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月歌行 我迫不及待 ...
-
我迫不及待的随哥哥一同进宫拜见！然，意想不到的是，星罗姐姐竟然是个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小丫头！只有尊上信誓旦旦地说她就是星罗姐姐！说是星罗姐姐幼时的模样。
但这小丫头，樱唇紧闭，从不言语，委实奇怪！更诡异的是，她如同汲取了时光的养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生长，短短时日，便化作了星罗姐姐原本的容颜身量。即便成年后，她依然缄默，如同一尊精致的玉像。她也不似从前那般与我玩闹。而我，也不自觉地，将喉间那句“星罗姐姐”，生涩地改换成了疏离的“帝姬”……那是一种，面对无比熟悉的皮囊下、全然陌生魂灵时，本能的戒备与隔阂。
自她归来，幽都沉寂一时的祟灵之祸，死灰复燃！这惊人的“巧合”，分毫不差地落在哥哥、醉琉璃与我眼中。唯有尊上，像是被魇住，近乎疯魔地宠信她、庇护她，不容有任何质疑。
虽然，每每觐见时，望见那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容颜，心口也会掠过一丝慰藉的疼痛——我何尝不希望，她是真的复活了？可，我不可以，不能，更不敢，闭上眼，捂住耳，去无视那日益清晰的真相！
终于，哥哥抓住了稍纵即逝的契机，与我们布下了一场决绝的局。揭露了一切的真实面目！
她果然是祟灵的手笔！虽击垮了她，但我见到尊上眼底的落寞和悲戚，一瞬恍惚，是否我们太过残忍！毕竟直到最后一刻，他已经知晓这是假的星罗姐姐，他下杀手之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若非哥哥，告知他有法子救回星罗姐姐，我知道，他是下不去这个手的！
起初，听闻哥哥竟一直藏着解救之法，我心中涌起过一阵激烈的埋怨与委屈——若他早说，我们何须承受这许多损伤！可当我得知，那希望竟深藏于魔尊试炼的禁地“幻雪云山”之中，与上古神明遗留的“四方阵”息息相关时，所有怨气瞬间化为冰水，浇透心扉。
闯神阵！ 岂是儿戏？！哥哥坚决不肯让我同去，那紧绷的侧脸与眼底的决绝，让我更加确信——此行，九死一生！
可，我怎能继续苟安于温室，做一朵只能依傍兄长枝叶的花？！星罗姐姐与尊上于我有救命之恩。更何况，眼前是我最亲最爱的哥哥，我怎能……怎能眼睁睁看他独赴艰险？！我面上假意乖顺，背地里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悄悄尾随哥哥，终于，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契机，紧随他踏入了这片禁忌之地。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幻雪云山。这魔族至高禁地，历来唯有角逐魔尊的试炼者与大祭司，方可涉足。
眼前，白雪皑皑，覆压着百丈巍峨的沉寂山峦。静，极致的静，仿佛能听见雪花彼此触碰、簌簌落地的微响。这里洁净、纯粹、空灵得不可思议，与我想象中镇压着无尽业火与祟灵咆哮的澎湃模样，判若云泥。
我们一同踏入青龙阵的领域。眼前光景流转，待定睛时，我竟独自置身于一片熟悉的雾林之中！周遭空寂，唯有湿冷的雾气缠绕。倏尔，一个温柔得近乎虚幻的女子声音，穿透迷雾，轻轻唤我：“歌儿——”
那称呼亲昵如水波，荡进心湖，激起圈圈震颤的涟漪。
“你是谁？”我绷紧身体，指尖凝起微光。
“我是你阿娘啊。”迷雾渐散，一道娟丽的身影袅袅走近，眉眼温柔，是我在无数个梦里拼凑过的模样。
“阿……阿娘？！”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你真是阿娘？那……那我起飞死了？魂魄……到了忘川？”
那女子神色微怔，随即漾开一抹温婉至极的笑，伸出手指轻点我额头：“傻孩子。”她不由分说地上前，将我揽入怀中。
那怀抱的温度，宛如穿透寒冷岁月的午后暖阳，还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令人心安的淡香。我不由自主地，将脸埋在她肩头，带着泣音浅浅唤了声：“阿娘……”
她欢喜地应着，手臂温暖。我却从那片刻的沉溺中猛然惊醒，抬起头，带着孩童般的希冀与惶恐追问：“爹爹呢？他怎么……没来接我？”
阿娘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抚着我额发的手却依旧轻柔：“爹爹和哥哥……都在家里等着呢。阿娘先接你回家。”
哥哥？！我心中猛地一坠，仿佛一脚踏空，脱口而出：“哥哥……哥哥他也死了吗？！”
“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怎么总把死字挂嘴边？！”她嗔怪着，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快跟阿娘回家，阿娘给你做你最爱的‘酥酪’。”
