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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倒闭的糖水铺 要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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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汽车站、码头。
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该问的人也都问了。田振华整整找了三天,几乎是路上揪到个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他儿子,吓得有路人还以为他是精神病,大老远看到他扭头就走。
第四天没法子了,田振华只能去报警。
民警见怪不怪,问了基本情况做了笔录就让他回家等消息,待他临走多问了一句,“你老婆是哪儿人?”
田振华微低着头,“南洋来的,具体地址我不知道。”
“有没有她的身份信息,证件什么的?”
“她都带走了。”
民警皱眉看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糊涂?”
田振华只能无声应下这句话,微弓着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豫好一会见民警没有再说话了才踱步出了派出所。
出去以后又该去哪?他不知道。
铺子还是要开的,一是为了赚钱,二是他除了开店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抛下所有家底去找满仓吗?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就算找到了,让满仓回来了跟他一起喝西北风吗?
现在两家都分开了,还是他要分的,就算没钱,也不能舔着脸再带着孩子回去找他们了。
他回到店里熬了一锅糖水。愣神的功夫,食材全都糊了。
倒了,刷锅,再熬。又糊了。
田振华彻底放弃,把火关了走回前台,低着头将自己埋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撑着膝盖,脑子里突然冒出很多画面。
一个孩子的声音萦绕在他耳畔,笑着叫“爹”。他抬头,一个胖乎乎的,路也走不稳的身影正张开双手朝他跑过来,一旁还有唐月姐姐因激动而落泪的一张脸。
田振华心上一喜,俯身蹲下,咧着嘴巴张开双手要去抱儿子,却只抱到一团空气。
一股宏大的失落感席卷而来,几乎让他窒息。田振华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几天后,姚棠月接到了一个电话。
因为肚子越来越大,她平时已经不在铺子里待了,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她就想回店里看看。
陈向川看她精神恍惚,以为她身子不适围裙一脱就要带她去医院看看,电话响了。
“田满仓?”电话那头民警的话让她一愣,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皱着眉头问,“他在哪儿?…好,好,我们马上去接他。”
挂了电话,她看向陈向川一脸正色,“满仓在派出所。黄慧芳跑了,把他丢在了亲戚家,亲戚又把他丢了。”
陈向川听了一脸诧异,很快反应过来,点头说道:“好,我去接他。”
“我跟你一起去。”
“你挺着肚子就别去了。”陈向川扶着她去了柜台坐下,“既然是警察打过来的电话,说明他现在很安全,我去你还不放心吗?”
姚棠月轻轻抚了下肚子,看着他点了点头。
——
陈向川很快赶到派出所。长椅上,田满仓小小一个身影窝在那,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的、毛发混着泥块搅在一起的土狗,低头不说话。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馊味,抬头看了陈向川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黑狗嘤嘤地叫了两声,低垂的尾巴不停在摇晃。田满仓顺手一下一下抚平它的毛发,替它揪去身上的土疙瘩,从陈向川进门后没说一句话。
“满仓。”陈向川叫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干爹都不认得了吗?”
田满仓这才抬头看他,脸上挂着两道已经干涸的泪痕,嘴巴哆嗦着,颤颤巍巍地,小声喊了句:“干爹。”
陈向川应了一声,走到他身前蹲下来看着他,问:“你爹呢?”
