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聚宝轩与神秘罗盘 ...
-
城西古玩市场规模不如主街，摊位更显杂乱，“聚宝轩”的招牌混在一堆各色旗幌里，并不起眼。店面比“博古斋”还小些，里面光线更暗，货品堆放得满满当当，几乎难以下脚。
老板刘胖子人如其名，圆脸大肚，正坐在柜台后打着哈欠刷手机，见江辰进来，只懒洋洋抬了下眼皮：“随便看啊，看好问价。”
江辰扫了一眼店内，多是些赝品或普通民窑瓷器、仿古铜钱，没什么能入眼的东西。他走到柜台前，直接问道：“老板，听说你前阵子收了件南边老山出来的怪东西？像个黑罗盘，挺沉的？”
刘胖子刷手机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小眼睛打量着江辰，带着几分警惕和探究：“你听谁说的？”
“道上听了一耳朵，有点好奇。”江辰语气随意，“方便看看吗？要是合适，价钱好商量。”
刘胖子眼珠转了转。那破玩意儿丢库房角落都快忘了，居然还有人专门找来？看来这小子可能知道点什么？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哦，那东西啊，是有这么一件。不过……那可是我从老山里辛苦淘来的，费了不少劲，可能不便宜。”
“看看东西再说。”江辰不为所动。
“成，你稍等。”刘胖子起身，扭着肥胖的身子挤进后面更狭窄的库房，一阵翻找的窸窣声后，抱着一个用旧麻布包裹的物件走了出来，咚一声放在柜台上，激起一片灰尘。
解开麻布，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第一眼看去，确实像个罗盘。大致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莫一尺，厚度却有两寸多，通体是一种哑光的深黑色，非金非石，触手冰凉沉重，确实如孙老所说“死沉”。表面布满磨损的痕迹，边缘还有几处磕碰造成的浅坑。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极其细小的符号和交错线条，这些符号与江辰见过的任何文字体系都不同，扭曲怪异，仿佛孩童的涂鸦，又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不安的韵律。盘面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坑，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现已空空如也。整体透着一种沧桑、古拙，甚至有些邪异的气息。
刘胖子仔细观察着江辰的表情，见他只是静静看着，没什么特别反应，心中有些嘀咕，嘴上却道：“看这包浆，这磨损，年头肯定不小！这上面的字，专家都认不全，神秘得很！说不定是古代什么失传的方术法器！”
江辰没有理会他的吹嘘。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这黑色罗盘之上。
就在这罗盘出现的刹那，他体内那丝缓慢运转的“寰宇真气”，忽然不受控制地加速了一丝，仿佛被什么吸引。而当他凝神注视盘面上那些扭曲符号时，脑海深处，“寰宇秘阁”浩瀚的传承知识库中，某个极其冷僻、关于“星象”、“方位”、“能量节点”的次级分类，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共鸣。
不是“寰宇秘文”。但……似是而非，有种同源而异流的感觉，像是某个失落分支的粗浅运用，或者……拙劣的模仿？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罗盘本身的材质。那非金非石的触感，那沉重的分量，还有那隐隐约约、仿佛被层层封锁禁锢着的、极其内敛的“灵蕴”波动——远比那块蓝水翡翠核心处的波动庞大、深邃得多，但也死寂、混乱得多，仿佛一潭被搅浑又封冻的湖水。
这是个“器”。而且很可能是一件涉及古代某种粗浅能量运用（或许是祭祀、或许是定位）的法器残件，或者……失败品？核心的镶嵌物遗失了，导致其原本的功能可能已失效或紊乱，只剩下材质本身的特异和残留的能量场。
有价值，但风险未知。尤其是那种混乱的灵蕴波动，贸然接触或尝试激发，可能会引动不可测的后果。
“怎么样？哥们儿，看出点名堂没？”刘胖子试探着问，“这东西，没点眼力和胆识，可不敢收。”
江辰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东西是有点意思，年份应该不短。不过这上面的符号，更像是随意刻画，不成体系。中间的镶嵌也掉了，品相太差。而且……”他手指轻轻拂过盘面一处较深的磨损痕，“这材质也古怪，不像已知的常见材料，研究价值大于实际价值。”
