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那时的声音》冬什日

3、记得说再见

　　相识的那天雪好大，大到她都快看不清他的身影，此后，她的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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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冬。

　　下午两点，她的父母刚把离婚证带回家。

　　再见的童年算不上多幸福，父母每日的吵架声与总是躲在房间柜子里的那个小孩，让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她跑出这个所谓的家 ，一个人来到天桥上静静的待了三个小时。

　　虽说是初冬，可气温依旧低的要命，再见把脖子往外套里缩了缩，随后坐在天桥的围栏上轻轻地向下看着冰冷的湖面。

　　如果从这跳下去会怎么样？

　　他们会关心她吗？

　　“应该不会吧。”她呢喃着重新将头抬起。

　　桥边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数人看到再见这副样子也没有太大反应。

　　“下雪了。”天桥边的一个小朋友小跑到再见的身旁，“姐姐，你还不回家吗？”

　　再见一时语塞，半晌才终于开口，“姐姐行先在这里吹吹风。”

　　“那姐姐可以先下来吗？”小朋友执拗的拉住再见的手指，“我哥哥说这里很危险。”

　　她感觉到有些发凉的小手，紧紧握着自己的食指不肯撒开，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扶着天桥的栏杆从天桥的围栏处下来。

　　“小朋友，你哥哥是谁呀？”再见双手紧紧握着小朋友发凉的小手，“你冷不冷啊？”

　　“姐姐，我不冷。”小朋友将被再见握在手心的左手抽出，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棒棒糖递给再见，“姐姐，这个是我哥哥刚才给我的，我的哥哥叫于见，我是于安。”

　　再见看着面前的棒棒糖，突然像想起什么一般翻动着口袋，“于安，姐姐可不能白要你这颗糖果。”

　　再见将刚刚从口袋里翻出的奶片塞到于安的手心，“这个是奖励你的。”

　　“嗯！”于安使劲点了点头，随后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再见后面的男生，“哥哥！你说的没错！帮助姐姐，真的会让我感到开心！”

　　哥哥？

　　再见猛的一回头，却不小心将眼神与男生撞上。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漏拍了。

　　男生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却不是那种苍白，而是带着一点久不见阳光的透明感，眼睛很好看，左眼睛下的泪痣，倒让他整个人生出了几分疏离感。

　　“于见，我的名字。”男生伸出右手往再见的面前挥了挥，“怎么呆住了？”

　　“啊……？！”缓过神来的再见变得有些尴尬。

　　她居然盯着这个男生看的这么久。

　　“你好？”于见又在再见的面前挥了挥右，“怎么不说话了？”

　　少女窘迫的别过脸，耳畔处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半分钟后，她才终于结结巴巴的开口，“再……见。”

　　“为什么要再见？”于见清冽的嗓音响起，“我们不是刚遇见吗？”

　　“再见是……”少女的声音似乎大了一些，“我的名字。”

　　于见噗嗤一笑，“噗……原来你的名字是再见，我还以为刚遇见这要说再见了呢。”

　　“话说。”于见将身子转到再见的眼前，“我有这么可怕吗？”

　　“什么？”没太听清这句话的再见猛地抬起头，眼神刚看向于见的一刹那，几片雪花像是不识趣一般挂在她的睫毛上，让她有些看不清面前的少年。

　　她就这样抬着头不知所措的看着于见。

　　“噗………”少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再见，“再见，我想你肯定用得到。”

　　少女难堪的用手使劲擦了擦睫毛上的雪花，在确认雪花都擦干净后她朝着于见摆了　　摆手，“谢谢你，刚才……”

　　“刚才看呆了？”于见从口袋里翻出一颗橘子味的糖果，撕开外包装皮后将它塞进嘴里，“先吃糖。”他指了指少女手上的棒棒糖。

　　“好……”再见点了点头，可依旧呆在棒棒糖上的糖纸让她变得难堪极了。

　　“要不是因为太冷手冻僵了，所以不太好撕糖纸？”于见将早就撕好糖纸的棒棒糖递给再见，“先吃这个。”

