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和糖坊少爷的日常》火腿盖饭

72、赚钱赔医药费 “再也不跟

　　交完所有费用，陈向川送父母回了家。临走的时候，他突然停下示意姚棠月带着田满仓先走。

　　陈念川看出他有话要说，也默默一个人回到房间待着。

　　客厅里只剩下三人，陈向川突然说：“妈，我知道您委屈。”

　　陈母愣了一下。

　　“您委屈的不只是念川受伤，”陈向川的声音有些哑，“您委屈的是，您明明心疼他，却不敢说；明明知道满仓那孩子心术不正，却不敢管，因为怕我多想。您觉得您在我面前，矮了一截。”

　　陈母静默站着，没有否认。

　　“我也有我的委屈。”陈向川说，“但不是您想的那种。”

　　他看了一眼陈父。陈父背着手站在门框边，尽管一声不吭但眼眶是红的。

　　“爸，妈，我今天把话说明白。”

　　“我承认，刚开始我确实无法接受念川的存在，可是后来唐月劝我，我自己也想开了。我不怪你们生了他，你们找了我五年，够了。你们有权利继续过日子。”

　　“可不怪归不怪，要我立刻接受他又是另一回事。在我心里，你们一直是那种——”他双手比划着什么，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是那种，很伟大，让我尊敬并崇拜的人。”

　　“下乡之前，我想着我要用自己的技术在普通岗位上挥洒热血，做一个无私奉献的螺丝钉。日复一日的劳作，手上的茧、身上的伤、田间地头吸在腿上的水蛭，棚子里飞舞的蚊虫，我从没想过放弃。”

　　“因为我的爸爸他是糖厂的厂长、技术顾问，妈妈是妇女主任。身为他们的儿子，我不想像寻常人一样二十出头的年纪娶妻生子，整日围着老婆孩子转，我的人生一定会像你们一样辉煌的。”

　　“掉下山崖的时候，我很怕。不仅是怕死，更觉得我什么成就都没有就这样死了，实在太可惜。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我爸妈会来找我的，他们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他们的儿子是为了救人而死，死在下乡时，也不算丢了他们的人。”

　　“后来唐月的姐夫救了我，因为他们家的很多事，我没法第一时间回北京找你们。在相处中，我爱上了她，成了当初那个自己看不上的‘围着老婆孩子转’的人。日子很幸福，可只要一想到北京，想到我们这个家，我就会觉得自己很失败。”

　　“有朋友告诉我您在找我，我很激动，可我害怕你们觉得现在的我让你们没面子，便一直犹豫回家的事。领证之前，我给你们写了信拍了电报，没有任何回音！我想着你们是因为工作才抽不开身的，那很好。尽管我一事无成，可我的爸妈还是我崇拜的人，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就放下事业。”

　　夫妻俩一愣，想到刚见面时和儿媳妇说的“那是骗子不必理会”的言辞，几乎让儿媳妇当时就发火了。现在实话实话，也只会加重儿子的情绪，两人便谁也张不开嘴。

　　见他们沉默，陈向川深呼吸一口，继续说着：“见到念川的那一刻，我知道了你们也有撑不住的时候，也要过日子。这没错，真的没错。”

　　他停了一下，“之前，妈说了一些我小时候的事，有些事不是我的，应该是念川的。您把我俩记混了。”

　　陈母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我不是在怪您记错了，”陈向川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很快又稳住：“我只是想知道，我回来以后，在这个家里，究竟是什么位置？是您死了的大儿子，还是念川突然冒出来的哥哥，或者说是这个家多余的一个人？”

　　“你们对我不好，我会寒心；你们对我太好，我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苦笑：“我知道这么说挺矫情的，你们大概也不懂。”

　　“总之我不怪你们，也不会怪念川。但要我回来，要我接受这一切，不可能。”

　　陈向川的声音掷地有声：“我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谁也改变不了我。”

　　他看向陈母，又看向陈父。

　　“念川的伤养几天就好了，医药费我已经付过，就当是我这个大哥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满仓，我回去会管，你们放心。还有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低声下气了，你们不欠我什么。如果真的想让我回来，把我当成这个家里的一员，而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

　　“明天我会再登门，看看你们，看看念川。满仓欠他的一句道歉，会补上的。”

　　说完，没有等谁回应，他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田满仓一路沉默。

　　他从没见过干爹对他那种眼神那个语气，也许今天的事确实没那么容易过去。

　　到旅店以后，姚棠月先回屋收拾东西。陈向川径直跟着田满仓去了他的房间，蹲下来，平视着他。

　　“我不打你。”陈向川淡淡地说，“打了你也不服，回去还要跟你爹告状，说我对你不好。”