刘胖子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心里那点抬价的念头下去不少，但还想挣扎一下：“话不能这么说，越古怪才越可能藏着大秘密！这样，我看你也是懂行的，交个朋友，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江辰问。
“五万！”刘胖子瞪眼。
江辰摇摇头，转身作势要走：“老板，你这价开得没诚意。这东西，研究价值有，但市场价值有限。我最多出一万，当买个猎奇的摆件。不行就算了。”
“哎哎，别走啊！”刘胖子连忙喊住他。这破东西收来才花了不到两千，压手里这么久，能出一万已经是大赚了。“一万五！一万五你拿走！我这可是亏本交朋友了！”
江辰停下脚步，沉吟两秒：“一万二。现金。”
刘胖子假装肉痛地纠结了几秒钟，一拍大腿：“成！看你诚心，成交！”
江辰点出一万二千元现金（刚从孙老那得来的润笔费里出），刘胖子眉开眼笑地接过，用个破纸箱随便把罗盘一装，递给江辰。
抱着沉甸甸的纸箱走出“聚宝轩”，江辰能感觉到怀中罗盘那冰冷沉重的触感，以及那若有若无、引动他真气微澜的奇特感应。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了几圈，确定无人跟踪后，才回到租住的小区。
阁楼里，他将罗盘取出，放在蒲团前的空地上。没有急于用真气或任何方式试探，而是先仔细观察、记忆盘面上每一个扭曲的符号和交错线条，与传承知识中那些关于星象定位、能量脉络的记载进行粗略比对。
越是对比，他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符号，似乎确实在试图表达某种与星辰运转、地脉节点相关的信息，但刻画者要么是只得了皮毛，要么是故意扭曲、加密，导致整体逻辑混乱，前后矛盾之处甚多。很多线条走向在传承知识的体系下，属于明显的“逆冲”或“死结”，非但不能汇聚能量，反而可能导致紊乱。
“仿制品？还是……被污染、篡改过的残次品？”江辰沉吟。但无论哪种，这罗盘的材质和其中封存的混乱灵蕴是实实在在的。或许，可以尝试用最温和的方式，仅仅引导吸收其中一丝最纯净的灵蕴，用于辅助淬体？
这个念头很有诱惑力。他如今修炼进度缓慢，最大的制约就是天地间“元炁”稀薄且驳杂，自身真气增长如同滴水汇海。这罗盘中的灵蕴虽然混乱，但总量可观，若能剥离出一丝纯净的……
他盘膝坐下，双手虚按在罗盘两侧，并未直接接触。缓缓调动体内那丝寰宇真气，以极其缓慢、细微的速度，尝试向罗盘内部探去，并不试图激发或解读那些符号，仅仅像一根探针，想要接触并“品尝”一下那混乱灵蕴的“味道”。
当真气细丝即将触及罗盘表面的瞬间——
“嗡！”
罗盘毫无征兆地轻微一震！盘面上那些扭曲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闪过一丝极其暗淡、转瞬即逝的乌光！一股冰冷、混乱、带着强烈排斥和侵蚀意味的波动骤然反冲而出，顺着江辰的真气细丝倒卷而来！
江辰心头剧震，立刻斩断那丝真气联系，双手疾收，同时身形向后暴退！
“噗！”虽然反应极快，斩断了大部分联系，但仍有一缕冰寒混乱的气息侵入了他的经脉，让他气血一阵翻腾，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体内那丝本就微弱的寰宇真气更是剧烈动荡，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他脸色发白，盘坐调息了好一会儿，才将那股入侵的混乱气息勉强驱散、排出，但真气损耗不小，经脉也传来隐隐的刺痛。
再看那罗盘，已经恢复了之前死寂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
江辰眼神凝重。这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危险和邪门。那种混乱的灵蕴，不仅难以利用，竟然还带有强烈的攻击性和污染性！刚才若是反应慢一点，或者贪心多探入一丝真气，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法器……更像是‘邪器’或者‘禁忌之物’的残片。”江辰下了判断。传承知识中隐约提及，文明长河中，并非所有对能量的运用都是光明正大，亦有走入歧途、甚至献祭生灵换取力量的邪道，其造物往往带有强烈的负面特质和反噬风险。
这罗盘，显然更接近后者。
直接利用的风险太高，目前无法驾驭。但就此放弃又太过可惜。其材质特殊，封存的混乱灵蕴总量庞大，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江辰想起传承中一种偏门的“器冢”之法，并非炼制或使用法器，而是将一些难以处理、带有危险性能量的残破器皿，置于特定环境或阵法中，让其缓慢释放能量，或作为某些特殊阵法、仪式的“镇压之物”或“引子”。