　　少女接过于见手中的糖果，几片雪花正好不偏不倚的落在男生的发丝和睫毛上，下午五点多的天已经暗的差不多了，街道上的路灯就这么照着三人。

　　雪似乎下的更大了。

　　-

　　十一月底的京北正值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明明还没有到隆冬，气温却低的可怕，漫天纷飞的大雪让人睁不开眼睛，京北三中学校里的梧桐树叶子早已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躺在上面的雪花。

　　学校走廊的长廊内，似乎有人在刻意的压低声音。

　　“于见，到这里就好好读书，不要再整些有的没的。”男人的声音顿了顿，“还有，别再给我惹事了。” 他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

　　于见低着头把玩着手机，似乎并没有将男人的话放在心上。

　　“恭喜你，游戏通关！”

　　直到游戏中的结束音响起他才终于抬起头看向男人，低头闷声一句，“好，舅舅。”

　　男人不再多言，随后转身离开。

　　-

　　“小再，咱班新来了个转学生！” 女生的声音有些兴奋，“据说长的还挺帅！”

　　再见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随意的嗯声答应。

　　女生见再见这个样子倒也不气馁，转头又悄咪咪的贴在她的耳边开口，“他应该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再见轻笑一声，“小橘，你知道我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的吗？

　　南橘掐着腰，看向再见的眼神有些埋怨，“你也太扫兴了吧？”

　　再见无奈只好配合道，“好好好，那小橘可以给我说一下，那个转学生到底长什么样子吗？”

　　“这还差不多。”南橘眼睛笑眯着成了月牙，“据说这个转学生，皮肤很白，个子起码180。”

　　再见微微皱眉，“小橘，你这描述的也太模糊了吧？”

　　半晌，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打趣着开口，“ 你这该不会说的是某个明星吧？才高一就180打底，真的是很难让人相信啊。”

　　再见继续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南橘疯狂眨眼的动作。

　　“还的皮肤很白……他又不是白雪公公主……”

　　“你好。” 清冽的男声打断了再见的笑声，她有些不满的回头看去，话刚到嘴边的再见却被南橘抢了先。

　　“新同学……你好啊……。”

　　南橘边说边使劲用胳膊肘怼了怼再见的胳膊。

　　新同学？
　　他？
　　他是那个新转来的同学？！

　　再见顿时尴尬的低下头，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却再次被打断。

　　“之前认识，对吧？” 他看着面前的人怎么也不敢抬头看他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再见，不是什么很可怕的妖怪吗？”

　　“不……不是！” 再见猛地抬起头，“我只是……”她的话再次被打断。

　　“也是，毕竟我可是你口中的白雪公主。”于见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她的情绪。

　　“抱歉……” 再见难堪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面前的少年。

　　她没有出声。

　　“再见，下次再对我好奇的时候，记得直接来找我。” 于见留下这句话，不再回头。

　　糗大了。

　　旁边的南橘还在不停嘲笑面前的再见，“哈哈哈哈，小再，你今天的运气简直爆棚了。”

　　“谢谢你啊哈。” 再见的咬着牙，“我今天就去买彩票。”

　　南橘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处被笑出的泪，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抓再见的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你干嘛？” 再见有些懵。

　　南橘清了清嗓，故作玄虚道，“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知道什么？” 再见微微皱眉，假装生气，“赶紧说。”

　　“好啦。” 南橘识趣的没得继续故弄玄虚，“咱们班主任，给咱们班报名的‘市话剧演出’ 今天要开始选角色了呢，咱们班抽签抽到的剧目就是这个《白雪公主》。”

　　市话剧演出？

　　她怎么不知道？

　　南橘看出再见心中的疑惑，“老李说这件事的时候 你睡着了。”

　　怪不得呢。

　　再见重新做到椅子上，“ 那咱们班准备演哪场话剧？”

　　“那个……” 南橘眼神似乎处飘着。　　“你说就行，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再见打开水杯喝了几口水。

