜中的自己眼睛通红，脸色苍白。

　　必须摧毁这个循环。必须救出露露，救出所有学生。

　　而三天后的维修日，就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