“酥酪”。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所有迷离的温情。我尚在襁褓，阿娘便已离去。她怎么可能知道……我后来最爱吃的是酥酪？
巨大的失望与清醒的寒凉席卷而来。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阿娘怎么会知道，”我看着她陡然僵硬的笑容，一字一句地问，“我喜欢吃酥酪？”
“我是你阿娘，自然知道！”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够了。纵然这片刻虚幻的母子温情，令我心脏酸涩紧缩，几乎沉溺。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我低喝一声，流光琴赫然在手。指尖划过，不再是悠扬的曲调，而是尖利如刃的铮鸣！漫天荧光幻化的蝶群汹涌而出，不再是轻柔点缀，而是带着撕碎虚妄的决绝，疯狂蚕食眼前的虚假空间！
光影破碎，时空倒转。待视野清晰，我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幽暗茂林。尊上双目紧闭，躺在地上，周身竟被一层幽蓝色的火焰包裹——他在燃烧本源心脉！哥哥与醉琉璃已醒来，正围着他，拼命呼唤，试图侵入他的神识将他拉回。可尊上仿佛沉溺于最深最甜的梦境，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平静的笑意，对我们的呼唤置若罔闻。
我们三人轮番上阵，试图用灵力叩开他心防，传递警示。可那幻境牢固得可怕，任何试图揭露真相的言语，到了嘴边便如遭封印，扭曲成符合幻境逻辑的无关絮语。我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如同隔靴搔痒，大多数努力都被那美好的幻梦无情弹回。
万幸，天可怜见，尊上终究凭借难以想象的意志，挣脱了出来。也是那时我们才知，这青龙阵的守阵者，竟是星罗姐姐那只灵宠狐狸！它更是九重天的星君——心月狐！
神明的阵法，仙界的细作……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神与仙，竟有着如此紧密交杂的关联。可神，为何要在我们九幽之地，设立神祇？
但那时，已无暇深究。尊上心脉受损，气息萎靡，心月狐终究没再发难。青龙阵，算是险之又险地通过了。可接下来的朱雀阵……却真真切切，活生生夺走了醉琉璃的性命！
我知道，我们三人中，最痛苦的，莫过于哥哥。他那些隐秘而深沉的爱慕，早在醉琉璃为救尊上，在沧月府养伤的那些日子里，被我悄然洞悉。可惜，琉璃姐姐心中唯有尊上，始终未曾注意哥哥。
我原先对她并无太多好感，总觉得她冷如冰霜，独自待在角落，像隔岸观火，冷静洞穿着一切。可当她慨然赴死，那份毫无犹豫、震撼人心的凛然大义，让我瞬间明白——哥哥的眼光，从未有错。巾帼豪杰，当如是！
所以，此刻，轮到我了。
我又怎能，输给这样的女子？！
哥哥，这几日，我笨手笨脚地照看小阿宝，我仿佛忽然触碰到了时光的另一面——那是否就是从前，你无微不至地照料着病弱淘气的我时，心中的那份焦灼与温柔？
你不要为我的离去而悲伤。你已将我看护得足够好。现在，轮到我来守护你了。
我已洞悉，这白虎凶阵，是卯日鸡以“情”为丝、“义”为饵设下的致命陷阱。他让我们与村民建立羁绊，情感便成了连接阵法的锁链，难以挣脱，最终魂飞魄散，成为滋养此阵的养料。他更狡猾地分身成两人，一为执法屠村的“官头”，一为仁心济世的“医官”，一硬一软，一张一弛，只为将我们死死钉在这“七日焚约”的绝境中，以最深的温情链接，完成最残忍的血祭。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哥哥与尊上竟能暂时挣脱村庄的范围。如今，只要我从内部，将它彻底焚毁！你和尊上，便能逃出生天！
哥哥，我知道，在我孱弱的心脉深处，一直流淌着一股温暖的力量，那是阿娘注入的灵力的守护。是它，一次次在我濒临绝境时，吊住我最后一息。但此刻，我要用它，焚了这法阵，连同阿娘一起，守护住你！
尊上，我知道您一直对旁人的牺牲耿耿于怀，甚至怀疑自己抉择的正确。但，请您看清，我们亦是心甘情愿！所以，请您绝对、绝对不要退缩！带着我们的那份决意，一定要将真正的星罗姐姐带回来！否则，我等今日之所为，将毫无意义！
我很开心！我终于不再是需要被时时呵护的累赘，不再是温室里见不得风雨的花朵。我终于……也能守护住你们了！
哥哥，你听……风声里，是不是夹杂着阿娘温柔的呼唤？她在唤我“歌儿”呢。
别难过。我只是……先去陪阿娘了。这一次，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她怀抱的温度了。
往后，请你连同我的那份，自由地、肆意地，去生活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