　　“老班说，咱们要演白雪公主。”

　　“咳咳咳！” 再见被还没咽下的水呛到，“真演白雪公主？”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变了调，“ 真的是造孽。”

　　南橘噗嗤一声笑出声，随后打趣着再见，“小再，我觉得你挺适合演王子的。”　　“为什么？”

　　“因为新来的转学生可以演白雪公主。”

　　再见白了南橘一眼。

　　-

　　上午第一节课，老李带上自己最近买的假发，拉着于见小跑进教室。

　　“各位父老乡亲们！” 李信的声音不是觉得高了几个度，“下面，由我为各位父老乡亲们………诶诶！最左侧靠窗的那个乡亲别睡觉！”

　　“老李！你这假发看着挺新啊，之前那个是不是又被大风刮走了？” 刚刚被点名的同学似有些报复的开口。

　　“咳咳咳！”李信装作不在意的清了清嗓，“之前的假发我已经把它安葬了，今天聊点正经事。”

　　再见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从她这个位置，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教室的窗户外，站着一个少年。

　　再见的视线与窗户外的少年不小心相交，几秒钟后，她窘迫的低下头，“完蛋了。”

　　李信还在和刚刚的同学打嘴仗，“李响，你怎么一点都不尊老！都是老李家的，性格怎么差这么大呢？”

　　李响倒也不服的继续回击道，“老李，你怎么一点都不爱幼！都是老李家的，脾气怎么就差的这么大呢？”

　　李信被回击的有些尴尬，他装作不在意的扯开话题，“光顾着跟李响‘聊天’，差点都忘了正经事！” 他朝着于见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下面，让我们热烈欢迎于见同学！”

　　“哇哦，这个新同学有点旧。”

　　“李响！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还不是因为您，早就跟我们说过班里要新转来一个同学。”

　　同学们哄堂大笑，李信的脸已经有些发红，刚准备抬手整理假发，却只摸到了光秃秃的地中海。

　　“老李，你假发掉了。” 再见强憋着笑声提醒道。

　　同学们笑的更大声，就连一直站在讲台旁边的于见也忍不住低头笑着。

　　“同学们，这也告诉我们了一个道理。”李信强行挽回颜面道，“这告诉我们，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是永远抓不住的！”　　“太棒了，是升华！”

　　“……”

　　“李老师。”于见的脸已经被笑的有些发红，“我坐哪？”

　　“对对对！” 李信拍了一下自己的地中海，“我差点忘了正经事！” 他清了清嗓，用着十分刻意的播音腔，洒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彩色纸屑，

　　“ 于见同学终于在今天正式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了！于见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于见抖了抖身上的纸屑，开口道，“我是于见，于是的于，遇见的见。”

　　“于见，那你觉得，我们班的人谁最让你印象深刻？” 不知是谁在最右侧问了一声。

　　“最深刻……嗯……”于见朝着再见的方向指了指，“再见同学吧。”

　　“哇唔！” 南橘发出一声惊呼，随后戳了戳坐在旁边已经把头低到桌动位置的再见，“再见，这就是特别的缘分。”

　　“为什么啊？” 南橘坏笑着继续追问。

　　“因为，她是白雪公主。”

　　讲台下面的女生发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小再，你真的绝了！”
　　“小再，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

　　再见的脸已经开始泛红，她干脆蹲下身将整个人埋到课桌下面，嘴里止不住的低喃着，“他怎么这么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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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雨。

　　再见伸了个懒腰，随后收拾起桌洞的东西，旁边的同学见她这份模样有些羡慕道，“小再，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羡慕我什么？” 再见明知故问道。

　　“羡慕你每到周五都可以提前离校！”

　　再见轻笑一声后，从口袋里拿出几颗水果味的棒棒糖，“那我可不能让你们白羡慕呀。”

　　棒棒糖很快就被周围的同学瓜分一通，再见看着迟迟没有转头的于见有些不解，“你不吃吗？”