　　田满仓梗着脖子，没说话，但眼神闪了一下。

　　“但你要知道几件事。”

　　“第一，念川的头破了，是因为你。不管是不是你弄的，他是为了追你才跑的。没有你耍小脾气动不动乱跑，他不会受伤。”

　　“第二，你不道歉，可以。但我不会因为你嘴硬就觉得你是对的。我会去问医院的人，走廊上有的是目击者。如果真的是他自己摔的，我回来会给你道歉。”

　　田满仓咬着嘴唇，攥紧了拳头。

　　“第三，医药费我已经付了，但那是你的责任。如果你亲爹在北京，我会找他拿这个钱。他现在不在，那这笔账就记在你身上。”

　　田满仓终于开口，一脸不服：“我又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所以你想办法挣。帮别人跑腿、做家务、卖报纸，去乞讨都行。总之这笔钱，你要还。”

　　田满仓脸涨红了：“我不还呢？”

　　陈向川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发火，语气甚至很平静。

　　“那回去的车票，我不会给你买。你留在北京，自己想办法回去。”

　　田满仓愣住，声音有些发颤：“你…那你回去怎么跟我爹说？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问起来，我就说北京太大，人丢了。”陈向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要是跟我要人，我给不出来；要命，我们俩谁输谁赢说不准。总之不管要什么都好，那是我的事，跟在北京流浪的你没有关系。”

　　田满仓终于害怕了，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干爹…”

　　“我不是吓你。”陈向川说，“我是告诉你，我管你，是因为你叫我一声干爹。但现在你亲爹回来了，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了，而我们的理念又不同。”

　　“他说的那句话很对，我不该把自己当你的亲爹，迟早要放手的。你自己想清楚。”

　　陈向川转身走出了房间。

　　——

　　这是田满仓今天第三趟给巷口卖水果的老头搬货。一车苹果，他一个人搬了四十分钟，肩膀磨得通红，老头扔给他两毛钱，连口水都没给。

　　“干爹，我搬完了。”他站在旅店门口，声音发闷。

　　陈向川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头都没抬：“今天几趟了？”
　　“三趟。”

　　“多少钱？”
　　“六毛。”

　　“还差多少？”

　　田满仓不说话了。他欠陈念川的医药费是十五块八毛，干了好几天，才攒了三块多。

　　“明天我去公园卖冰棍。”他咬着嘴唇说。

　　陈向川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会算账吗？”
　　“会。”

　　“找钱呢？”
　　“…会。”

　　“被人骗了呢？”
　　田满仓攥着那几毛钱的手攥得更紧了：“我不会让人骗。”

　　陈向川把书合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天早上跟我去批发冰棍。卖不完不许回来。”

　　——

　　又过一天，北京的天灰蒙蒙的，还没入夏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凉意。

　　田满仓背着一个小木箱，箱子里码着二十根冰棍，用棉被裹着。木箱的带子太长了，他扛在肩上，走两步就往下滑。

　　“抓紧带子。”陈向川站在他身后，“箱子摔了也得赔。”

　　田满仓咬着牙把带子往上提了提，闷头往前走。

　　“去哪儿？”
　　“公园。”田满仓说，“人多。”

　　陈向川没再跟着。

　　田满仓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干爹正站在路口看着他，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回头，加快了步子。

　　到下午三点，箱子里的冰棍卖得只剩下三根。

　　田满仓数了数口袋里的钱，两块一毛五。他蹲在木箱后面，把硬币一个一个排在地上，数了三遍，确认没错，才又装回去。

　　饿死了。早上出门就吃了一个馒头，现在肚子里咕噜咕噜叫。

　　但他又不舍得花钱买东西吃。他要攒够十五块八毛，还了那笔钱，然后存够了路费就跑，跑回青岛，找他亲爹，再也不跟这个姓陈的了。

　　他正想着，一个皮球滚到他脚边。

　　“哥哥，麻烦帮我捡一下！”

　　田满仓抬起头。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的草坪边上，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小脸圆乎乎的，正朝他笑。

　　他把皮球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个新的，上面还印着卡通图案。

　　“哥哥？”小男孩又喊了一声。

　　田满仓站起来，把皮球夹在胳膊底下，走了过去。

　　“你一个人？”他问。

　　“我跟爸爸妈妈来的！”小男孩指了指不远处。田满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树荫底下坐着一对男女，女人穿了一件碎花裙子，正低头跟男人说什么。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肩膀很宽，看起来很壮实。

　　田满仓把皮球递过去。

　　小男孩接过来，笑了一下：“谢谢哥哥！”

　　田满仓没应声，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里的东西上。那是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半袋子奶油蛋糕。

　　小男孩注意到他的眼神，下意识把纸袋往后缩了缩。