或许，可以将其作为一个特殊的“灵蕴源”，布置一个极其微小、仅作用于自身的“过滤-淬体”阵？虽然效率会很低，且需时刻小心反噬，但总比现在毫无寸进来得强。这需要更精细的操控和对传承知识的深入理解，目前还做不到。
他小心地将罗盘再次用布包好，放入一个单独的、衬有软垫的小木箱中，锁好。这东西，暂时只能封存，等待日后实力提升或找到更安全的方法再行处理。
这次“捡漏”，虽然过程凶险，但也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时代可能隐藏的未知与危险，以及对力量掌控的迫切性。
他吞服了一份“固本培元散”，开始打坐调息，修复受损的经脉和真气。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沈家别墅。
沈清正坐在书房里，翻阅着一份关于近期本市青年企业家联谊会的名单和资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他认识，是他私下联系、帮他处理一些“杂事”的人。
“说。”沈清接起。
“沈少，您之前让我留意古玩街那边，关于‘沈辰’……哦不，江辰的动静。”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刚得到点消息，不太确定，但觉得应该跟您汇报一下。”
“他去了古玩街？”沈清放下资料，眼神微凝。
“是。今天下午，有人看到他从‘博古斋’孙德海那里出来。然后没多久，孙德海后巷那边，光头强那三个混子被人撂倒了，伤得不轻，说是被一个很能打的年轻人干的，描述……有点像江辰。再后来，有人看到江辰去了城西‘聚宝轩’刘胖子那里，好像买了件什么东西出来，用纸箱抱着。”
沈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书桌桌面。江辰去古玩街？还跟孙德海接触？打了地痞？买了东西？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阴郁、懦弱、只懂躲起来看书的“沈辰”截然不同。
“知道他从刘胖子那儿买了什么吗？”沈清问。
“不清楚，刘胖子嘴挺严，而且那东西好像是他压箱底的怪玩意儿，一直没卖出去。不过……听说‘通宝典当’的秦老爷子，前几天高价收了一块雕工神乎其神的蓝水翡翠，据说是从一个很年轻的姓江的人手里死当的。时间，好像就在江辰被……离开沈家后没几天。”
秦老爷子？通宝典当的幕后东家，在本市收藏界和某些圈子里能量不小，等闲物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姓江的年轻人？高价死当极品翡翠？
沈清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疑虑涌上心头。
江辰哪来的极品翡翠？他什么时候会的鉴定和雕刻？又哪来的钱去买刘胖子的东西？还有那身手……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反常。
难道他以前在沈家全是伪装？还是离开沈家后有了什么奇遇？
“继续盯着他，小心点，别被他发现。”沈清声音冷了几分，“特别是他和哪些人接触，做了什么事，买了什么东西，尽量查清楚。还有，‘通宝典当’秦老爷子那边，也想办法打听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对那个‘姓江的’年轻人感兴趣。”
“明白，沈少。”
挂断电话，沈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沈家园林的夜景，眼神变幻不定。
江辰……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本以为赶走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碍眼的麻雀。但现在看来，这只麻雀，似乎正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蜕变。
不行，不能任由事情脱离掌控。
沈清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看来，有必要在“青年收藏家联谊会”的首次公开活动上，做点什么了。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再试探一下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哥哥”，也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他拿起桌上那份联谊会活动流程，目光落在其中一项安排上：“藏品交流鉴赏环节”。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