　　她戳了戳自己的前桌——于见。　　于见是前两天“被迫”坐到再见的前桌。

　　睡了一节自习课的于见声音有些发哑，脸色也显得比平时更白，“吃什么？”　　再见将棒棒糖往他那边放了放，“吃糖吗？”

　　他半眯着眼，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甜的。”

　　再见在心里切了一声，随后将棒棒糖收到手心里，不再去看眼年前让他心烦的人。

　　出教室门前，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他怎么了。”

　　少女将棒棒糖放到口袋里，头也不回的离开教室。

　　教室里，于见随意的打了声报告，便也离开了教室。

　　“于见？”刚走出校门的再见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于见随意的嗯了一声，“我弟住院了。”

　　少年发冷的声音让她难堪极了，于是再见直接的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话说，你为什么每周五都要离校这么早？”他似乎在打开话题道，“说说看？”

　　“我家人也住院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缓，“我需要去照看。”

　　于见嗯了一声，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开口，“记得注意安全。”

　　少年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再见有些摸不着头脑，随意的点了点头后便坐上最后一班公交离开。

　　“真是个奇怪的人。”她上车前嘀咕了一句。

　　晚上七点，再见刚到医院。

　　医院内机械运转的声音与刺鼻的药水味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302病房］

　　再见将书包随意的丢在隔壁的病床，“你能别装病了吗？”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床头柜里的酒味都快盖过消毒水了，有意思吗？别把我想的跟你一样时间那么多。”

　　“小再，我其实……”

　　“爸，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再见将这句话丢下后便将书包背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隆冬的夜晚冷极了，再见将脖子往外套里面缩了缩，刚准备开口抱怨两声却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

　　“姐姐？”

　　“于安？”再见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于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开口道，“他们说我这里有问题，需要在这里住几天。”

　　再见的心里咯噔一下，“那安安的家人呢？”

　　于安在原地愣了半会，随后啊西北方向指了指，“哥哥上学呢。”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再见从包里拿出一颗蓝莓味的棒棒糖塞到于安的手里。

　　“他们是在上班，所以没时间吗？”

　　于安摇了摇头，“他们以经不在了。”

　　“不在了？”再见皱了皱眉头，“所以安安是一个人来住院的吗？”

　　“嗯！”

　　再见还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不远处的叫声打断，“再见，这么晚还不回家准备做什么？！”

　　少女将于安的耳朵捂住，低头发了几句消息之后便摸了摸于安的头发，“安安，姐姐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好！”于安眼睛亮亮的，“姐姐明天可以给我带那个甜甜的蛋糕吗？哥哥都不让我多吃。“”

　　“好，姐姐明天偷偷给你带一小块。”再见笑着应下。

　　　-

　　周六早，十点。

　　再见给自己煮了包方便面后翻起了微信。

　　【你好，我是于见】

　　再见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

　　手机屏幕在雪光中泛着冷蓝，于见最后那句"你好，我是于见"像块冰碴子卡在时间里。

　　她深吸一口气，【怎么了？】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楼道里的风卷着残 雪透过窗户扑上面庞。

　　【于安发烧了，说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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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走廊的声控灯次第亮起，再见握着手机的手被消毒水味道浸得发白。

　　302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于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混着监护仪规律的蜂鸣。

　　“姐姐！”小男孩裹着棉被冲出来，撞歪了门边的输液架。于见从卫生间探出头，发梢还滴着水，看到再见时眼神微顿，浴巾裹着的身躯在冷气里迅速绷紧。

　　“怎么又乱跑？”于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疲惫。

　　他快步过来接过于安，转身时袖口扫过再见的手背，却意外嗅到带着浴室的薄荷香。

　　“安安，吃蛋糕吗？”再见从包里掏出保温袋，玻璃窗上凝着水汽，倒映出少年湿漉漉的轮廓，“于见，要一起吃吗？”

　　于见没接话，只是把蛋糕放在床头柜。

　　监护仪的光映着他削瘦的侧脸，左眼下的泪痣在苍白中显得格外刺眼。于安抢着挖了勺蛋糕递给他，“哥哥快吃，这样……！”

　　男孩的笑容突然僵住，输液管的滴答声突然变得刺耳。

　　于见猛地按住他起伏的胸口，“去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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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室外的长椅冰得刺骨，再见把校服外套裹得更紧。于见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低得像压抑的闷雷，“他的心脏病……”

　　少年扶着墙的手微微有些抖，挂断电话后，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走回来，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玻璃门猛然被打开，医生摘下口罩。

　　于安被推出时浑身插满管子，脸上却还带着笑：“再见姐姐，我看见天使了，她穿的裙子像冬天的雪...”