田满仓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
田满仓又点头。
“行吧。先跟我回去。”陈向川说着朝他伸出手。
田满仓犹豫了一下,怀里的黑狗适时叫了一声。
“带它一块回去。”陈向川笑着说,“走吧。”
田满仓摇摇头,抱着黑狗往后退了一步,“不…不行,它很脏的。”
“洗干净就好了。”
“不,不!”田满仓一脸惶恐,“它…它是我路上捡的,没人要的。它…它也许很坏,身上还有病,它、它是被人丢了的,没人喜欢它。”
陈向川蹙眉看了他一眼,又转身蹲下,一脸正色地像它给黑狗理毛一样替他顺了顺头发,“脏了就洗,有病就治,没什么大不了的。”
田满仓身子绷得笔直,眼眶一红,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呜咽着说:“我错了干爹。”
陈向川没想到他会突然跪下,闻言眼睛瞪大了一瞬又很快冷静下来,拧眉朝他伸手,一脸严肃地说:“好了,快起来。回家了。”
田满仓如蒙特赦,激动地将黑狗塞进胸口用胳膊托着,又拿另一只手握住了他。
回去以后姚棠月没多问什么,让陈向川带他洗了个澡,像没分家一样正常招呼他吃饭干活。
从前使唤他干活是很少能使唤动的,这次在外面大概被人欺负很了,不需要姚棠月吩咐,他自己就能极有眼力见的在店里收拾卫生忙个不停。
也许是怀孕的缘故,姚棠月有些多愁善感,见不得孩子这么懂事。虽说她不是贱骨头,肯定不希望满仓像从前那样当个混世魔王,可他这样懂事,她心里是有些不好受的。
她刚要出声想让他歇歇,却被陈向川制住了。
“再磨磨他。”陈向川将田满仓的表现都看在眼里,语重心长地说,“已经发生的事改变不了了,如果这事能让他有点长进,那就是万幸了。”
于是店里谁也没拦着,装作无事发生一样,随着田满仓忙活。
第二天,田振华来了。
仅仅几天的时间,田振华又瘦了一圈,整个人胡子拉碴活像三魂丢了七魄。
他不敢进店,只是站在店门口往里张望了两眼。
陈向川从后厨出来一眼看到了他,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如同往常一样,头轻轻往左点了一下,说:“满仓在后院。”
田振华嘴上像是沾了胶水似的根本张不开,脸憋得通红,却只发出了低到不能再低的一声,“向川…”
“快去看看吧。”陈向川笑着打断,“满仓很想你。”
提到儿子,田振华低下头没再说什么,经过陈向川身侧时匆匆点了个头便忙不迭离开了。
到了后院,田满仓正开着水龙头给黑狗洗澡。见到亲爹,他嘴巴一撇立刻哭了出来。
田振华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不停地重复:“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被他这样紧紧搂着,田满仓反而哭不出来了。而且他意识到,他爹似乎哭得比他厉害。
眼泪刚出来就憋了回去,田满仓吸了几下鼻子,拍拍亲爹的后背安慰道:“别哭了爹,我没事。”
这一安慰,田振华哭得更厉害了。
田满仓没招了,下意识地找帮手,却只看到院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干爹和小姨的身影。
两个人都没吭声,只在院门口看了一眼便走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田振华的糖水铺子彻底要倒闭了。
黄慧芳带走了田振华的几乎全部家当,留给他买材料的钱不多了。再加上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不是糊了就是稀了,客人越来越少。
月底的时候,房东来了。
田振华坐在柜台后面正拨弄着算盘,闻言起身,讪笑着道:“再宽限几天吧。”
“已经宽限了你半个月了。”房东扣了扣桌子,“我也要吃饭的。”
田振华只得掏遍身上每个口袋,将一分一厘扒拉出来,最后用一串钥匙压在上面,叹了口气说:“行,我们不开了。”
房东有些错愕,“真不开了?”
田振华点了点头。
他把满仓接回了住的小屋,屋里只剩下一张床和几个锅碗瓢盆。白天他去码头扛包,回来就给满仓做饭。尽管日子过得凄苦,他一次都没想过去找姚棠月他们。
不过有一次他在路上碰到了孙蓉,当时她正提着一兜菜往回走。
见到他,孙蓉和他寒暄了两句。要走的时候,田振华想到什么忽然问:“小月快生了吧?”
孙蓉点头,“就这几天了。”
一阵沉默后,田振华咧嘴一笑,“替我恭喜她。”
说完也不顾孙蓉的反应,如逃命一般撤离了现场。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海风夹杂着雨水拍打在窗户上,院里噼里啪啦响。
凌晨一点多,姚棠月被一阵剧痛疼醒,推了推身边的陈向川。
“起来…”额头上硕大的汗珠滚落,姚棠月一脸痛苦,断断续续地说:“快…要生了…”
陈向川猛地坐起,光脚跳下床,摸黑拉开了灯。一见到姚棠月因疼痛而狰狞的面孔,他吓得脸都白了。
“别怕。”不知是在安慰姚棠月还是安慰他自己,“我这就去找车。”
他套了外套就往外冲,姚棠月忍着剧痛提醒他:“伞!伞!”
陈向川又手忙脚乱提起门后的雨伞往外跑,连鞋也忘了穿。
因为北京那边抽不开身,陈家父母要过两天才能来青岛,这段时间孙蓉就过来了。她住在小院里从前刘畅的房间,怕有意外陈向川一个人忙不过来。
眼下听到动静她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套就过来了。
一见到姚棠月的脸色,她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忙得抽不开身时还不忘提醒姚棠月,“别怕,我有经验,你肯定没事的。”
姚棠月咬着嘴唇,一脸痛苦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