　　于见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直到骨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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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上九点。

　　京北三中的话剧公演日，舞台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再见穿着蓬松的公主裙站在后台，耳麦里传来导演的催促，“白雪公主再不出场，剧情要断了！”

　　少女的手机在化妆包里震动，屏幕亮起于见的名字，未读消息只有一句话。

　　【安安说，很可惜没有看到你穿裙子的样子】

　　台下的掌声惊雷般炸开，再见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追光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突然想起那天桥上的雪，白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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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见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舞台上的再见与王子的共舞。

　　他攥紧手里的病危通知书，手机突然震动，是医院的催缴单。

　　在话剧落幕的最后一刻，他猛地跑到学校外，刚停下步子，一转身却不小心撞翻了卖花人的篮子。

　　下雨了。

　　一瞬间，明艳的花朵与相配的绿叶被冲到了垃圾桶的旁边。

　　“你没事吧？”男人弯着腰去捡想被雨水沾满的花。

　　“对不起。”于见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冲进雨幕。

　　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碎裂。

　　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震动，未接来电显示“医院”。

　　她转身奔向雨幕时，裙摆被南橘抓住，“小再，你演得超棒！”

　　“于安...”两个字卡在喉咙眶，她甩开朋友的手冲进雨里。

　　急诊室的门冷得刺骨，再见撞开它时，于见正抱着于安蜷在走廊。

　　弟弟的呼吸浅得像睡着，脸上却带着笑。

　　“姐姐……”于安突然睁眼，指尖沾着血丝的画纸滑落在地——是那天他们相遇的场景。

　　于见伸手去接那张画时，突然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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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那天雪停了，天空蓝得像块冰。再见站在墓碑前，看着于见把那颗橘子味糖果放进土里，他转身时撞开送葬的人群，脚步踉跄得像要跌进回忆的深渊。

　　“于见！”再见追出去，鞋跟断在积雪里。

　　手机突然震动，一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发来照片，病历上的“骨髓匹配成功”字样，和于见床头柜抽屉里那张欠缴的手术费单。

　　少女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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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剧公演的第三天，京北三中门口贴满寻人启事。

　　照片里的少年笑得清冽，左眼下的泪痣像滴落的血。

　　再见站在启事前，眼眶渐渐开始发酸，左手紧握着昨天于时递给她的病历单。

　　他快死了。

　　再见突然想起那天在急诊室，于见塞进她手心的纸条——遇见了再见。

　　她蹲在寻人启事前，指尖划过照片里少年左眼下的泪痣。

　　雪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她掌心晕开一朵白色的花。

　　话剧海报在风中簌簌作响。

　　少女突然发疯似的奔跑起来，她似乎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

　　医院的天台上，于安画的蜡笔画被雨水冲得面目全非。

　　再见猛地停住步子，微信视频铃声猛然响起。

　　她下意识的按了接通。

　　屏幕上，少年苍白的脸贴着病房玻璃，左眼下的泪痣在呼吸灯下明明灭灭。

　　“再见。”于见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对不起啊……”

　　再见的喉咙突然被什么扼住。

　　她看见自己倒映在街边玻璃柜上的脸庞正一点点变白。

　　“看来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视频通话被于见猛地摁断，在他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初冬。

　　【2015年1月3日，于见去世】

　　“我们不是刚遇见吗？”
　　“嗯”
　　“那为什么要说再见？”

　　—记得说再见/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